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會受不了,會被壓垮,會被擊潰,會被心中的痛苦bī迫得喘不過氣來。
就是這種眼神吧,就是因為這種熟悉的眼神,他才會向大哥撒謊。他想到曾經在黑暗裡等待的無數個雷雨夜,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看著緊閉的門,期盼著下一秒它就會被開啟,爸爸媽媽的身影會出現在眼前。他們會輕輕拍撫他的背,對他說不要怕,爸爸媽媽在這裡。
沈晶晶也是這樣的嗎?
袁寧說:“你留的字條我已經撕掉了,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認真地看著沈晶晶,“只要你答應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沈晶晶開口了,她的聲音因為著了涼而有點沙啞:“為甚麼?”
袁寧望著她。
沈晶晶說:“為甚麼不告訴別人?”她見過校長對袁寧大哥和顏悅色——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態度。她把袁寧關上去,就是想讓袁寧呼救、想讓袁寧引來其他人、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這樣的事。
可是袁寧沒有呼救。
她等了很久很久,袁寧都沒有呼救。
然後她看到章修嚴來了,急切地把鎖砸開,把袁寧抱進懷裡。
對上袁寧明亮又柔和的目光,沈晶晶的眼淚湧了上來:“你應該告訴老師、你應該告訴你家長、你應該要告訴所有人!”
袁寧更不明白了:“為甚麼?”
為甚麼要做這樣的事?
沈晶晶說:“因為我討厭你。”
袁寧呆了呆,沉默地看著沈晶晶。
“我討厭這裡,”沈晶晶說,“我討厭那個討厭的家,討厭那個討厭的哥哥,討厭那個討厭的弟弟。我不要呆在這裡,不要呆在那個家裡——如果爸爸知道我做了這樣的壞事一定會很生氣,他會來把我接回去狠狠地罵我。”
袁寧心裡有點難受。
沈晶晶曲起膝蓋,把臉埋進被子裡,傷心地哭了起來:“爸爸為甚麼不要我?”
第47章 事發
沈晶晶哭累了,昨天又受了凍,竟在病chuáng上睡著了。醫生過來取出體溫計,發現她燒得厲害,就給她打了針。這時一個衣著jīng致的女人過來了,雖然沒有化妝,但看得出是個很會保養自己的女人。只是女人看起來有點憔悴,一進門,就說:“怎麼會突然生病?”
袁寧定定地看著她。
女人沒有注意到袁寧,而是問起校醫具體情況,接著又問校醫開了甚麼藥。聽完後她點了點頭,說:“這樣的話,應該很快會退燒。”她走到chuáng前摸了摸沈晶晶的腦袋,“也不是特別燙,麻煩醫生和老師好好照顧一下,我得趕著回去。”
女人說完了,轉身就往外走。袁寧看著那踩著高跟離開的身影,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沈晶晶無數次這樣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遠。毋庸置疑,女人如今重建的家庭非常有錢,否則也不能把沈晶晶送到望先小學來。
可是隻要有錢就夠了嗎?
只要給孩子足夠的物質保障就夠了嗎?
袁寧從座位上躥了起來,蹬蹬蹬地追了出去。在學校的林蔭道上,他追到了沈晶晶的母親。他喊道:“請您等一下!阿姨,請等一下!”
沈晶晶的母親頓步,轉頭看著只比自己腰部高一點的袁寧。她頓了頓,想起剛才這小孩好像守在校醫室,不過她心裡記掛著離不開自己的小兒子,沒來得及和這小孩說話。
沈晶晶母親說:“怎麼了?”
袁寧說:“您這麼急著離開,”他直視沈晶晶的眼睛,眼底充滿疑惑,“沒等沈同學醒來就離開,是有甚麼原因嗎?如果是我生病的話,會希望有人能守在我身邊。”
如果換成平時,沈晶晶母親絕對不會和別人說起家裡的事。可是對上袁寧黑溜溜的眼睛,沈晶晶母親卻無法像往常一樣沉默以對。她嘆了口氣,說道:“我有個小兒子,比晶晶要小兩歲多。我到去年才發現他不對勁,不喜歡活動,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和人jiāo流,對我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甚至從來不和我們對視。”
袁寧說:“是自閉症吧。”
沈晶晶母親微微錯愕,這個病在國內鮮有人知曉,袁寧卻能直接說出“自閉症”三個字。沈晶晶母親說:“沒錯,是自閉症。我聯絡了研究jīng神科方向的朋友,拜託他們過來幫忙診斷,確定就是這種病。他離不開我,有時候會一個人發狂,我不能離開太久……”她的神色痛苦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