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比賽, 隋寧和季雲煜都在身體力行地向對方證明自己真的很可靠。
第一波小崩節奏之後，復活的midbot來到線上，行動愈發謹慎, 全然沒能發揮出芙蘭作為強對線法刺的壓制力。
紅藍雙方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
等到第二輪野怪重新整理, 季雲煜清完自己藍區, 按下TAB看了眼對方打野的補刀數推斷路線，準備將下個節奏往敵方野區帶。
怎料話還沒說出口，隋寧已經像洞察了他的想法般，幫他提前在對方藍BUFF旁的草叢中點了眼。
“幫你給視野了, 隨時支援，不用謝。”黑髮青年含笑道。
季雲煜哼哼兩聲, 嘴角卻忍不住咧開一個欣喜的弧度：“怎麼回事, 你是有讀心術麼？傳說中的讀心流中單？”
“讀我家打野的心思還是可以的。”
“……”靠。
季雲煜呼吸一滯, 險些把滑鼠捏壞。
有一說一, 他必須承認和讀心中單玩真的很爽，比起和Ghost配合那種兩人想法不在一個頻道的狀態可舒服太多了。
……就是可能有點廢滑鼠。
隋寧提前落位插的眼完美捕捉到了ju的動向，把高大的武僧走近藍BUFF身邊的全過程看了個清清楚楚。
季雲煜見狀立刻打了個正在路上的訊號, 下路的林昭旭和程肅會意，原本精準的尾刀控線隨即轉為快速推線。
而作為中野聯動的另一個核心, 隋寧垂眸思索半秒，決定還是去己方紅buff區堵人。他篤定對方打野有會選擇往這邊撤退。
林昭旭一邊推線一邊關注隋寧的位置，忍不住問：“為甚麼往那邊走？”
“等一個緣分。”隋寧頗為神秘地笑了笑。
另一邊下路，NTT的輔助supbot最先察覺到問題, 急忙提醒：“打野小心！對面要進你藍！”
在他看來, 林程雙人組推線的目的很明顯, 就是阻止NTT下路支援。要麼大家都別去, 要去也一定是PNG先去, 因為他們是佔據主動的一方！
心裡也隱隱察覺到危險，但這個藍不可能放，ju皺起眉頭：“知道了，你們能過來嗎？”
“我們推線沒他們快！”adbot也急了，一句韓文脫口而出，手上不斷AAQEAA清兵，“太慢、太慢，run！”
ju忍不住吐槽：“說啥呢哥，聽不懂。”
不過從那語氣裡，他也能猜到自家下路大概沒辦法第一時間趕到戰場了。
“Run你個頭，這run了我直接落後半級，還玩個屁。哎，一個強大打野的人生就是如此孤獨，凡事都要靠自己。”他顧影自憐般地感慨一聲，心下一直警惕著藍BUFF周圍的兩個草叢。
會從哪裡來呢？繞上方，還是穿牆過來？大腦不斷思索，提前有了防備的ju也展露出他狡猾的一面。
最後一下平A即將把BUFF的血量打進懲戒斬殺線時，他滑鼠輕點地板，打斷自己的攻擊動作。
果不其然，牆外一道懲戒的金光落在BUFF頭上，卻沒能將它擊殺——還剩140血！
“哈哈哈哈，謝謝你，我的Cloud好弟弟！”計謀成功的ju非常得意，一個技能將BUFF收入囊中，扭頭就跑，“藍拿到了，還白嫖一個懲，謝謝惠顧！”
“跟哥鬥？小C神還是太嫩了啊。”
他美滋滋地朝小龍坑撤退，準備翻牆進季雲煜的紅區。畢竟對面現在沒懲戒，這香噴噴的紅buff不就是白給的？
雖然本質在逃跑，ju還是忍不住炫耀：“看到沒，下路的小廢物們？這就叫用腦子玩遊戲。你們好好對線吧，不用管我了。”
下路二人齊齊翻了個白眼：“別那麼囂張，你沒閃現還在PNG野區亂逛，小心被人——”
“別往那走！”
陰陽怪氣的話還沒說完，midbot驚慌的聲音傳來。
伴隨他的話音，ju腳下倏地出現兩個青黑色的召喚陣，陣中央的白骨堆嘎啦嘎啦抽搐晃動，很快便成了骷髏兵的形狀。
“啥玩意，甚麼情況？！”
ju一驚，渾身肌肉緊繃，也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地就要操控武僧改道溜走。
噌！——
寒芒閃爍，長而銳利的骨矛斬斷了他的退路。
凋魂之王和他的骷髏軍隊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皮卡丘（凋魂之王）擊殺了NoobJu（龍之武僧）！】
“我去！還真被你說中了！”
旁觀全程的林昭旭服氣了，“這也能猜到他往這邊走？”
隋寧眨了眨眼，笑納了300塊人頭錢，狀似無辜：“嗯……這大概就是，用腦子玩遊戲吧？”
林昭旭露出一個“你這逼裝得我無話可說”的表情。
——
