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臉蛋唰地紅了。家裡雖然有電視,卻很少會放少兒節目和新聞以外的東西,他沒有機會見到這種幾乎不穿衣服的女人。袁寧想把它們給扔了,找來找去,沒找到垃圾桶,只好先把小卡片放進口袋,決定先去找袁波再說。
袁寧邊看著門牌號邊往前跑,眼看快要接近前臺姑娘說的那幾個房號,前面一扇門就吱呀一聲開了。袁寧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那老師我先下樓去了!我怕我弟弟找不到我!”
袁寧一激靈,拔腿跑了過去。近了、近了,袁寧心咚咚直跳,抬頭看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的男孩。明明他們差不多大,男孩卻比他高半個頭,面板曬成了麥色,五官已經把稚氣褪了大半。感覺就好像一眨眼,記憶裡的袁波就長成了有擔當的大人,不再像記憶裡那個笑嘻嘻逗他說話的、大大咧咧的男孩兒。
袁寧吸了吸鼻子,想讓自己不要紅了眼眶,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
袁波聽到小小的腳步聲,也轉過頭看向袁寧。這三年他常常夢見袁寧,夢見袁寧一個人坐在門檻上,誰的話都不聽,只安安靜靜地坐著,固執地等三叔三嬸回來。他花了好久好久,才讓袁寧明白三叔三嬸再也不會回來了。袁寧撲進他懷裡,小小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動著。那時他就覺得,自己一定要保護這個弟弟,一定要當個好哥哥,絕對不讓他再受半點委屈。
看見袁寧望著自己掉眼淚,袁波想像教訓袁光那樣吼一句“男孩子不許哭”,卻感覺自己的鼻子也酸得要命。快三年了,他經常在想著袁寧過得好不好,會不會被欺負,會不會想要甚麼都不敢開口。終於見上了,他哪捨得說袁寧半句重話?袁波三步並兩步地走上前,用力把袁寧抱緊,溫熱的眼淚也溢位眼眶,燙得他整顆心都在顫抖:“寧寧,寧寧……”
領隊老師出來了,見他們哭成一團,也覺得心酸。
一路上袁波的期待與煎熬領隊老師都看在眼裡。帶著這麼一批孩子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他原本不該讓袁波單獨行動的,卻還是批准了袁波下樓等袁寧的請求——就是因為心疼這卯足勁往上鑽的孩子。
要不是心裡燒著那麼一團火,來自那種窮地方的孩子又怎麼可能在這樣的賽事裡搶下一個名額。
領隊老師將一把鑰匙給了袁波:“你們去旁邊的房間好好說說話,不要到處亂跑。這裡是首都,走丟了我很難把你們找回來。”
袁波稍稍平復好心情,接過領隊老師手裡的鑰匙,感激地說:“謝謝老師!”
領隊老師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滿含鼓勵:“高興歸高興,競賽方面也要好好準備,多看看省裡總結的題,提前活動活動腦筋。如果你能在這次競賽裡拿獎,別說市一高,就算是省一高也會向你敞開大門。”
袁寧的眼淚也憋了回去。他兩眼亮亮的,邊聽領隊老師說話邊看著袁波,為袁波拿到的成績由衷感到高興和驕傲。袁寧說:“袁波你真厲害!”
袁波拉著袁寧進了房間。青年旅社是平價旅館,房間都不大,是雙人標間,裡面擺著兩張chuáng,都鋪著白色的chuáng單和白色的被子。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袁寧不太適應地吸了口氣。
袁波跑到窗邊,先把窗簾開啟,然後把窗戶往外一推,明媚的秋陽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得他微微眯起眼。他迎著光擦了擦眼角,把剛才不小心掉出來的眼淚擦gān。再轉過身來,袁波臉上已經帶上高興的笑容,拉著袁寧軟軟的手,和袁寧一塊坐到柔軟的chuáng鋪上。
兄弟兩人已經三年多沒見面了,卻一點都不覺得陌生。
袁波仔細打量著袁寧,發現袁寧被養得很好,比照片上還要好,臉蛋白裡透著紅,因為高興而泛起了健康的紅潤。長長的睫毛、亮亮的眼睛、白白淨淨的臉龐,怎麼看都比他見過的所有同齡小孩兒要漂亮可愛。
性格也沒變,還是這麼軟軟的,不過看起來沒那麼安靜了,一雙眼睛好像天生會說話,只要它靜靜地看向你,你就會忍不住對他生出好感來。
袁波沒有問袁寧過得怎麼樣,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
袁波問:“你一個人過來嗎?不是說和你大哥一起來的嗎?”他和章修嚴在電話裡說過幾次話,知道章修嚴並不是好相處的人。偏偏袁寧特別喜歡章修嚴,也特別依賴章修嚴,讓他有點兒憂心。如果可以見一見章修嚴就好了,他可以看看章修嚴是不是真的像袁寧說的那樣對袁寧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