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帝的宅子一賜下來,榮三老爺帶著崔氏和阿霧就去上房給安國公和老太太磕了頭。這幾個人的表情最是有趣。安國公是一幅慈父模樣,更難得的是擠出了一滴眼淚花花包在眼睛裡,以手扶額,一幅不忍分離的模樣。
老太太是木雕的菩薩一樣呆愣。
大太太和二太太則是既想笑,又想哭,既想和三房緩和一下關係,可又一時拉不下臉面。所謂遠香近臭,如今榮三老爺已經分出去了,又如此的受皇帝看重,今後指不定她們的夫君要承爵,還得走榮三老爺這兒的關係。
這兩個nv人想得極好,依然覺得榮三老爺是她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庶弟,今日打一巴掌,改天給個甜棗也就是了。就像族老中的那位二叔父一樣,時過境遷後,給些好處也是肯幫忙的。
不管怎樣,榮三老爺一家總算是踏出了安國公府的大門。
一路上,阿霧和崔氏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來,都有一種天頓時晴朗之_gan,在國公府那狹窄的院子裡,連說話都覺得有氣兒壓著。
到了青龍橋那宅子,先就在裡頭準備的崔氏身邊的曲媽媽和阿霧身邊的宮嬤嬤都迎了出來。
“老爺、太太裡頭都佈置好了,只等著太太開庫房,挑些擺件玩意了。”曲媽媽笑得一臉的包子褶子。她簡直比崔氏還高興,她是太太身邊最得用的媽媽,今後在這崔氏獨大的後院裡,曲媽媽的身份真是看得見的Zhang。
榮三老爺得了三日假,捋了捋他十分得意的美髯,攜著崔氏和阿霧kua了Jin_qu。
新宅子不算大,但在青龍橋附近也不算小了,三進帶kua院,右邊兒還有一個狹長型的小園子,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一進門就是個院子,左牆角一株很有些年生的梅樹,到了冬日還不知是怎樣粉雪蔚雲的景緻。再右上角有幾株海棠,下頭擺著一缸用於救火的水,缸上浮雕竹下童子戲鵝圖,十分古雅有趣。
第一進的正廳是平日宴客之地,榮三老爺的外書房也設在這裡。小廝、護院等住在kua院,並設廚房、雜洗處,還有一處水井。
穿過廳堂,走到第二進的天井裡,這一進最寬敞,正房是榮三老爺和崔氏的起居之所,還有榮三老爺在nei院讀書的地方。帶的兩個kua院則是給榮玠、榮珢準備的,這一進也設了小廚房,做些糕點,熬些湯水之類。
榮三老爺和崔氏的後面則是阿霧的居所,nv兒家在家裡是做嬌客養的,所以阿霧獨有一進的屋子,佈置了她的琴室、書房等等,還有一眾丫頭的屋子,她身邊伺候的人比崔氏還多,卻也不是她自傲,而是崔氏恨不能全家的丫頭都供阿霧一人使喚才好,她時常掛在zhui邊的就是“nv兒家要嬌養”這句話。
旁邊狹窄的小園子一行人也走馬觀花地看了看,園nei無水,砌了個小小的魚池,立了一尊空透瘦的太湖石,有倚牆假山,還算jīng致。
這就是阿霧她們今後要長期生活的新宅子了。比起安國公府三房的院子已經好了太多,是以眾人都笑得He不攏zhui,就是阿霧的臉上也有燦爛的笑意。她的要求果真降低不少啊,這麼個狹長的小園子,都讓她高興萬分了。
榮三老爺坐在正房,啜了口武夷巖茶,滿意地擱下茶盅,環視了一週後才道:“這一堂紫檀傢俱怕是百年世家裡頭也未必能找著這麼齊全的吧?”
阿霧笑了笑,“是啊,這樣大的整塊紫檀很少見,nv兒在江南看到的時候,價都沒還就買了。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多少銀子都值得。何況,咱們家難道不是要向著百年世家發展的麼?”
榮三老爺點點頭。阿霧的話說到他的心坎上了,分家出來,今後就自成一脈,榮三老爺的確是想向著百年世家發展的,將他這一脈久久長長地傳下去,重要的就是教育子孫爭氣。
男人的功業,所謂治國、齊家、平天下,這齊家可不僅僅是說他這一代而已。
有了這麼一堂紫檀木傢俱,的確算是開了個好頭。百年世族的家裡總要有些好東西鎮著。待年生再久一點兒,這新傢俱變成舊傢俱,那就有底蘊了。
這塊紫檀一買到,阿霧就請了江南最擅北式傢俱的匠人畫圖、分料、雕刻、組He,為的就是這一天。當初這兩船傢俱並沒跟著他們進京,而是後來雕鑿完成,由管家押送至京的。不想真是派上了用場。
這一堂傢俱是擱在榮三老爺和崔氏的房裡的,並沒放在待客堂屋裡,那樣就像bào發戶了。
阿霧對自己也毫不吝嗇,聽說南海那邊的huáng花梨木好,江南離南海總比京城近,阿霧也囑咐人留心,真購得了木料,自己費了不少心思,畫了大概的模樣,讓木匠去做。
這兩堂傢俱一擺進屋裡,頓時就給這宅子生色不少。
榮三老爺捋了捋鬍子,心裡卻_gan嘆阿霧心思潛藏得好shen,那麼早就開始計長遠了,便是男兒也及不上她。
“爹,這屋子咱們雖不能動,但是題匾還是可以的,你老人家狀元之才,是不是動動手,寫幾幅?”