前期連續斷節奏，NTT已經不太好打了。明明己方中野英雄理論上更強，但一個被對線單殺、一個逃跑被抓，真真是半點脾氣也沒有。
NTT的中野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相似的尷尬。
沉默半晌，midbot先開口：“對面那個中單有點厲害，他前面假走位騙我，我還以為他支援上路，估計是在那個時候在藍區插了眼。”
當隋寧玩完假動作再次回線時，midbot注意到他身上能放置眼位的偵查飾品進入了cd。
可那時他以為隋寧是給上路三角草點的眼，提示了topbot就沒再留意。
現在看來，是他太託大了……midbot有些窒息，難道是上一把對面中路太菜讓自己放鬆了警惕？
也沒道理啊，這把自己前期也打的挺盡力的，純粹是遇到高手了。
“那個眼是皮卡丘給的？”ji很吃驚，“不是季雲煜？”
嘴一快，他甚至叫出了Cloud的本名。也確實，midbot說出來的話讓他太驚訝了：“該不會他提前點了眼讓季雲煜蹲我，自己跑去紅buff那堵人吧？！他是預言家不成？就那麼肯定我會走那？”
“沒那麼邪乎吧，應該是蒙的……”midbot也有些底氣不足。
但無論如何，NTT隊員的心情都好不起來了。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今日之後，原本和他們一起在聯賽排行榜中游擺爛的PNG將會引進一位硬骨頭強援。
而他會補強PNG曾經最大的弱點。
“哎……”
——
6級，隋寧和季雲煜一起到下路配合射輔4包2越塔，穩穩拿下雙殺。
遭受飛來橫禍的韓援adbot很無語，在隋寧頭像上點了好幾下：“諾斯，why？”
要不是還沒法用中文表達長難句，他一定要好好問問自家中野，他們到底在幹嘛，能讓一個小短腿凋魂之王滿場跑？
兩個人都在中路道上的石頭縫裡摘菜是吧？
可惜他憋悶的疑問沒人能回答。隋寧更不會跟他客氣，一有大招就往下路跑。
等adbot被抓成0/4/0時，林昭旭憋不住樂了：“太牛了風寶，你真是純純的抗韓先鋒啊。”
他說這話時，隋寧正以4/0/5的戰績和100％參團率傲視群雄。
黑髮青年也開了個玩笑：“華夏禮儀之邦，當然要讓外客賓至如歸。”
聞言，連程肅也不禁露出一個非常微小的笑容。
“你這高文化陰陽竟讓我有了一絲想學習的衝動。”
眾人插科打諢幾句，手上也沒閒著，藉著下路陣亡開始滾雪球，準點拿龍、壓塔、拆塔。
在上路二人轉的topbot和衛野都還沒能體驗到甚麼參與感，遊戲的勝負天平就已經非常明朗了。
“牛，我傑尼龜甘拜下風。”衛野抽空在小地圖瞅了隊友幾眼，“這遊戲好像雨我無瓜啊，能不能給個露臉的機會？”
“來了來了，彆著急，馬上幫你抓。”
“你一個射手抓你馬，跟你說話了嗎……”
可沒能等到隊友的團戰，NTT先用行動回應了衛野的提問。
[NoobSupBot]：（全部）GG
[NoobSupBot]：（全部）新人厲害，這把你是MVP
留下兩句話，NTT五人陸陸續續退出了遊戲。
為了不讓訓練賽對局留下記錄，當其中一方認為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時，會在聊天框打出GG，然後退出遊戲。
NTT的這一舉動也宣告了PNG的勝利。
啪啪啪啪！
“厲害！”對局結束，陳晨不禁鼓起掌，走到隋寧身後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閃閃發光的左眼寫著超級，右眼寫著滿意。
倒是季雲煜有些不樂意地盯著他的手。
隋寧抿抿唇，露出一絲淺笑：“過獎了，教練。”
陳晨完全沉浸在買彩票中頭等獎的喜悅中：“打的好，打的太好了，完全超出我們對你的期望。”
他毫不掩飾地誇讚，“本來以為你只會玩刺客英雄，這下可以放心了。”
能把短腿之王當支援英雄玩，這英雄池、細節、思路是開玩笑的？
誇了半天，陳晨又交代了幾句，捏捏隋寧的肩像是在給他放鬆，愛才之情溢於言表：“你先休息一下吧，可以在這再看會兒。”
隋寧冷靜頷首，順手理了理桌面：“好。”
陳晨幾乎是用慈愛的眼神看著他走到沙發坐下。
可接下來的候選人就沒那麼淡定了。
id為艾麗婭king的少年現在就是一整個呆滯。剛才那把遊戲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個試訓第一把的人，和NTT一隊打，把人家打投降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跟他說，他一定會以為這是個玩笑。
