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詢並不知道王景陽同蘇後的關係,詫異地看向他,他原以為王景陽肯定同他是一般想法的。
王景陽道:“安樂公主如今還有何能害沈家的?今日他能殺公主,來日他還有誰不能殺的?我要輔佐的人絕不是馮拓那樣的人。所謂明主,必然有所為有所不為。而且你看沈家,表面花團錦簇,可實際上處處掣肘。沈序不_fu軍令,致五千將士無辜送死,按軍法早就該處死謝罪了。”
沈家軍裡派系眾多,真正沈家的嫡系不過兩萬人左右。就這兩萬人也各有私心。若非沈度qiáng勢能壓_fu眾人,早就成一盤散沙了。
這樣的軍隊如今看似無堅不摧,可一旦攻下洛陽,各種神仙鬼怪就會出來了想先分r吃了。
王景陽看到了這一點,沈度自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有時候,以退為進未必不是上謀。
只是八千人也是命,更是沈家的實力之一,王景陽是沒想到沈度的壁虎斷尾來得如此果決。當然這也的確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天下紛亂,黎民之生計並不比魏朝末年好多少,魏朝經營百年,總有思魏之忠士,其潛藏之力未可小覷。安樂公主身上流的可是大魏最尊貴的血。
劉詢比王景陽更清楚沈家的事情。沈度絕不可能動沈序,他上面還有戚母,還要顧忌沈庚,以及沈庚和沈序的孃舅江家,還有沈序之妻的孃家庾氏。
劉詢本還是有些奇怪的,冀侯對沈序這次所犯之錯輕拿輕放,實在不像他治軍的風格。到如今聽王景陽這麼一說,突然心裡一驚,冀侯他心裡該不會是存了那樣的打算吧?
可是劉詢不敢說也不敢問,那可是沈度的堂弟,一家至親血脈。但如果順著這個猜測想下去,很多思之不解的謎團就能迎刃而解了。因為心裡覺得不值得救了,所以才放任自流?
但既然如此怎麼還會那麼賣力地救沈序?是因為後來沈序對安樂公主的態度?還是為了提早剷除同_geng相煎的禍患?劉詢越想越心驚,但不管是哪一種猜測,都足以說明沈度完全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好相與。他的冷硬狠絕一直是藏在骨子裡的,隱藏得極好。
王景陽覷了一眼滿臉震驚的劉詢,緩緩抿了口茶水,起身道:“等著吧,棋局才剛開始,一子、兩子,就是一條龍的得失也未必是壞事。有些龍本身只是蟲而已。”
劉詢緩了緩心神,這才問道:“景陽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王景陽攤了攤手道,“自然是回我的山林裡種地。”
臥龍雛鳳,不逢明主當然只能隱退。
沈序不肯退,沈庚連發七道命令催促,他也不肯動。結果被石遵揮師攻城,很快就城破而敗。
沈庚揮師往救,但沈家軍氣勢已敗,渤海高家聯同徐州王一德不_fu沈庚和沈序,另樹旗幟與沈家爭雄。沈庚腹背受敵,自顧不暇,所以援軍遲遲未能抵達洛陽。
沈序最後也不算沒了沈家兒郎的威名,一直堅守洛陽直至戰死。
與此同時,北燕馮拓當時的副將,投靠沈度的鄭飈殺主將而叛立,想要迎回馮拓重建北燕。
八郎沈廉苦守幽州,與冀州唇齒相依,如今沈家的勢力範圍驟*,暫時再無爭雄天下之能。
而李鶴卻領了流民軍攻佔了荊州的上庸,儼然一股崛起的新生勢力。
至此長江以北群雄並起,戰火紛飛,暫且沒有一股勢力能有一統中原的實力。原本被沈家遏制的鮮卑部因為沈家的日漸衰落而再次南下,也想逐鹿中原。
久亂思安,多少人在背後_gan嘆,當初沈家多好的局面啊,眼看著就要一統中原,卻因為沈度愛美人不愛江山而功敗垂成。
“這安樂公主到底多美啊?居然能讓冀侯為她衝冠一怒,連到手的江山都不要了。”huáng土路邊,茶寮裡坐滿了休息的人,都在等日頭偏西才好再次上路。
