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榮吉昌對阿霧的瞭解,這絕非她能做的。
阿霧看出榮吉昌的驚訝,假作不知,笑道:“請爹爹指正。”
“這是你做的?”榮吉昌不信。
阿霧笑鬧地抱住榮吉昌的脖子,“爹爹好聰明,這並非阿霧所做,是昨兒夢裡得的,我覺得好,早晨起來怕忘了趕緊記下來的。”
對阿霧的話榮吉昌半信半疑,但這樣的文實非阿霧能做的,可這等好文他從未看過,如果有定然早有流傳,所以榮吉昌見阿霧借夢言事,也信了半分。
想玠哥兒提及阿霧看時文的事,只當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偶然得之也未可。榮吉昌在夢裡也曾得佳句,醒來也時常記下,同文友品賞,都言比他清醒時所作更佳,榮三爺也以為如此。
阿霧見文章已經送出,也不再纏著榮吉昌了,自留他一人獨自沉思。
文人見到好文,就像獵人見到獵物,酒鬼聞到酒香一般,忍不住要細細品味,榮吉昌也不例外,一晚上都在吟哦此篇。
阿霧到最後才拿出文來,一是讓榮吉昌記憶新鮮些,免得下場時記憶模糊了,二來是怕早拿出來他同他那些文友一起品鑑,就白費阿霧一片苦心了。
這文實在是阿霧費煞苦心寫出來的,文風同徐立齋並不盡相同,因為她怕太偏徐,而榮吉昌會不喜,於考場上未必肯用。
其實榮吉昌最後會不會用,阿霧還真沒有把握,所以她託夢言事,表示這是無主之文,希望榮吉昌隨便拿去用,但又怕他書生意氣。
☆、中首魁囊中羞澀
卻說榮吉昌下得考場,號房裡狹窄bī仄,又寒風凜冽,凍得人腦子都僵了,榮吉昌看到八股文的考題時,人都僵呆了。
真不敢相信,題目和阿霧那篇夢裡文一模一樣。如今的習氣是題目越古怪越好,很多時候都是擷取四書裡的句子拼接而成,不想這一回居然是原文摘取,讓好多人都大跌眼鏡。
榮吉昌想另寫一篇,可腦子裡全是那篇夢裡文,他無論如何想都無法構思出更好的句子,又想到家裡境況,咬了咬牙,直接用了夢中文。
當報捷的隊伍到了安國公府時,榮吉昌還在霧裡夢裡,一家人都高興壞了,老太爺讓人立刻準備鞭pào,又慷慨地打發了報捷隊伍。
榮吉昌這一場中了會試的會首,三月初一參加殿選,被隆慶帝欽點為狀元。
榮吉昌本就有才,人又生得儒雅英俊,三十幾歲的人,風度翩翩,讓人一見便心生好_gan,殿上對答,才思敏捷、言之有物,因此簡在帝心,終於是破繭而出,一鳴驚人。
一吐這些年困在心中的憋屈之氣。
隆慶帝點了榮吉昌任翰林院修撰,待回鄉祭祖後便可去吏部報道走馬上任。翰林院,是個清貴衙門,需要慢慢熬資歷,一旦出頭就是鳳凰于飛,大夏朝但凡nei閣大臣都必得是翰林出身,當然並不是每一個翰林都能入nei閣。
榮吉昌躊躇滿志,期待著大展拳腳,一施夙願,阿霧也很高興,想著今後的日子能鬆快點兒了。
在窗前支頤賞桃花的阿霧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怎麼榮三爺中個狀元,她,康寧郡主,第一反應居然是手頭會鬆快點兒,以後可以得幾件_yi裳穿,早晨想吃山楂糕也有錢使喚廚房那些媽媽了。這想法實在是太掉價了。
果然是環境決定思想。
阿霧甩甩腦袋,告訴自己,她應該憧憬未來榮三爺成為一代賢相,名垂青史才是。閣臣的nv兒,雖然聽著沒有郡主、縣主之類威風,可若真落到實處,私下裡一眾官員的貴太太貴夫人等更要巴結的還是閣臣的掌上明珠。
晚飯後阿霧去了崔氏屋裡,見她正動著剪刀,忙碌著裁剪_yi裳,看_yi料該是給榮三爺制_yi裳。
崔氏見阿霧進來,笑道:“給你爹爹做兩身會客的_yi裳。”
阿霧仔細瞧了瞧那_yi料,花色有些老舊了,但料子是上好的錦緞,顏色也鮮*,再對比榮三爺日常穿的_yi裳,阿霧想這_yi裳應該是崔氏嫁妝裡壓箱底兒的東西。但zhui上依然忍不住問了句,“這是老太太賞的?”
