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父對容裴的恭敬向來很滿意,點點頭說:“我已經讓人去找樂棠了,你復職後能重新上手嗎?要不要我派點人來幫你?”
“不,不需要,我還能應付。”容裴更為謙謹了:“父親你剛回到首都,比我更需要人手。”
“也對。”容父深深地看著容裴:“阿裴,我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為你爭取。你好好努力,爭取早點兒調回首都,我先將容家這些舊部整頓一下,到時候再將他們轉jiāo給你。”
“父親您這話就不對了。”容裴用上了敬語,“到了您手裡就是您的,您正值壯年,談甚麼轉jiāo給我?”
容父被容裴說得整顆心都在發燙,覺得這話聽起來要多貼心就有貼心,不愧是自己的兒子。
他露出自以為最沉著的笑容:“阿裴你放心,我的遲早都是你的。我還有事,你也忙去吧。”
容裴點頭。
他看著磁感牆上的畫面逐漸消失,閉上了眼睛。
剛剛的“父親”他太熟悉了,雖然手腕好像差很多,但那種試探的語氣、懷疑的表情以及被他哄過去以後那一瞬間的釋然,都像極了他前世的父親——醉心於權術、一心攬權、連親兒子都忌憚的父親。
他本以為不用再面對的“父親”。
先是樂棠失蹤、三叔昏迷不醒,緊接而來“父親”又突然有了這樣的轉變,容裴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是他永遠都得不到的。
在無邊的灰暗情緒即將向自己襲來的時候,容裴驀然睜開眼。
眼神清明而冷冽。
推動這一切的人是秦時章對嗎?
第101章
整個國際風雲變幻,鮮少有人注意到雲來港這個小地方的變化。
擺在眼前的危機越大,容裴反而越鎮定,他照常處理著雲來港的各項事務。
與此同時,低損耗戰術的實戰研究已經秘密展開。
高衡在八月軍演時沒有展露他應有的能耐,漸漸也就退出了輿論中心。因而他和徐邵低調地轉到雲來港與海州jiāo接處某個由戰時中轉站改建的實戰基地,一明一暗地把握著整個基地的運轉。
這個調動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因為大部分雲來港人的注意力都集中於站在雲來港舞臺中央的幾個人身上:高競霆、瞿洺、容裴。
不過很快地,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另一個人所吸引。
這個人是羅伯通。
羅伯通在各地輾轉蹉跎多年,知名度非常高,回顧他過去的經歷,很多人都忍不住為他鞠一把心酸淚:他不是學不會辦事,只是會晚了;他不是學不會變通,只是變遲了——所以在他還硬脾氣、講原則的時候,該gān的活兒卻gān不來,每次硬生生被人捋了下來;等他能力磨出來了,也學會了圓滑的時候,名聲已經臭了,誰都不拿他當事兒。
這一次他站出來,洋洋灑灑地寫了非常長的稿子。要知道當年他能成為掀起輿論狂cháo的導火索,完全得益於他那出色的筆桿子——可以說如果他不是從政,絕對會成為文壇的佼佼者。
經過二十年的沉澱,羅伯通筆下的文字變得非常洗練,每一個段落幾乎都有閃光的句子。
他這份文稿的主題是《十五年來的冷思考》,作為輔佐材料的錄影、報刊、專著多大兩萬五千份,這些東西一放出來以後就引起了轟動。
羅伯通第一次撇開政客的身份,以個人的名義回顧自己第一次被打醒時開始思考的東西:容君臨是否真的應該被惡毒地批判。
文稿的前一半,羅伯通復原自己當初的心情,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容君臨的一言一行,簡直將容君臨在國旗升起時咳嗽了一聲都列為他叛國的證據。
而羅伯通故意先把這一半放了出去。
由於他論據充足、言辭犀利,這半篇文章很快就被各大媒體轉載。
容君臨的反對者們讀到它以後不禁拍案叫絕,大有和羅伯通相逢恨晚的感覺。
那些反對者們像是迎來了狂歡盛宴一樣應和著。
容君臨的支持者們則緊咬著牙關沒插口,這個節骨眼不能再生事,所以他們默契地保持緘默。
等議論徹底狂熱化之後,羅伯通才正式把點明主題的“冷思考”寫出來:他擺出數以千計的資料為證據,一點一點抽絲剝繭般辨清了所有反對者都在應和的觀點,在這個過程中慢慢還原容君臨的真正形象。
容君臨並不是傳說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存在,他的很多做法其實並沒有那麼成熟、那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