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
萊安由衷誇讚:“這麼多年來,這家店在我記憶裡是最完美的。”
這大概是因為做菜的師傅也和他一樣,有點莫名其妙的qiáng迫症吧?袁寧暗暗在心裡想著,和萊安一起點了菜,默不作聲地吃飯。
萊安吃得不多,一直在打量著袁寧。等袁寧吃完了,他也放下筷子,說:“你吃飯的時候和修嚴一模一樣。”即使有再多想知道的事,有再多想問出口的話,都能不慢不緊、認認真真地把飯先吃完。
這種不管做甚麼事都一本正經的模樣,和章修嚴完全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想起那天夜裡看到袁寧抱著枕頭進了章修嚴房間,萊安心裡有些興奮。
人心永遠是最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不管是親人還是陌生人,在他眼裡都是有趣的實驗體,他熱衷於讓他們心底深藏的慾望或者醜惡徹底爆發出來。
萊安結了賬,領著袁寧離開小飯館。走出小巷、走到街上,冷颼颼的風灌進了袁寧脖子裡。袁寧抖了一下,轉頭看向萊安,問出了心裡的疑惑:“表舅舅,案子判決了嗎?”
“當然判決了。”萊安臉上多了幾分自得,“你們學校涉事的兩人,一個判了無期,一個判了死刑。”
袁寧吃了一驚。他和女警瞭解過,即使是按照最重的罪名去判決也不可能是無期徒刑和死刑!袁寧不太相信:“真的嗎?”
“我騙你做甚麼?”萊安轉頭看著袁寧,幽邃的眼底滿是得意,“他們所貪昧的金額可不少。外頭的人不想被牽連,大多會暗暗向他們的家裡人遞訊息,讓他們安心進去坐幾年,等風頭過去後會有人幫他們想辦法‘減刑’。”
袁寧懵懂地聽著。
“那可是一串美味的大魚。”萊安笑了起來,“要是全抓起來的話就更有趣了。不過這樣的人那兒都不少,沒鬧出事來誰都不會去動他們,所以只能利用這些人把進去那兩個人的罪名再弄大一些——更何況其中一個人還試圖聘請有前科的律師替自己脫罪,性質格外惡劣。”
袁寧擰著眉,努力消化萊安的話。也就是說最終不僅坐實了huáng主任和賈副主任的罪名,還順手給他們多添了幾筆直接讓他們判了無期徒刑和死刑?
袁寧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怎麼做到的?”
“說了你也不可能懂。”萊安睨著袁寧,滿含興味地瞅著那稚氣的臉蛋,“你才十歲吧,管那麼多做甚麼呢?你這年紀的孩子不是該一天到晚快快活活地玩嗎?”
袁寧悶悶地說:“可是已經遇到了總是想看到結果的。”
“結果就是惡有惡報,”萊安停下腳步,“怎麼?這樣還不滿意?”
“沒有不滿意。”袁寧認真地望著萊安,“您真的太厲害了!”
“所以你大哥才會找上我。”萊安笑容裡滿是自信與從容。他從來不和誰增進親情或友誼,可是找上他的人永遠不會少。他們害怕他的手段、對他的每一句話都警惕不已,可是又不得不借用他的手段和能力。萊安慢悠悠地說,“若不是那個叫賈斯文的傢伙踩到了我的底線,我絕對不會接這麼無趣的案子。”
“您的底線是甚麼?”
“我最討厭戀童癖。”萊安用食指挑起袁寧的下巴,拇指在袁寧柔嫩的面板上輕輕摩擦,接著彎腰湊到袁寧頰邊,輕輕嗅著袁寧身上清新美好的氣息,“對可愛的小孩子做那種事簡直不可饒恕。人和禽shòu的區別就是人可以控制自己,禽shòu不能——我是個人,看不起禽shòu,所以我要把他們都送進監獄。”
袁寧嚇了一跳,連連退後幾步。他的心突突直跳,總覺得萊安的話暗藏玄機、別有用意。
萊安收回手,站直了腰。他說:“你知道人心虛的時候,身體是會說話的嗎?”
袁寧搖頭。
萊安說:“你的眼睛,你的面板,你的上肢和下肢——你的身體,你的耳朵和你的嘴巴,每一個部分都會把你心裡的想法傳遞出來。”
秋風chuī來,捲走了枝頭最後的殘葉。那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搖搖晃晃地飄下,飄落在袁寧腳邊。
他的鞋子和大哥的鞋子一模一樣,襪子也是他們一起買的。
他們的生活jiāo纏在一起,彷彿渴望每一次呼吸都與對方同步。這樣的渴望深埋在他心底最深處,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