陳晨瞥了他一眼，斂了笑容：“到你了。”
艾麗婭king渾身一抖。
隋寧剛才的波波操作可以用閒庭信步來形容，艾麗婭king在後面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可若是要他自己上，電光石火間他還真不一定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更何況打藍區的那波預判，他連思路都看不懂。
若要讓他評價，他只能說隋寧的表現根本不像一個打排位的“野路子”，倒像一位早已在HPL久經磨練的沙場老將！
也許正是因為此，月火教練才會那麼喜歡他吧……
少年憂傷地嘆了口氣，看著隋寧讓出來的那個屬於PNG中單的座位，目光悲憤又哀怨：
打尼瑪！
去你的中單夢，我要回家！！
——
後面幾局渾渾噩噩的訓練賽沒有持續太久，來回換人之下，忽高忽低的水平都快把對面midbot打疑惑了：這是剛剛那個凋魂之王？……這尼瑪是喝醉了還是在單手操作？
滿腦子困惑得不到解答，midbot只能含淚超神。
何耀輝早在隋寧比賽開始後就一言不發。當NTT退出時，他毒蛇般陰冷的漆黑瞳仁死死盯了隋寧很久，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別得意。”
對這種反覆湊上來捱打的人，隋寧懶得客氣。
“得意甚麼？得意我單殺了midbot、把NTT打投降？”
隋寧挑挑眉，“得意我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
“我ca——”
“安靜！”陳晨嚴厲地喝止了何耀輝，濃眉皺得死緊，“這裡是訓練室，隊員還在打訓練賽，吵吵鬧鬧的你把這裡當成甚麼地方！”
何耀輝冷笑：“和這種二流隊有甚麼好打的，能學到甚麼？”
陳晨竭力按捺心中的怒火：“你別忘了，NTT的排名比我們高。”
“喲，教練大人這話說的，難不成還是我的錯？甩鍋？”
“從來沒有人這麼說，輸比賽是所有人的責任，包括我。”
“得了，裝甚麼偉人？”何耀輝眼中劃過譏諷，“約不到厲害的隊直說唄。”
陳晨氣得額角青筋畢露，攥緊了拳頭，指尖都泛著白。
隋寧看不下去了：“約厲害的隊，然後呢？”
何耀輝冷了臉：“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先告訴我，然後呢？”隋寧直勾勾地盯著他，“約他們來，你打得過嗎？”
“你看不起的NTT中單，常規賽各項資料評分遠勝於你。你看不起的Ecas，兩個月前就以分超越你成為國服神諭者榜一。”
“你覺得和小戰隊打是降了身份，想約前幾名的HTG、TL……”
隋寧彎起眉眼，唇角含笑看似溫柔，漂亮的墨黑色瞳眸卻淬上一層淺藍的冰：
“也不想想，你配嗎？”
“——以平均每週40小時，榮登全HPL職業選手訓練時長最短寶座的Ghost先生？”
話音一落，訓練室內寂靜無聲，只偶爾傳來還在打比賽的隊員們操作鍵鼠的聲響。
何耀輝面色猙獰，胸腔急促起伏，眼裡閃爍著無法遏制的怒火，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草擬嗎，你以為你是誰，屁都不是在這對我指手畫腳，我他——”
“噓。”
隋寧蹙眉，在唇前豎起一根手指，眸色冰冷：“快閉嘴，你打擾到認真的人追夢了。”
他一語雙關。
被黑髮青年無情嚴厲的眼神盯視，何耀輝一口氣哽在喉頭，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對，我怕他幹嘛？
何耀輝一凜神，正要繼續發脾氣，就見到陳晨將筆記交給分析師，冷漠地走到他身前：“出去說。”
訓練室的磨砂門被摔得發出轟的聲響。
——
後續也不知陳晨和Ghost談了甚麼，第一天的試訓總算磕磕絆絆打完了。
眾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餐，幾個正選留下繼續訓練，候選人們則可以自由回屋休息。
在別墅吃了一天瓜的徐鶴軒也跟隋寧暫時道別，他打算在申城玩幾天，反正隋寧在這麼高大上的基地裡也不會出甚麼問題。
當夜，【203】門口。
“……你在幹嘛？”見季雲煜姿勢怪異地貼在門上，林昭旭的表情霎時與地鐵老人手機達到了驚人的一致，像在看精神病院的逃犯。
