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事情居然倒了過來,成了姬央勸沈度要理智了。
道理沈度比姬央更清楚,一旦走上這條路,甚麼情義都要放到一邊,別說薄弱不堪一擊的夫妻之情了。便是母子親情,父子親情,在權利面前也要兵戈相向,翻開古史,這從來都不鮮見。
放在一年前,那時候的沈度看現在的自己只怕都會覺得他是鬼迷心竅,但是怎麼辦?沈度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最想要的是甚麼。
能力qiáng大的人總覺得自己甚麼都想要,也甚麼都可以要。
“別生氣了,早些休息吧,半夜啟程,你會很辛苦。”沈度起身摸了摸姬央的頭頂。
姬央撇開沈度的手,站起身直面他道:“我不要你這樣,我只希望你能夠儘快平定天下,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如果真的要我死,我並不吝惜這條命。”
除了牽掛也許還活在海外的蘇後之外,姬央其實早就沒甚麼舍不下的了。
“你想也別想!”沈度咬著牙道,“央央,你不原諒我可以,我願意等,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我都等得起。”
“可是我恨你!”姬央尖叫道,她有些崩潰。
沈度將姬央qiáng行摟入懷裡,讓她的臉頰壓在自己心口上,“沒關係,一輩子不夠的話,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總要求得你原諒的。”
姬央一口咬在沈度的心上,哭著道:“你的心一定是石頭做的。”
“嗯。”沈度應了一聲,“那石頭是三生石做的,上面刻著你的名字。”
“你霸道、自私、無恥、下流、卑鄙……”姬央把她會的詞兒全部罵了一遍,沈度卻是連聲應是,然後替她釋發脫鞋,伺候她上chuáng躺下。
姬央自己罵得累了,也便沉沉睡了過去。沈度替她將東西收拾好,便坐在燈下寫信。
姬央回到信陽時,青木便將沈度的信一同jiāo給了戚母。
祝家的打算,想必是早就跟信陽的戚母透過氣兒的,否則祝恭也不可能提出讓祝嫻月再嫁沈度的提議的。只有戚母和薛夫人點頭,這件事才能成。
沈度苦於不能親自回信陽一趟,只能寫信給戚母,將姬央託付給她。
然而戚母看完沈度的信之後,氣得手都在發抖,直接轉給了薛夫人看,薛夫人看後也是臉色蒼白一片。
戚母緩緩搖了搖頭,“真沒想到,若璞為了安樂,竟然以命相挾,連安樂活他就活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為了一個安樂,連咱們家和祝家多年的親戚情誼都不顧了,我看他是徹底昏了頭!”
戚母的龍頭柺杖重重地跺在地上,轉頭看向薛夫人道:“你怎麼看?”
畢竟是自己肚子裡掉下來的肉,薛夫人哪怕再憤怒也還是心疼居多,她看向戚母道:“阿姑,若璞從小主意就正,安樂如今孤苦無依,於情於理他肯定都放不下。為甚麼一定要殺安樂?讓她偏居一室不行嗎?”
戚母冷聲道:“婦人之仁。只要安樂還在,阿月的皇后之位能坐穩嗎?只怕妖后之女還會成為下一個妖后。我這樣做不是為了祝家,而是為了若璞,安樂對他的影響太大,他已經是鬼迷心竅,難保不是下一個魏帝。”
這話說得太重,薛夫人聽了身子不由一搖。
“你還記得神僧珈藍城的話嗎?”戚母問。
薛夫人當然記得。神僧珈藍城在沈度剛出生時就斷言,此子質若璞玉,他日必有大成,但璞玉還需鳳琢。
鳳琢,這便成了沈度及冠後的字。
鳳者自古便有指代女子之意。
“他這塊玉還需雕琢,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要事事都順著他。”戚母道。這鳳,天下有資格做的人不多,但若沈度成龍,戚母和薛夫人便都是有資格稱鳳的,這“鳳琢”二字應在她們身上也算合理。
(捉蟲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小公主:其實“鳳琢”就是被鳳咬的意思,請不要隨便對號入座好嗎?
璫媽:其實鳳是雄,凰是雌。
小公主:(眨眼睛)你是想說以後深度會變成gay?
璫媽:當我甚麼都沒說過。
小公主:所以是被我nüè成gay的?
深度:我不要行那情色之事,求不nüè。
璫媽:你確定你對那誰的甚麼沒有想過嘗試甚麼的?
深度:這是本侯的隱私,本侯拒絕回答。
璫媽:你知道嗎,我曾經有一本書,男主為了求得女主原諒,主動要求被爆那甚麼的,最後女主就原諒了他。
深度:作者你今天吃藥了嗎?
