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大太太這主意是昨日見了阿霧後臨時起的。
從老太太的上房出來,大太太立即就開始讓人去幫阿霧搬東西。榮四、榮五兩個則邀請了阿霧一起去園子裡坐坐。
才兩年多不見,榮四和榮五都已經成熟了不少,至少榮四眼裡那酸澀尖刻的嫉妒已經懂得隱藏了,zhui巴上有了貴nv該有的封緘。
榮四在小丫頭端著的青花瓷盆裡淨了淨手,提起提樑壺將桌上茶盤裡的甜白瓷凸浮喜鵲鬧枝頭茶杯給澆熱。這是二十幾年前從南邊兒流傳過來的近幾年才在大夏朝的京城盛行的一種新茶道,講究和、靜、清、寂四字。
今人不再飲用團茶、沫茶,在大夏朝立國十年的時候,太祖正式下諭旨廢除了團茶進貢,改茶製為葉茶(散茶),散茶之道在南邊兒經過文人、大儒、茶客、詩友幾十年的發展浸yín,成熟後逐漸傳到京城,徹徹底底地取代了前朝點茶、鬥茶之風。
阿霧見榮四有模有樣地炫耀著茶道之藝,接過茶低頭啜了一口。
“六妹覺得這茶如何,可是南邊兒傳過來的獅峰龍井,一年就那麼一點兒產量,等閒都嘗不到,還是上回姨婆送我的吶。”榮四這話成功地讓阿霧對她的印象又改了回去。阿霧這回回來初見榮四時,她婷婷靜然而立,瞧著至少有榮五七分氣質了,可如今說這話,就又如當初小時那般浮躁、輕率了。
“還沒恭喜四姐姐定親吶。”阿霧放下茶杯,站起身,雙手執禮,向榮四躬身。
榮四的臉色頓時顯出得色來,笑著來拉阿霧,“咱們姐妹哪需如此虛禮。”
不過榮四還沒碰到阿霧的袖子,就被她巧妙地躲過了,阿霧如今脾x漸怪,便是崔氏也不能隨意觸碰她了。
阿霧坐下後,榮四給她敬了一杯茶,“以前年幼不懂事,對六妹妹有不愛護的地方,還請妹妹原諒我。如今咱們姊妹都大了,眼看著就要各奔東西,大伯母說得對,還要咱們彼此扶持才好。”
榮四這話就說得漂亮了,榮五也跟著端起杯子。阿霧也早就學會了虛以委蛇,飲下那茶,心裡卻在暗忖,這兩位姐姐說到彼此扶持時,都望著自己,她二人卻無眼神jiāo流,看來都是想在自己身上討好處。
可是她阿霧如今何德何能,有甚麼好處可以給她們?不過是一張臉,可以用來攀權附貴而已。阿霧在心裡打定主意,要快刀斬亂麻,讓這一家子都休想拿她做人情。
“這江南的山水可真滋養人,瞧妹妹才去了兩年多,就出落得這樣水靈靈模樣了,叫人好生羨慕。六妹妹給我們講講江南的節物風光吧,我也真想去吶。”榮五湊趣道。
阿霧自然也要做到友愛姊妹的,因而挑了江南幾樣別樣的習俗說起來,魚米之鄉,水澤星羅棋佈,同廣袤旱曠的北方自然不同。她心思玲瓏,口*伶俐,被她說起來,江南的美麗就像一幅畫卷似地在榮四、榮五跟前徐徐展開。
其實阿霧雖然在江南呆了不少日子,但才去時出門的機會並不多,到後來是怕惹麻煩更是不怎麼出門,即使出門也不過是跟著崔氏去大廟寺觀。與其說江南的見聞,不如說江南聽聞和讀聞才對。
這一回阿霧回京,帶的箱子裡有兩大箱都是古籍,榮三爺是學政,來走門路的通常都是文人雅客,所送之禮多為古籍、古畫,這就便宜了阿霧。
到末了,榮四、榮五“嘖嘖”有聲地_gan嘆江南之富饒美麗,三人的_gan情也彷彿茶水溫杯一般,暖和了起來。
“六妹妹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三嬸嬸就沒在江南給你看一戶人家?江南那樣美,叫我說能留在那兒才不枉此生吶。”榮五_gan嘆。
阿霧的眉頭微微一動,在這整個家裡比起來,榮五其實也算不錯的了,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是還稱不上太惡毒。她能說出叫阿霧留在江南的話,也不容易。
榮四覷了覷榮五,道:“哪兒的話呀,江南再好,難道能比得上天子腳下,何況六妹妹如此殊色,江南那些人能配得上咱們六妹妹?”榮四很親人地想來握阿霧的手,卻被阿霧一*,她眼裡的不喜閃了閃,立時又換上笑顏,“叫我說,咱們六妹妹這等顏色,便是宮裡的向貴妃也比不上。六妹妹這般,也只有宮裡的貴人才能配得上。
榮四的話鋒一轉,“你知道嗎,上回貴妃娘娘省親,天哪那排場,簡直讓京城所有樣閨nv的人家都紅了眼。聽說,貴妃娘娘光額間垂的明珠就有龍顏大,連鞋子是也鑲著拇指大的夜明珠,光彩耀人。哎,咱們nv兒家能做到這個份上,也不枉來世上走一遭了,你說是不是,五妹妹?”