被他一驚，季雲煜有點不好意思：“你那麼大聲幹嘛，這沒你事。”
“……那你別像個變.態趴門上。”
“滾滾滾，你懂個屁。”少年佯裝惱怒地罵了幾句，“別來爹這礙事。”
林昭旭翻了個白眼走開，不想跟傻小子多說話。
可季雲煜又不可能對他說實話。
難道要昭告天下解釋自己並不是精神病，只是在聽屋裡有沒有水聲？
就、咳咳，電視裡不經常那麼演麼，一……一開門就看到別人剛洗完澡……要是隋寧剛好在洗，那不就……
咔噠。
季雲煜被嚇得立刻站好。
聽到聊天聲的隋寧開啟門，秀眉輕挑：“幹嘛不進來？”
“……呃。”
季雲煜目光下意識在他身上轉了兩圈。眼前的青年身上還帶著沐浴後蒸騰的熱氣，秀氣的臉頰邊難得染上酡紅。
他換了一身更輕薄的休閒衫，略帶鬆垮地露出白皙的側頸，襯得整個人看起來莫名有幾分慵懶。
稍稍低頭，從季雲煜的角度能很輕易地瞥見一小片漂亮的鎖骨。
少年哽了哽，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
隋寧見狀還以為是自己擋了路，有些不明所以地側開身子。
季雲煜沒動。沉默了一會，他磕磕巴巴地開口：“我、呃，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這也是你的房間。”
“……是……是哦。”
有些焦躁的季雲煜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磨磨蹭蹭進了屋，將門關好。喉結上下滑動幾下，見隋寧躺到床頭看影片，才小媳婦般蹭到自己床上。
……可惡，有點後悔。少年懊惱地抿唇，深感林昭旭所言極是，自己剛才的舉動確實和煞筆無異。
可那又怎麼辦嘛！
季雲煜面向牆壁作吶喊狀。
隋寧不知道他有這些心理戲，見他躺下，將影片音量又調低了些：“你要睡了嗎？”
“還沒。”少年聲音悶悶的。過了一會，他又問：“你在看甚麼？”
“看你的比賽。”
……
……哈？！
季雲煜呼吸停滯了半秒，從床上咻地彈坐起來，顧不得穿拖鞋，健步如飛衝到隋寧床邊上半身壓過去，動作快得都出了殘影。
他耳尖染了紅，瞪大眼睛逮住隋寧的手機：“看看、看我比賽幹嘛？”
我去，那不就是公開處刑嗎？
隋寧很直白：“想多瞭解你。”的打野思路。
“……！”
被這句話當頭擊中，季雲煜幾乎要石化成一尊雕像。喉嚨乾澀的要命，手腕不經意間碰到青年略顯冰涼的肌膚，他才猛地意識到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
他幾乎要整個人貼到隋寧身上，隔著薄薄的衣衫能隱約感覺到雙方的體溫。
只要再往前一些，季雲煜就可以將身前清秀雋永的青年擁進懷中。
“……”
少年沉默地攥緊手機，手臂肌肉緊繃，喇叭裡還傳來解說的歡呼聲，因音量太低顯得有些嘶啞模糊。
好半晌，季雲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薄唇緊緊抿著，語氣晦澀。
“……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
隋寧一怔。
季雲煜的神色隱隱帶了幾分不容拒絕的焦躁和凌厲，深邃的墨色瞳眸盯著隋寧，裡面像是藏著青年看不懂的情緒。
他急促呼吸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朗的少年音也變得沙啞：“……總是說這種話，你讓我……”
像是觸及甚麼危險的地方，季雲煜語氣一頓，洩了氣。
他沉默著鬆開手，溫熱的身體撤開，避開隋寧的目光，鴉羽般的眼睫顫抖不已：“太晚了，早點休息。我睡了。”
被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到，隋寧神色怔忡下意識抬眸，視線追隨季雲煜的動作，看著他撒氣一樣重重躺回床上，背影莫名有些落寞。
“……”黑髮青年半晌沒能說得出話來。
他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去面對現在的情況，也不敢深想季雲煜的反應可能意味著甚麼。
好一會兒，隋寧才有些木然地把視線重新落到手機上，戴上耳機，想借用解說們七嘴八舌的討論平復自己紛亂的思緒。
可直到他睡著，他也沒能記住那把遊戲PNG的對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