感謝小公主們,麼麼噠。
第126章人生路(四)
既然戚母已有安排,薛夫人也不好再開口反駁,只是她心裡著實擔心沈度的反應,面有慮色。
戚母怕薛夫人小不忍則亂大謀,側頭道:“若璞如今是鬼迷心竅,需要的是當頭棒喝,待他清醒過來自會感激我們今日的所作所為。你放心吧,他是聰明人,總會知道甚麼才是對他最好的。若璞重情,他下不了手,這個壞人就由我來做,有甚麼報應都由我老婆子來承擔。”
被戚母這樣一說,薛夫人就算有心想暗度陳倉,也只能作罷。
北苑內,姬央剛一進去,老姑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風帽下的白髮,於是顫抖著聲音道:“公主這是怎麼了?”
待姬央進入內室,老姑姑就再忍不住了,上前伺候姬央將風帽脫下,老淚立即縱橫,“公主!”
姬央有些難受地眨了眨眼睛,小姑娘受了委屈當然不能在沈度面前流淚,她心裡早就將他推得遠遠的了,但當著老姑姑的面姬央就有了流淚的衝動。
可是老姑姑年紀大了,姬央也不能讓她太操心,她擠出燦爛的笑容道:“哎呀,這下可好了,我要是再走丟,你們往人堆裡一看,一準兒第一眼就看見我了。再不用被我戲弄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羅貞可沒被姬央逗笑,她拉著姬央一直問,“是不是侯爺,是侯爺他……”
“不是,就是用腦過度。我幫他把地宮的秘藏起出來了。”姬央笑道,“可惜遇到地龍翻身,死了一個人,本來可以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姬央的笑容漸漸消失,因為經歷過自己親人的去世,所以對死亡變得額外的敏感,以至傷感起來。
“老姑姑,快幫我想想辦法吧,宮裡一定有秘方可以讓頭髮重新黑起來吧。”姬央撒嬌道。
羅貞道:“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兒,好不容易養出這一頭頭髮。這些白了的再黑不了了,只能重新等黑髮長出來。”
“我不要一半白一半黑。”姬央驚叫起來,“那不是跟花貂一樣了嗎?還不如一頭白呢。”姬央想著那畫面就覺得無法忍受。
羅貞道:“公主現在知道焦心了,當初去地宮的時候那麼殫jīng竭慮做甚麼?這腦子得用成甚麼樣兒,才能一頭頭髮全白了呀?”羅貞傷心過後就開始數落姬央。
姬央道:“我也不知道頭髮白了呀,當時又沒有鏡子。”姬央摟住羅貞的手臂道:“好姑姑,快幫我想想辦法吧,有藥儘管給我上,再苦我都不怕。”
羅貞道:“能有甚麼辦法?先用草藥膏子染黑吧。我還記得一個方子可以黑髮。”
“染髮?”姬央皺了皺鼻子,把傷心全擠在了腦海深處,還是先操心頭髮的事情比較讓人輕鬆。
在玉髓兒給姬央洗頭時,她靠在淨池的邊沿上道:“不知道我養的那幾只jī長得怎麼樣了?也不知道肉會不會比其他jī好吃。”
“公主。”比起姬央,玉髓兒其實更沒吃過苦頭,所以她無法理解姬央居然會惦記她的jī,“李將軍居然讓公主養jī,這也太……”
姬央彎著眉眼笑道:“其實挺好玩的,看它們一天一天長大,我還給它們取了名字,第一隻就叫玉髓兒。”姬央吃吃地笑起來,實際上這段時間以來對她而言,在靜謐的山村裡養病養jī的那段日子卻是最輕鬆的,雖然沒人服侍,但那種jīng神上的鬆弛和安寧卻是令她最眷戀的。
“公主……”玉髓兒認定了姬央是因為吃了太多苦頭而導致生活追求驟降,心裡越發打定主意要把她那嬌滴滴的公主給養回來。
北苑就像家中家一樣,姬央只有在這裡才能有在宮裡時的熟悉感,才會覺得安全、舒心。
只是亂世哪有桃源,不過是苟且偷安。
青木雖然奉沈度之名保護姬央,但那只是針對行刺之人,戚母正常地來探望孫媳,青木便是想管也無能為力。
此時羅貞並不在姬央身邊,她被薛夫人隨便找了個藉口引出了北苑,姬央身邊幾個得力的侍女也並不在,只玉髓兒因貼身伺候所以並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