阿霧歇了會兒午覺,自覺jīng神好了許多,鼻息通泰,渾身也有了力氣,便叫紫墜去香雪林摘了些金線梅回來燻茶。
如此忙活了一下午,到楚懋回來用晚飯時,阿霧才剛剛將屜籠弄好,其燻茶之繁瑣實難為外人道也。
“你鼻子倒尖,連我這默林裡有金線梅也聞得見。”楚懋立於阿霧的身後道。偌大的香雪林也不過三株金線梅,且離蔚雪敲雲還有一定的距離。
阿霧被楚懋嚇了一跳,回頭道:“殿下走路怎麼不出聲兒的。”
楚懋避而不答,“看來你不僅鼻子尖,心眼兒也多,還知道雪芽茶需用金線梅來燻。”
阿霧愣了愣,好奇地道:“殿下也知道雪芽茶和金線梅?”
雪芽茶本不出名,茶香寡淡,不為時人所喜,少有人知道它有一大特點,那就是聚香,尤其與金線梅之香是為絕配。茶襯梅香,梅引茶味,實乃天作之He。
話至此,兩人相視一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阿霧難得遇到個知音,也來了興致,“若今夜下雪,明日早晨我讓彤文去收一甕梅上雪來煮茶,還請殿下賞光。”
楚懋笑道:“一言為定。”
阿霧大概天生就是個文藝nv青年,她夜裡想起明晨就能煮一杯金線梅燻過的雪芽茶,便xing_fen得有些睡不著覺。天還沒亮就醒了,督促著彤文帶了小丫頭趕緊去收雪,自己裹得嚴嚴實實,D了觀音兜,還蒙了好幾層面紗,去默林裡挑了幾株開得正盛的玉蝶梅,拿竹夾採了,回頭吩咐紫墜裹了麵粉,過油蘇了,備了紫墜特製的梅子醬、橘子醬並玫瑰醬佐茶。
到天才半亮,楚懋剛打了一tao拳回來時,阿霧已經讓人在溫泉池畔佈置好了桌椅,她心底的饞蟲實在忍不住了,若非為了等楚懋,只怕她半夜就要鬧著起來煮茶了。
“殿下請坐吧。”阿霧坐在火爐邊,藍紅的火苗在藏藍的天色裡融出了一絲醉人的溫暖來。阿霧從爐上提起銅銚子,將她那tao珍愛的走到哪兒都必須帶著的薄透如紙,溫潤如玉的粉青瓷tao杯澆熱。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雪芽茶倒入蓋碗裡,撞了撞,微微掀開一點兒縫隙,shenshen地嗅了一口,只覺得清幽冷雋之氣灌頂,好生愜意。
楚懋似也著急地從她手裡接過了茶碗,嗅了一口,緩緩回味半晌才道:“今日真是三生有幸,託了阿霧的福氣,這才品到了雪芽鑲金。”
阿霧微微吃驚地道:“殿下的香雪林既有金線梅,也有雪芽茶,怎的卻說沒品過雪芽鑲金?”
楚懋狀似無奈地聳聳肩道:“此前我雖二者兼得,但卻偏偏少了一位懂得燻茶的知音。”
知音二字讓阿霧頗為受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這倒也是。”不是阿霧自誇,這雪芽茶和金線梅如非到了她手上,落在那裡只能是bào殄天物。
“殿下可不知這燻茶的繁瑣,金線梅多一點兒則掩蓋了茶香,少一點兒又誘不出雪芽之本味兒……”阿霧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她的茶經。
人都有缺點,阿霧的缺點也不少,遇到她喜愛的事情,又難得是個知音,她便忍不住要細說細說,品談品談,加之楚懋還時不時點評一下,頗為中肯,直叫阿霧意興盎然,說到日頭高升還有些意猶未盡。
等阿霧回過神來,只見得眼前那碟子玉蝶梅蘇已經蘇去碟空,阿霧後知後覺地想著,這本是給她自己佐茶的茶點,配的都是酸甜之醬,沒想到居然被楚懋給吃光了。
“阿霧的茶點別出心裁。”楚懋讚道。
阿霧笑了笑,忽然由今日楚懋的不吝讚賞想起了當日讓楚懋盛讚的蘇茂蘇姑娘的三好茶。
“也不知是我這茶和茶點好呢,還是蘇姑娘的三好茶更佳呢?”阿霧酸酸地問道。阿霧姑娘此刻真心不是吃醋,只是她x子裡頭有格外執拗的地方,做一件事兒就必須做得盡善盡美,恨不能天下第一。絲毫受不了別的人在她所喜好並擅長的地方勝過她。
譬如畫技、琴藝以及如今的茶道。實則還有容貌,儘管阿霧如今當得了“一顧傾城,再顧傾國”之譽,但對別有風格的美麗nv子,多少還是有些攀比之意,而蘇茂自然稱得上是一位別有feng情的nv子。而至於何佩真、相思之流的nv子,於阿霧眼裡不過是蠹蟲小人而已,不值一提。
楚懋啟唇微微一笑,道:“chūn蘭秋jú,各有千秋。”
阿霧第一回在心裡罵了髒話,只覺得楚懋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那甚麼三好茶,能比得上萬金難求的雪芽鑲金?
