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章修嚴睡得安寧無比。
一夜無夢。
袁寧早上睜開眼,天還沒有亮。快到chūn天了,太陽出來得晚些,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那堵胸膛,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陷進了那熟悉的懷抱裡。他蹬了蹬腳,提到了章修嚴的腿,登時瞪圓了眼。不是在做夢,真的是大哥!
大哥怎麼會睡在他旁邊?
章修嚴也轉醒了。他睜開眼,對上袁寧滿是吃驚的眼睛。
章修嚴說:“昨晚我過來看你有沒有蓋好被子。”
袁寧懵懵噠。
章修嚴一本正經:“結果你抱著我不讓我走。”
袁寧爬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章修嚴“嗯”地一聲,表示自己理解。他說:“起chuáng刷牙,該去跑步了。”
袁寧很快把“大哥居然睡在我房間”帶來的震驚拋諸腦後,起chuáng去刷牙洗臉換衣服。
章修嚴一點都沒有把事情賴在袁寧身上的愧疚。偶爾欺負一下這小結巴,感覺意外地不錯。
這一天平靜而又愉快地開始了。
到了中午,劉副廳長來了一趟,帶來了好訊息:“我出動了一批便衣巡警,很快摸清了那個區的情況。好傢伙,那孟大眼的親戚果然膽大包天,這兩年都嚴抓涉黑了,他居然還敢gān那麼多黑色勾當。這個柺子集團給了他不少好處,有孩子在那邊向巡警求助過,不但沒有被解救,還讓他告訴了那些柺子。那些柺子真是喪盡天良,”說到這裡,劉副廳長臉上的喜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憤怒,“他們把那求助孩子的腿當眾給打斷了,嚇得其他孩子再也不敢求助。”
袁寧聽得心驚肉跳,揪心不已。他不是很理解:“為甚麼他們要抓小孩去做乞丐啊?”乞丐不是吃不飽穿不暖,非常可憐的嗎?
劉副廳長說:“乞丐這一行有句黑話,叫‘乞丐做三年,皇帝也不換’,每天不用gān活,只要伸伸手張張口就有人給錢。更何況他們連伸手張口都不用,只管從底下的小孩手裡收錢就成了,若是小孩傷了病了,他們也不治,扔在一邊寫幾行大字,假借求錢治病的名義讓路人掏更多錢。”劉副廳長gān了十幾年巡警,原本早該麻木了,可這次這個柺子集團太喪盡天良,勾起了劉副廳長不少不好的記憶。他嘆了口氣,“我以前解救過一個類似情況的孩子,他的一條腿因為耽誤了治療,再也好不了了。回到家以後那家人已經再生了一個孩子,不想養著他這麼一個‘廢人’,就把他趕了出去。仔細算算,也過去十幾年了,不知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章修嚴聽到劉副廳長這些話,倒是有點兒意外。在他印象中,劉副廳長是個一心鑽研、卯足勁往上爬的人,剛才劉副廳長進來時臉上也有著難掩的喜色。
沒想到劉副廳長還有這樣一面。
袁寧說:“劉叔叔您真厲害!”
劉副廳長對上袁寧明亮又誠摯的眼睛,心臟彷彿被甚麼東西踢了一下。他說道:“劉叔叔一點都不厲害。我當時只是個小巡警,幫不了他甚麼。等我有能力幫他的時候,我已經想不起他來了。”
袁寧說:“您從那些可惡的柺子手裡把他救了出來,他會一直感謝您的。”
劉副廳長說:“我也沒指望讓人感謝。”見識的事情越多,他的心就越麻木,漸漸地似乎只有升職加薪能夠讓他稍稍開懷。劉副廳長搖頭,“不說這個了,寧寧,你要見見那孩子嗎?那孩子已經和其他小孩一起被送到收容站,但可能因為心裡有了yīn影,工作人員怎麼勸說都沒能好轉。那孩子既然願意向你求助,對你應該是信任的,你要是——”劉副廳長說著說著突然啞了,因為他注意到章修嚴在看著自己。
袁寧一愣,看向章修嚴。
章修嚴說:“你想去?”
袁寧說:“我想去和他說說話,如果他願意開口,可能就能找到他爸爸媽媽了。”他的神色認真無比,“他爸爸媽媽一定擔心壞了。”
章修嚴想到劉副廳長剛才說的事。要是這孩子的父母也已經生了第二個孩子,也把這孩子拋棄了,會不會給袁寧留下yīn影?
章修嚴擰起眉頭,對上袁寧期盼的目光,終究還是點頭說:“好,我帶你過去。”
劉副廳長見章修嚴點了頭,就把他們帶往收容站那邊。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辦這件案子的時候心裡一點都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