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修嚴想到想方設法讓壓歲錢在自己手裡多留一會兒的章秀靈和章修文,盯著袁寧手裡那堆沒拆封的紅包一會兒,抬手接了過去,把紅包像撲克牌一樣握在手裡攤開:“抽一個,抽到你留著平時花,其他的我都幫你存到銀行去。”
袁寧很猶豫。這些紅包的數額實在太大了,剛才拆的足足有五百塊呢!以前爸爸媽媽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一百,這足足頂了半年工資。袁寧說:“要不全存了吧,反正我也不怎麼花錢。”
章修嚴指出事實:“那是因為我一直在家。”
袁寧安靜下來。
章修嚴說:“下學期開始文理分科,我不一定會像這學期一樣輕鬆。你留點錢在身邊備用,我不在家的時候也不至於一點錢都掏不出來。”在此之前章修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勸自家弟弟留零花錢的好耐性。
袁寧這才抽了封紅包。他運氣特別好,抽到章老爺子那封,裡面塞了十張毛爺爺,足足有一千塊,能頂二嬸他們一整年的收入。
袁寧目瞪口呆。
章修嚴沒有收回的意思,點頭說:“留著。”
袁寧回了房,對著那大大的紅包發愣。他知道章家和二嬸家很不一樣,但從來沒想過差距會這麼大。躺到chuáng上,袁寧定定地看著雕著花紋的橫樑。
大哥對他這麼好,他會被寵壞的。
雖然大哥保證過他永遠都是他弟弟,但他知道如果四哥有不好的訊息,家裡一定會亂起來。他是薛女士提議要收養的,章先生會韓助理去接他也是為了薛女士。韓助理說過,他長得有點像四哥,若是四哥真的出了事,薛女士看到他就會特別難受吧?到那時他也許會被送給別人,就像二嬸送走他一樣,不是不想要他,而是不能要……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一定會很捨不得的。
袁寧一骨碌地從chuáng上爬起來,回到書桌前開啟塞在行李裡的書接著往下看。在那之前他要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算他被送走了,也能趕上大哥的腳步。大哥說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優秀的人永遠只會和優秀的人站在一起。
他想和大哥站在一起。
袁寧感覺書裡的字變得有點模糊,抬起手用手背往臉上一擦,滿手溼漉漉的,都是莫名其妙往外流的淚。袁寧用手背使勁往臉上擦。大哥最不喜歡他哭了,大哥和父親都討厭軟弱的男孩子。
可是大哥那麼聰明、那麼厲害,章家又那麼有錢,他想要趕上大哥真的太難了。他真害怕將來有一天他再也見不到大哥。
章修嚴睡前例行到袁寧房間“巡查”,結果發現袁寧房裡還亮著燈,還傳來隱隱的啜泣聲。他心頭一跳,皺緊眉頭,推開門走進去。那小胳膊小腿的小結巴,正坐在燈下用手背使勁擦著淚,臉蛋都被他擦得紅通通的。
章修嚴板起臉點名:“袁寧。”
袁寧被開門聲嚇了一跳,聽到章修嚴這麼一喊,更加手忙腳亂地抹掉臉上的淚珠。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喊道:“大哥……”
章修嚴走上前,半蹲在袁寧面前:“大過年的,你哭甚麼?”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他欺負他了。
“我沒哭。”袁寧眼眶發紅,卻咬著唇不承認。
章修嚴擰起眉頭,伸手分開他的上下唇,不要他把下唇咬進去。那柔軟的觸感讓章修嚴想到袁寧親自己時的、小心翼翼的開心。章修嚴說:“說謊騙人鼻子會變長。”
袁寧不敢說話了。
章修嚴再問了一次:“為甚麼哭了?”
袁寧伸手抱住章修嚴的脖子,緊緊地摟著章修嚴不放。他好害怕再也見不到章修嚴,再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和章修嚴親近,再也聽不到章修嚴和自己說話。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他已經這麼地、這麼地喜歡大哥,想到以後有可能會和大哥分開,他就特別難過、特別害怕。
袁寧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章修嚴覺得自己的心被那溫熱的眼淚燙傷了。他繃著嗓子:“不許哭!”
袁寧說:“對、對不起,大哥。我不該哭的,媽媽說過年哭的話運氣會變差。可是眼淚它就是不聽話,一直要往下掉,”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淚,“我有把它們擦掉的,它們還是要繼續出來。”
章修嚴伸手把袁寧抱了起來。
他不喜歡軟弱的傢伙,可是袁寧的眼淚總是讓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