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傷得最重的司機被人推了進來,袁寧看向救護chuáng上躺著的中年司機,愣了愣。
那竟是他們剛才做的那輛車的司機!
袁寧心突突直跳。
自從玉佩消失之後,他身邊發生了很多奇異的事,可至今他都沒明白那些黑色絲線到底是甚麼。
有時它代表疾病,有時它代表苦難,有時它代表痛苦——看起來像是給人帶來不幸的東西。
那麼,是不是這種不幸包圍著那個司機,才會讓司機受了這麼重的傷?
袁寧定定地看去,卻意外地發現救護chuáng上躺著的司機雖然滿臉鮮血,神色卻有著難言的安寧,身上那些黑色絲線竟少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絲線輕輕飄dàng著,彷彿想找地方攀附卻無從下手。
袁寧還要再細看,眼睛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用力捂住。
眼前倏然變得黑黢黢一片。
章修嚴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別看。”
袁寧第一次感覺黑暗能這樣讓人安心。他往章修嚴懷裡捱了挨,還是想不明白為甚麼明明受了重傷,那些黑色絲線卻變少了。
其他人傷得不重,最嚴重的也不過用擔架抬著下來,剩下的都是小小的擦傷。袁寧聽到有人在議論剛才的事故,說是電車脫軌,司機控制得及時才沒造成重大事故,大多在誇司機反應快、操作準,罵電車公司沒有好好修整電車軌道。
有些知道內情的人說,等國慶過了,電車就要停運了,理由是那架空接觸網不美觀,影響了市容市貌。剛才司機心情不好很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不過司機在應對脫軌事故時的反應讓乘客們對他大大改觀,聽到這件事後都有些同情司機。
有人嘆氣說:“我在這條路上走了快二十年了,這司機師傅一直在這條線上開電車。我看司機師傅都快五十歲了,要是這條線真的撤了還能去做甚麼?”
周圍響起一片“怪不得”的應和聲。
章修嚴鬆開了蓋在袁寧眼睛上的手。有人認出了他們兄弟倆,驚訝地說:“你們也到這個醫院來了?”
“送那位老奶奶過來的。”袁寧禮貌地回答。
“那可真是好人有好報,”興許是因為所有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乘客們還有心情開起了玩笑,“你看我們沒管這事兒,還是得跑醫院一趟!”
袁寧和章修嚴走出醫院,沒有再搭電車,而是叫了輛計程車直接去了首都大學那邊。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已經快中午了。雖然是假期,首都大學裡還是有不少人,其中一部分是趁著暑假過來參觀的高中生、初中生,每個少年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憧憬。
袁寧也是第一次來到首都大學,他看著眼前古樸的大門和大門後掩映著的、高低錯落的教學樓,這兩年多來一直深埋在心底的嚮往徹底被喚醒了。這就是他和袁波約好要上的大學!大哥已經比他們早很多年考進去了!
袁寧和章修嚴在門衛室做了訪客登記,走進了首都大學的大門。也許是因為惦念了很久,袁寧覺得這裡面甚麼都好,完全符合他對大學的一切想象。袁寧轉頭看向臉上毫無波瀾的章修嚴,不由把章修嚴的手抓得更緊,懵懵懂懂地說:“要是我和大哥一樣大就好了。”
章修嚴眉頭一跳,轉頭瞧著袁寧滿是認真的小臉蛋兒。他問:“為甚麼這麼想?”
袁寧說:“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起念大學,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學校的食堂吃飯。”他好奇地望著章修嚴,“我可以知道大哥上課時是甚麼樣的,會不會打瞌睡——要是大哥睡著了,我就可以給大哥你打掩護!”
章修嚴伸手揉搓他柔軟的烏髮。
袁寧一點都不討厭章修嚴揉亂自己頭髮,他相當遺憾地瞄著章修嚴:“不過大哥做甚麼事都那麼認真,肯定不會睡覺的。”
章修嚴繃著臉:“別整天東想西想。”
袁寧“哦”地一聲,乖乖地不再多話。可是他真的好想和大哥一起唸書啊!
章修嚴看著袁寧寫滿失落的小臉蛋兒,唇抿成一條直線,繃得緊緊地,也沒再說話。
天知道在聽到袁寧設想的一切時,他也多想那就會是事實。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
時時刻刻把這小結巴放在自己的視線之內,讓這小結巴在自己的注視下一天天長大——
他也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