榮五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
阿霧看了看榮四,又看了看榮五,這兩位是覺得她在江南這幾年光長個子沒長腦子吧?阿霧一聽榮四的話,心頭就噁心得想吐。
看來從老太太起,這府裡的人心都黑透了。隆慶帝可是阿霧的舅舅,阿霧只要想一想老太太她們有這個打算,就像一腳踹死那老妖婆和大太太那饅頭jīng。
不提隆慶帝是阿霧的舅舅,可是他那年紀做她爹都算年紀大的了,何況隆慶帝這幾年龍體有恙,烏髮早白,若只看表面,他簡直蒼老得和安國公差不多年紀了。就這樣的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她們居然異想天開想要將阿霧送入吃人的後宮。
阿霧就是脾氣再能隱忍,也受不得這個,立即回了一句,“哦,怪不得五姐姐遲遲未曾定親,是不是宮裡要選秀?”
大夏朝皇帝每隔三年選一次秀,但不是固定的,比如隆慶帝后期,就基本不怎麼選秀了,阿霧如今忽然提起這個,是諷刺榮五自己怎麼不進宮去當娘娘。
榮五臉色立時變了變。
“叫我說,四姐姐既然羨慕貴妃娘娘,索x將親事退了,求了皇后娘娘進宮去伺候不是更好?那以後妹妹可就指望著姐姐扶持了。”阿霧笑道。
榮四、榮五沒想到阿霧這般不給她們臉面,大喇喇地將話頂了回來,讓她們羞得臉上火辣辣的。
阿霧對待討厭的人向來的習慣是,跟大喇喇的人你就一個勁兒地死作,而跟既要挖坑埋人又要裝姐妹情shen的人,你就得當個愣頭青憨大姐,有啥說啥。
“茶也喝夠了。”阿霧站起來,“四姐姐,只是你這茶怕不是真的獅峰龍井,有道是天下名茶數龍井,龍井上品在獅峰。名氣大了,作假的就多。獅峰龍井湯色碧綠明亮,香馥如蘭,而你這茶湯略huáng,香氣散淡,今後可別別人說甚麼你就信甚麼了。”
阿霧理了理_yi裙上的褶子,優雅地行了個禮,翩然而去。
氣得榮四在後面牙齒“咄咄”打架。
☆、75vip
其實倒不是榮四的姨婆,建寧侯夫人騙了她,而是下頭騙了皇帝。獅峰龍井的明前茶最妙,而其中的龍井茶株正宗的也就那幾株,產量有限,遇到災荒年月,收成更差,為了jiāo差,誰敢拿最好的茶葉進貢,萬一第二年供不上了怎麼辦。所以,下頭打著“獅峰龍井”的旗號,其實每年進貢的都是周邊茶株。而天高皇帝遠,土皇帝最大,身在江南的現官有幸的話反而能得上一兩半錢的正宗茶尖,一潤口香。
阿霧施施然走了,她如今再沒耐煩同榮四、榮五演虛情假意的摺子戲。不得不說隨著榮三爺的高升,阿霧當年的那郡主脾氣也水Zhang船高地從心底漫浮了上來。
況且遲早要撕破臉,阿霧如今就只等紫硯來了。
過得兩日,紫扇就來回了話,說紫硯想進來給崔氏和阿霧磕頭。阿霧應了,紫扇就領了紫硯和她兒子去崔氏屋裡磕了頭,崔氏見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又可憐紫硯這麼年輕就守了寡,因而賞了她五兩銀子。
紫硯磕了頭,跟著紫扇去了永恬居。
紫硯Jin_qu時,阿霧正側躺在南窗邊兒,斜靠在靛藍銀絲線繡玉獅玩球大引枕上,手裡握著一卷書,見紫硯進來,她才坐直了身子。
“紫硯姐姐。”阿霧喚了一聲。
紫硯的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她知道阿霧在她眼前兒如此隨意,那是還當她是自己人的意思,就彷彿她昨日還在六姑娘跟前兒伺候一般。
紫硯快走兩步,蹲下給阿霧穿上鞋。
“紫硯姐姐快別這樣,如今你好歹也是大掌櫃了。”阿霧笑道。
“奴婢永遠都是主子的奴婢。”紫硯抹了抹淚。
“這麼些年了,就好像都在昨天似的,我還記得早晨紫硯姐姐喊我起chuáng的樣子吶。”阿霧也有些動情。
“可不是嘛,只是如今奴婢簡直認不出姑娘了。姑娘長大了。”紫硯望著阿霧,有些發愣。倒是被她遺忘在一邊兒的兒子虎娃,走上來扯了扯紫硯的_yi角,有些怯生生地道:“娘,仙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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