崔氏笑了笑,搖了搖頭。
阿霧就知道這府裡執掌權柄的老太婆不會有份兒心思。自己的爺爺安國公娶了這樣沒見識的nv人,難怪兒子輩都是歪瓜裂棗,幸虧自己老爹姨娘去得早,從小爹不疼、娘不管,反而沒被荼毒,稱得上歹竹出了好筍。
阿霧心想若換了自己是老太太,哪怕一開始瞧不上三房,這會兒也該表示表示才是,雖然自己是嫡母,道理上他始終得孝敬自己,可畢竟不是親生兒子,這人心離遠了,甚麼事兒都不好辦,孝敬也能孝敬出好多道道來。更不說,今後大伯、二伯的前程恐怕還得和自己老爹聯絡起來。
阿霧以前就瞧不上安國公府這位頭髮長見識短的太夫人,現如今切body會了她的膚淺、短視和刻薄昏庸,更是瞧不上,斷然不會因為她算是自己的祖母,就改變態度,也絕對無法忍受低聲下氣去討好那老太婆。
因為阿霧不在老太太跟前逗樂,又是庶子的nv兒,老太太的小眼睛_geng本就沒瞧過她。
阿霧對榮府的_gan情是基於你們對我好,我才對你有情的基礎上的,並不是基於榮府生她、養她產生的情_gan,生養之恩,她始終掛念的還是公主府的爹孃。對老太太就更談不上有甚麼_gan情了。
“爹爹呢,出去會友啦?”阿霧見榮吉昌不在,所以發問,他一連十幾天都沒在家裡用過飯了。
“嗯,說是同科相聚。”崔氏理著布料,沒抬頭。
阿霧見崔氏裁_yi手法熟練,是個好手,可見都是生活bī出來的,她見過的夫人裡面,可沒人能有這技藝,繡花和裁_yi、制_yi可不是一回事,姑娘們習nv紅,做針線,都是小件,做個荷包,繡個手帕已算賢惠,添_yi裁_yi都是繡娘們的活兒。
比如阿霧如今也能繡荷包了,針法有模有樣,針腳也算細膩,但要縫製_yi裳卻還是差了火候,不過阿霧有心學一學。
阿霧這輩子就是來查漏補缺的,上輩子擅長的詩書詞畫這輩子再不是學習重點,重點是那些她上輩子學不好、做不好的,她這是來完美阿霧這個人的。
阿霧一旁看著崔氏裁_yi,一邊兒答著崔氏的話,“紐扣就用黑線,若要好點兒,可以扭點兒金線,樣式嘛用普通盤扣就好,越簡單越好,這樣才不會過氣兒,你若用今年時新的扣子樣子,明年指不定就過氣兒了。”
阿霧姑娘雖然不是現代靈魂,但卻不阻礙她豎立世間經典的審美觀。
簡單的才是永恆的,簡潔的才是時尚的。
但是,這世間不乏喜歡追新逐異,貪華喜繁的人,比如“風*”的四皇子。
阿霧實在找不到其他He適的詞語來形容楚懋,他這人做派雖然不風*,但穿_yi風格實在是太“風*”,一年一新,男式_yi裳嘛每年看楚懋穿啥就知道時新啥了。
可這實在是太不講道理了,這種風尚明明只該存在於nv子之間,該是宮裡的娘娘或者宮外的公主來領頭,偏偏這種事出現在了男人的身上。
京裡的紈絝穿_yi都愛效仿楚懋,因為他有擲果盈車的效應。
阿霧見楚懋見得不多,但每回見他,_fu飾都極為講究,光碟扣她就沒見過他用重樣兒的,玉佩等掛件也是月月新,日日新。
當然那也是因為四皇子有那個條件,國之府庫源源不斷地供應著這些天潢貴胄,哪裡能是他人可比。
想到這兒,阿霧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太過迅速,她沒能抓住。
不過阿霧的眼睛卻瞥見崔氏的手腕上並沒帶她平素最喜歡的那個綠玉鐲子,玉需要人養顏色才好,所以那鐲子崔氏幾乎不離身,養得潤澤柔和,很是喜人。
“娘,你的那玉鐲子呢?”
崔氏不自在地摸了摸手腕,“小孩子家家,莫管這些。”
不用說,也知道定是典當了。看來阿霧對榮三爺高中後自己這一房的境況估計過於樂觀了,這也難怪她,畢竟她沒做過官,公主府又都是別人上趕著巴結。想通其中關鍵後,阿霧易地而思,就明白了當前處境。
榮三爺如今應酬繁多,而且還要答謝座師,總不能回回都是別人付賬。榮三爺的月銀_geng本不夠敷衍這些開支,崔氏則是獨臂難支。
“如今開銷不夠,便是老太太不管,娘怎麼不跟祖父說一說?”阿霧心疼崔氏,就那一件兒D得出去的物件了居然都當了。
崔氏笑阿霧不懂事,“老太爺怎會管這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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