“切,你懂啥呀。這nv人再美還不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難道還能多生個*出來?”一個黑臉大漢啃著gān饃道:“安樂公主美不美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這人挺會賣關子,說到重要關口突然住了zhui到處找水喝。
旁邊有那急著聽訊息的,忙招呼那茶寮裡倒水的老漢,“快,倒水來。”
這一出聲,無形中就捧出了那黑臉漢子,等賺夠了注意,那黑臉漢子這才把最後一口gān饃放入zhui裡,然後將殘留在手指縫隙裡的gān饃渣用手倒騰了一下聚在手心裡,一口xi了,又用*頭把掌心tian了個gān淨這才道:“聽說當時黑甲軍在地宮裡起出了一尊百多年前的玉菩薩,安樂公主和那菩薩生得一模一樣,本就是菩薩轉世,來普救眾生的。那天北邙山地龍翻身,外頭死了多少人大家都曉得吧?結果護衛安樂公主的黑甲衛就只死了一個,那也是他該死,誰讓他離安樂公主最遠,沒被佛光照到。
當人窮極無路的時候,便只能求助於鬼神。黑臉漢子zhui裡這般荒誕的話說出來,居然沒有一個人質疑的。地宮裡確實出了一尊人高的玉菩薩,但_geng本就不能證明是百年前的,也不知怎麼以訛傳訛就成了這樣。
“怪不得呢。如今安樂公主失蹤,沈家一下就散了,沒有菩薩庇佑就不行了。”有人湊趣道。
“是了是了,我也想起來了,安樂公主沒嫁給冀侯前,沈家當初也就只有幽、冀。她一嫁過來,冀侯就打下了平州,只用了五百兵馬就拿下了青州,最後連帶幷州也歸了冀侯,一路如有神助。”
“對啊,還有豫州的劉昌平。你們知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危急啊?沈七郎眼看就要被石遵給弄死了,安樂公主去見了他一面,劉昌平二話沒說,撤兵不說還反過來歸順了冀侯。”
“不是說是冀侯用安樂公主換了沈七郎麼?”有人遲疑地反駁道。
“你懂個屁!哪個普通nv人有那麼大能耐,給劉大將軍睡一回,大將軍就天下都不爭了?又不是金子做的,動動腦子好伐?要是冀侯能出賣安樂公主,他能因為安樂公主失蹤而和沈家鬧翻?衝冠一怒為紅顏?”
“這倒也是哦。”那被罵的人連連點頭,“那為啥劉大將軍突然就改了主意?”
黑臉漢子很不屑地瞥了那人一眼,這才慢悠悠地解釋道:“劉大將軍那是受了安樂公主的點化,要擁D明主以定中原。哎,可惜了……”
“那安樂公主怎麼會失蹤的啊,她和冀侯到底去了哪兒啊?”有人好奇。
黑臉漢子攤了攤手道:“我怎麼知道?神仙蹤跡,凡人怎可知曉。不過有人說在渤海之濱好像見過冀侯,又有人說在泰山封禪地見過冀侯。”
“泰山封禪?渤海之濱這是要去尋蓬萊?”人之想象力可謂無窮。
“呀,我怎麼聽說有人在苗疆見過冀侯?”
……
眾說紛紜,到最後,似乎沈度天南海北都出現過,神龍現首不現尾,神蹟飄渺。
你看沈度本一介凡人,這會兒居然在一個傳一個流言裡,也沾了仙氣,有了神蹟,和姬央儼然成了一對兒神仙夫妻。
第129章悲歡令(三)
流言雖然有些荒誕不經,但有些事兒也沒說錯。
沈度帶著姬央的確曾出現在渤海之濱。冀州境nei隱居的神醫華鵲就住在渤海畔。
沈度尤記得當初帶著姬央巡邊時,她說她還沒見過海,讓他以後再有這種機會時一定還帶著她。
當時沈度心裡想的是“絕無可能”,如今只餘悔恨。那時候如果不是那麼不經心,姬央也許就不會像如今這般決絕。
臨碣石,以觀滄海,海上生明月,亦有金烏沐浴而出。
日出吐橙,光麗而瑰。
沈度立在崖邊,_yi袂被海風chuī得獵獵作響,側頭看著身邊立著的水晶棺。
棺中有人,只是閉目而寐,無緣眼前之美景,但唇畔隱有一絲微笑,卻又像是_gan知了這美景一般。
然則這自然是自欺欺人的。姬央唇畔的笑容,不過只是她決絕的證據而已。戚母看那笑容,自覺傷了自尊,亦提醒著沈家的背信棄義、忘恩負義。
沈度看那笑容,方知姬央原來是那般想離開,連死都成了一種解n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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