阿霧覺得如果自己有鬍子的話,一定要被氣歪了。
楚懋伸手yu飲盡最後一杯雪芽鑲金,卻被阿霧眼疾手快地蓋在了杯沿上。五指纖纖如玉筍,淡粉如櫻的指甲晶瑩透亮,這隻手能煮出天下一絕的茶,也能彈出天下一絕的琴,只是不知若落到人的身上,又能……楚懋一時簡直挪不開眼睛。
在楚懋傾慕於這隻手時,卻見那手毫不留情地將那雪芽鑲金凌空潑去。楚懋既心疼於這難得的好茶,卻又_gan嘆於,原來這隻手還潑得一手好茶,真真是絕妙。想將來“賭書潑茶”,豈非人間一大樂事?
阿霧只覺得給楚懋這種人喝雪芽鑲金,真是對牛彈琴,潑罷茶,便收拾了tao杯,翩然而去,連個背影都懶怠留給他看。
先時阿霧還想著,楚懋此人,頗可論雅,若他能守禮守節,今世又能大度地放過長公主,她與他做一對神仙夫婦,今生也算是求仁得仁。她自然是一千個對他好,也可助他良多,但想起他先才的評語,阿霧覺得還是讓他自生自滅的好,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銀樣鑞槍頭!
後一句話不知怎麼的就蹦到了阿霧的腦海裡,她雖然博聞qiáng識,但是讀書頗多,好些個還是上輩子讀的,因此一時記不起來也不奇怪。何況那等j□j,她也不過幼時好奇時翻過一、二,見說的是yinnv子與薄男子那不知xiu_chi的事兒,翻了幾頁也就丟開了。只今日用來罵楚懋,還真是順zhui。
用過早飯,阿霧便去了書齋,她那日在書齋瞥到了好幾本她_gan興趣的書,只是當時還沒來得及翻閱就被楚懋練劍的響動給分散了心神。
今日難得有空,加之明日初六就得趕回祈王府去,所以便想來尋兩本,向楚懋借閱一觀。她取了書,腳下頓了頓,又挪到了窗邊,望向那晚楚懋雪夜舞劍的地方。
人對於自己得不到的事物總會格外羨慕和用心,阿霧前世一生囿於病痛,今生雖然體健身康,但要做到楚懋這般騰挪如意,劍走游龍,卻也不可能。她立在窗邊,不由幻想了一出自己雪夜舞劍的景象,只覺得美甚。
恍然間,阿霧忽然覺出一絲不對勁來,她定睛一看,只見滿園梅花堆雪,楚懋練劍處的梅樹,花繁如雲,絲毫未受練劍的影響。以阿霧的常識看來,哪怕只是小孩子搖動樹枝,那梅花也會簌簌下落,絕不會這般繁盛,那麼她唯一想到的解釋便是,楚懋練劍時,是特意護住了這些梅樹的。
劍走游龍,於密林之中,還能片花不落,阿霧實在驚訝於楚懋的自控和隱忍。
所謂觀字見人,而觀人之舞劍,只怕也是如人的。
阿霧不由得懷疑起來,這兩日來楚懋的明顯示好,究竟是所為何求?
?
☆、vip147
其實阿霧大概也琢磨出了一點兒意思,只是她絕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不過她自問長得還算可以,人才也不差,加之她的父親又是他的老師,堅定的四皇子黨,於情於理,楚懋都該同她親近。換做阿霧自己,只怕她也會如此。
可正是因為這件事是如此的He情He理,阿霧才覺得煩惱。
“王妃,王爺那邊的呂公公來傳話說,王爺有急事先走了,讓奴婢們收拾行裝,下午就回府。”紫扇在書齋裡尋到阿霧。
阿霧“嗯”了一聲,心下鬆了口氣,“可知道王爺有甚麼事兒?”
紫扇搖了搖頭,這個她可打聽不來,祈王身邊的人個個zhui巴就跟糊了漿糊似的,牢得緊。
阿霧也沒指望紫扇能打聽出甚麼,“你去把秀宜叫過來。”
秀宜到時,阿霧屏退了所有人,有些事兒她早就該辦了的,只是這兩人病著,頭髮暈,加之楚懋又古里古怪的,她才一時沒顧上。
秀宜進來,向阿霧福了福,就靜立在一邊,她的容貌非常美*,可配上她沉靜的心態,收斂了不少*光,靜靜而立時也並不打眼。
阿霧也默默觀察了她幾日,雖說這幾日她稍微冷落了她,可她寵rǔ不驚,毫無怨言怨色,叫阿霧更為滿意。
“你說你無意去伺候殿下,那可願到我身邊伺候?”阿霧問道。
秀宜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跪到阿霧的跟前,道:“奴婢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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