崔氏也期盼地看向榮三老爺。
榮三老爺架子端得極大,“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給玠哥兒去封信,告訴他咱們分家離府的事情,免得下回回來走錯了地兒,等他回來,我們爺倆一起擬名。對了,珢哥兒那兒也該去信了,總不能常年不著家。”
崔氏一聽是給兩個兒子去信,忙地點頭。
榮三老爺對阿霧道:“走,去書房,你來給你哥哥寫信。”
阿霧點點頭。
榮三老爺踏入前院的書房,四周打量了一番,推窗而出,後面有一叢翠竹,見之心曠神怡。
“來年,在那竹畔再植幾株蘭草就更佳了。”
榮三老爺點點頭,見書房nei置有一架多寶閣,以擺放珍玩,角落一個立地青花大梅瓶,用來ca畫軸,多寶閣後是一張款式淳樸的紫檀裹tui羅鍋棖加霸王棖黑漆面大畫桌,上置青花筆洗、筆架山等物件,無甚出奇,只是那筆、墨、紙、硯四寶卻極為講究。
筆,是琉璃廠李鼎的“剛柔並濟”,以“七紫三羊”所制,紫毫剛硬,羊毛rou_ruan,因此取名,剛柔並濟,寫出字的最是飽滿圓潤,用於寫奏摺是再好不過的筆。
墨,是程氏chūn在堂的,一面有chūn在堂三字,一面有印文,程氏掬莊。程氏擅墨,其chūn在堂墨貢上用,後程氏分家,眾弟子皆制chūn在堂墨,唯掬莊墨最佳。
紙,則是祈王府角花箋。若問當今最貴而最難求的花箋,則莫過於四皇子楚懋祈王府所出的角花箋。榮三老爺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摞八寸見方的玉版箋,左邊下角山故意躲桃色角花,隱著一個“祈”字,“是,祈王府角花箋,你怎麼弄到的?”榮三老爺見獵心喜,幾乎摩拳擦掌了。
阿霧淡笑不語,花錢唄,大價錢。
硯,是榮三老爺喜歡的魯硯,而非時人盛讚的端硯,但魯硯自五百年前起就已經十分出名,魯硯古拙,勝在以硯石的天然形式略加雕飾就成,桌上這一方是燕子石,天生燕形,古樸可趣。
儘管榮三老爺早就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但這會兒也大失其態了,激動地道:“我來寫信。”
武人愛刀劍,文人愛筆墨。武人遇到寶刀總忍不住要耍一把,文人同樣如此。
阿霧是把榮三老爺的心思給琢磨透了的,他對筆洗、筆架之類看得淡,對文房四寶尤為注重。
“爹,不急。我還給你準備了幾張澄心堂紙,就等你揮毫潑墨,給你這書房的牆上掛幾幅字畫吶。”阿霧去過安國公府榮三老爺的書房,牆上所掛都是他的作品,一是其人自傲,二是沒甚麼錢買真跡。
歷代珍品,千金難求,阿霧就是有八顆腦袋,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所有物件都湊得,只能捨本錢買些能買到的。譬如這文房四寶。
而世家的家底倒底是靠幾輩子積累才能得,有時候子弟不孝,頃刻可敗百年之家,可要興起一個家,卻非得百年不可。
作畫、寫信自然都不急。榮三老爺叫阿霧來書房,也並不是真要她寫信。
“阿霧,你說聖上對爹爹這般隆恩,究竟是福是禍?”榮三老爺身邊無謀士,兩個兒子又不在身邊,幸喜nv兒聰慧,可得一談,他也就不計較身份、年紀了。
阿霧低頭,大略知道榮三爺的意思。自古君臣相輔,卻又君臣相爭。君講聖躬j□j,唯重君權,而臣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要爭民權,爭臣子之權。
榮三老爺既然為隆慶帝如此看重,難免就有皇帝走狗之嫌疑,或會被清流所排擠。何況,在老學究眼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就得趕緊亡。父在分家,那是天大的不孝。哪怕有皇帝給他背書,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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