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態該有多扭曲,才會不惜樹敵無數、大刀闊斧地搞“清洗”。
瞿澤輾轉反側大半夜,到凌晨兩三點才勉qiáng閉上眼睛。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瞿澤jīng神抖擻地歸隊,卻發現調查隊的人臉色有些微妙,瞿澤問了好幾遍原因才有人回答:“容樂棠回了白州,參加白州美食節。”
瞿澤臉色發青。
年少時的相遇、年少時的相知,在樂棠投奔遠東以後都成為了一場笑話。
瞿澤沉著臉打聽了幾句,就知道樂棠是代表遠東聯邦過來的,帝國雖然始終不承認遠東的政權,可地方遇到遠東派來的人時不僅不會撕破臉,反而還會好好款待——彰顯大國應有的氣度。
瞿澤跟調查隊負責人請假:“我想去白州。”
調查隊負責人本來就是瞿家人,很瞭解瞿澤跟容家人的過往,點點頭同意了瞿澤的請假申請。
瞿澤馬不停蹄地趕到白州,樂棠已經在公眾面前露過臉了,街頭的大螢幕上頻頻播報著這個曾經屬於帝國、此刻卻已經褪去了所有青澀的容家人。
遠東聯邦是一個奇特的環境,僅僅一年,它就把“容樂棠”這個人重新塑造了一遍。畫面上的年輕男人帶著極淡的笑容,眉宇之間總有著一絲慵懶,彷彿覺得對他而言甚麼事都不足以成為挑戰。
自信、從容,彷彿已經成為了他臉上摘不下的面具。
仔細回想了一下,瞿澤馬上就想起了這樣的神色在誰的神色見到過。
容裴。
瞿澤冷笑,模仿得再好,骨子裡還不是一樣!容裴可不會做這種背棄國家的事……
瞿澤正要想辦法去查探樂棠的下落,兩個身穿遠東公裝的男人就來到他面前:“瞿先生,我們容議員遠遠見到了您,想和您見一面。”
容議員?瞿澤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對方指的是誰,他皮笑肉不笑地說:“請帶路。”
瞿澤被人帶到了樂棠曾經的居所,樂棠正坐在花園裡喝茶,見到他後只是抬起頭朝他笑了笑,笑容裡充滿了玩味。
那不是樂棠臉上會出現的笑容。
瞿澤覺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起來。
瞿澤以為自己見到樂棠以後第一件事肯定是揍得他滿地找牙,可在真正見面以後他卻沒有那種衝動。不僅沒有那種衝動,他甚至還冷靜地拉開椅子坐到了樂棠對面,靜靜地瞅著樂棠。
樂棠愣住了。
瞿澤以自己都沒有想到過的平靜語氣和樂棠閒話家常:“聽說秦時章在給你挑媳婦兒?”
樂棠倒是不隱瞞:“也不是,舅舅只是挑了人給我代孕,但我覺得孩子還是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會和孩子的母親好好相處、給她愛和婚姻。等過兩年孩子出生,一定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瞿澤終於忍不住出言相譏:“那你就真的在遠東生根落戶了,恭喜。”
樂棠沒再說話。
他在聽到瞿澤從首都轉來東部以後他總想著見瞿澤一面。在他過去的人生裡除了“父親”和哥哥,相處最多的就是瞿澤,瞿澤見過他從未在其他人面前展露的另一面、見過他因為父兄都忙碌到沒時間回家時的難過和傷心、見過他好好藏起來的尖銳。
這是他的朋友。
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了。
樂棠緩緩說:“所以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和平相處了。”
瞿澤發現自己居然可以露出笑容:“不,也許我們以後都可以和平相處了,因為現在的你連讓我跟你撕破臉、罵你半句的衝動都沒有。”
樂棠給瞿澤倒了杯茶,淡淡地說:“這樣也好。”
瞿澤把茶飲盡,起身離去。
樂棠站起來走回屋裡,就碰上了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的郝英傑。
郝英傑笑著說:“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見了,現在好了,gān甚麼事都沒心情了吧?”
樂棠瞅著身高逐漸和自己齊平的郝英傑良久,微笑著說:“不,我的心情現在很輕鬆。”
瞿澤已經成長到足以理智地應對一切,再加上他背後的瞿家,不久之後必然將在帝國佔據一席之地。看著昔日的朋友過得很好,他有甚麼好不高興的?
倒是郝英傑……
樂棠說:“我不像你,連面對都不敢。”
郝英傑被他反戈相擊,撇開頭不再說話。
樂棠和瞿澤重逢時可以那麼平靜是因為他們之間僅僅是好友關係,而他和郝英才之間的牽絆太深了,幾乎橫貫彼此的整個過去,這種被bī到極致的感情,要麼永遠埋藏起來、要麼徹底爆發,沒有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