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裴說:“嗯。”
兩個人整裝完畢,帶著通訊器出門。
夜色正濃,街上靜悄悄地沒有半個行人,遠處的夜空瞧上去也是黑黢黢的,沒有半點光亮。
這樣的夜晚安靜得連踩到落葉的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高競霆一聲不吭地走在容裴身邊。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容裴獨自在夜色中行走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容裴幾歲?
是七八歲?
還是十一二歲?
高競霆發現自己腦海裡的記憶有點兒模糊。
他幾乎記不清容裴那時候的模樣。
那時候容裴在他面前總是那麼沉著,像是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似的。
事實上也沒有任何事曾經難倒他,即使是不得不為了生活奔走,他的背脊依然從來不曾彎下過。
他依然是那個比誰都優秀的容裴。
正是因為他看起來是那麼地出色,所以沒有人真正關心過他。
沒有人想過他也需要有人陪他走過那無數個寂寥而漆黑的夜晚,沒有人想過他也希望有人和他分享喜悅、分擔痛苦,沒有人想過他也期盼著親近的人能真正地看他一眼——看出他軟弱的一面、看出他並不是銅牆鐵壁無心無情。
可是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他知道容裴要帶他弟弟出去玩,非要容裴把他也帶上。
然後他就見到了樂棠。
當時樂棠還很小,但是那個小不點做甜點的時候心裡似乎想著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非常專注。
他記得那種神情曾經在自己早逝的母親臉上看到過,那上面有著一種叫人懷念到快要流淚的說不出的感情。
那時候他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所以他開始追著樂棠跑,想要從樂棠身上得到類似於母親的關懷。
那時候的他根本沒有辦法分辨這種感覺和所謂的“喜歡”到底是不是相同的。
但是阿裴肯定可以。
那麼……阿裴他為甚麼會把他推給樂棠的?是因為不想要這樁婚約嗎?
高競霆想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覺間已經落後了容裴幾步。
他抬起頭看著容裴的背影,猛地想到了一個不尋常的地方。
——阿裴的父親對他和樂棠的事一直樂見其成。
阿裴的父親是個思想守舊的學者,對他自己、對阿裴都要求得很嚴格,這樣的人怎麼會看著自己侄子和自己大兒子的未婚人有私情?
高競霆又聯想到他外公說起的事,一開始他父親是想讓他和容君臨的兒子訂婚,但容君臨不同意,才找上阿裴的父親。
阿裴的父親同意了,於是就有了他和阿裴的婚約。
阿裴的父親把樂棠過繼到自己名下、把樂棠保護得密不透風,幾乎想要所有的父愛都給樂棠,生怕樂棠會被親生父親的事影響。
在這種心理之下,阿裴的父親可以說是偏心至極的。
那麼在看到原定要和“容君臨的兒子”訂婚、最後卻和容裴立下婚約的他之後,阿裴的父親會不會……會不會……
高競霆覺得心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快要炸開了。
所有想不通的東西在這一瞬間都徹底清晰起來。
容裴那個人看似冷冷淡淡,但他其實最在意身邊的人。
要是他父親對他說起這樁婚事的來龍去脈,要他“物歸原主”,容裴一定會照辦。
高競霆覺得心裡一陣抽痛。
難道容裴就不會受傷嗎!
難道容裴就不會難過嗎!
那個時候他在gān甚麼?那個時候他在gān甚麼!
高競霆猛地從身後抱住容裴,死死地收緊手臂,彷彿害怕一鬆手容裴就會消失。他喊道:“阿裴……”
如果不是光線太暗,他那紅了的眼眶就藏不住了。
容裴頓步,側頭說:“怎麼了?”
高競霆說:“以後……我一定會陪著你!無論甚麼時候我都會陪著你,你難過的時候、你高興的時候、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會在……半步都不離開!”
容裴笑了起來:“好。”
這時候高競霆口袋裡的通訊器響了起來,原來是附近有人向維修中心發來維修申請。
容裴說:“活兒來了,你準備好沒有?”
高競霆說:“你叫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容裴領著高競霆找到了發維修申請的那家人,按響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