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替章修嚴把西裝外套脫掉,解開了那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沒了成人的裝束,章修嚴看來年輕了好幾歲。袁寧用熱水弄溼了毛巾,替章修嚴擦了擦臉和脖子,那濃烈的酒氣總算散了大半。
章修嚴喝醉之後很安靜,一動不動地躺著,和睡著了沒甚麼區別。可見即使是到了這種不可控的時刻,章修嚴的潛意識依然約束著他的一言一行。
袁寧忍不住伸手撫平章修嚴微微皺起的眉頭,可等他的手一挪開,章修嚴又頑固地皺起眉。
袁寧鼻子一酸。他見章修嚴緊閉著眼,不由扣緊章修嚴垂在身側的手掌,俯身親了親那彷彿永遠都舒展不開的眉頭。
章修嚴手動了動,一把扣住了袁寧的腰。袁寧嚇了一跳,仔細一看,發現章修嚴還是沉睡著,只是手落在了他腰上而已。
他們很久沒有這麼貼近了。
袁寧感覺自己在和章修嚴爭搶空氣,一不小心就會把對方的氣息也吸進鼻端。
大哥的唇抿得真緊。喝了太多的酒,貼近後酒氣有點濃,一點都不好聞。袁寧的心突突直跳,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緊閉的唇,忍不住微微地往前湊了湊。
碰到了!
袁寧覺得自己的唇被燒著了,心也被燒著了,來不及仔細感受那柔軟的觸覺就受驚似的遠離。
大哥沒有醒。
袁寧的心放回原位。大哥很少喝醉,以後可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以後大哥會結婚……
袁寧悄悄抱住章修嚴結實的腰,再一次親上章修嚴的唇。
大哥的唇和大哥的性格一樣,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很柔軟,而且暖暖的,就是有酒的味道……
袁寧用舌尖舔了舔,苦澀的酒味霎時鑽進他每一個味蕾,讓他霎時間頭皮發麻,忘了自己在做甚麼。
他的唇傻傻地貼在章修嚴唇上。
而一直沉睡著的章修嚴驀然睜開眼。
袁寧意識到章修嚴醒了過來,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結果絆到了椅子,一屁股栽在地上。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大哥,我、我——”
大哥一定會厭惡他——大哥一定會討厭他的——
章修嚴坐了起來。他又擰起了眉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袁寧,眼底似乎正醞釀著一場bào風雨。
袁寧一直“我、我、我”地張著嘴巴,卻說不出半句解釋的話來。他眼眶慢慢紅了,低下腦袋無措地喊:“大哥……”
袁寧正慌張著,就感覺一片yīn影籠罩在自己身上。接著他感覺自己離開了地面,竟是被章修嚴抱了起來。
袁寧愣住了。
章修嚴說:“雖然是夢,但是地上也涼。”他似乎想到了甚麼,低聲說,“前幾天還感冒了……”
袁寧僵硬地被章修嚴摟入懷中,他的腦袋貼著章修嚴的胸口,能聽到章修嚴穩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雖然是夢?
大哥會夢見他嗎?大哥沒有生他的氣嗎?
袁寧也恍惚了:“是夢嗎……”
“當然是夢,”章修嚴說,“如果不是夢,你怎麼可能會親我?那天你還把我騙出去相親——”提起那天的事,章修嚴的聲音依然帶著點兒慍怒和傷心,“我很難過,寧寧。”
袁寧感覺他花了六年築起的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大哥也很難過嗎?大哥的心情,和他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嗎?
大哥不生氣他偷親他,甚至——甚至還願意讓他親嗎?
袁寧眼底淚光閃動。他伸手抱住章修嚴的脖子,把腦袋埋進章修嚴頸窩,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是在做夢嗎?這是他的夢嗎?袁寧哭著說:“大哥,我也很難過。”
章修嚴僵了一下。他側過頭,輕輕親掉袁寧眼角的淚珠子。
袁寧感覺自己被燙傷了。
他抬起腦袋,與章修嚴對視。
他們那麼地靠近,連呼吸都快連在一起。
大哥還醉著吧?
袁寧心怦怦直跳。
“我也想親你。”或許是因為在“夢裡”,又或許是因為喝醉了,章修嚴比平時誠實很多,大方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口,“可是這是不應該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你了……”
袁寧呆呆地聽著。
“可是你來了以後,”章修嚴說,“我又一直夢到你,夢到你和我一起出生,和我一起長大——夢到我們的年齡一樣大——你哪兒都沒有去,一直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