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真的很可怕,他突然就動不了,說不了話,呼吸不了,甚至連思考都做不到——他還以為自己會死掉——畢竟他都見到大鵝和爸爸媽媽他們了。
夢裡的大哥很溫柔。
大哥雖然把手抽了回去,但很快把他攬進懷裡。這樣溫暖的懷抱讓他感到很熟悉,好像被爸爸媽媽抱進懷裡的時候一樣。他眷戀地挨進大哥懷裡。
反正是夢,大哥應該不會生他氣,也不會推開他。
袁寧這樣想著,再一次沉沉入睡。
他原本燙得像火一樣的身體似乎也隨著寧定下來的心緒開始降溫。
章修嚴一下一下地拍撫著那小小的背脊。
他原本只是想過來看看。
沒想到一來,就發現袁寧病得這樣兇險。謝老他們都很著急,他想要責怪他們沒照顧好袁寧也無從怪起,只是心裡越發後悔讓袁寧來這邊。這兒連個靠譜的醫生都沒有,請來的醫生連藥都不敢開,還是等章家的家庭醫生趕來後才給袁寧打了針。
燒總算退了。
章修嚴的手微微發抖。
想到自己要是沒過來,或者過來晚了,懷裡的人可能就不在了——又或者被燒壞了腦袋,他就覺得一陣後怕。這麼小的孩子最脆弱了,說沒就沒……
章修嚴盯著袁寧的睡顏。
好不容易養胖一點點,病了一場又瘦了。
不過這小結巴在夢裡倒是不結巴。
這次也沒有把他當成爸爸或媽媽。
等這小結巴醒來,他可以少罵一兩句。不過該罵的還是要罵,免得他下次又——又怎麼樣?章修嚴皺起眉。他已經問過程忠和李司機,袁寧沒頑皮,更沒胡鬧,只是到處看看。
這小結巴也不是自己想生病的。
這次就不罵了吧。
章修嚴看著袁寧光潔的額頭,想了想,俯身在上面親了一下。
真的不燙了。
他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退了燒。
章修嚴在心裡qiáng調。
正想著,章修嚴就聽有人“篤篤篤”地敲窗。
章修嚴一頓,起身拉開窗簾。他往窗外看去,只見一個黑瘦的少年站在外面,和他差不多高,年紀似乎也和他差不多,一雙漆黑的眼睛不冷也不熱,看不出甚麼情緒。
少年往chuáng那邊看了看,把一捆用藤蔓捆起的草放在窗臺上,轉身飛快地跑走了。
章修嚴擰起眉頭。他走回窗邊,見袁寧睡得安詳,伸手替袁寧掖好被子,提著那捆草走了出去。那個少年不像是會喜歡惡作劇的人,既然特意來敲袁寧的窗,特意把這些‘草’捆好,說不定是特意給袁寧找的。
章家的家庭醫生姓孫。孫醫生見了那捆草,立刻認了出來:“這是不錯的藥草,還連根挖來了,倒是有點用處。雖然沒曬gān,但直接煮成湯給寧寧喝,也可以起到安神和補血的功效。不過應該挺難找的才對,稀有得跟野生的百年老參差不多,這是哪裡找來的?”
章修嚴把那古怪的少年說了出來。
旁邊的程忠聽了,說道:“是羅元良!那小子倒是懂事了一次,終於知道知恩圖報了。”
聽到“知恩圖報”,章修嚴眉頭一跳。他說:“甚麼知恩圖報?”他不喜歡有脫出自己掌控的事情發生。才短短一天,袁寧就對那少年有了“恩”?甚麼“恩”?
程忠見章修嚴一無所知,倒有些詫異。章修嚴看到袁寧病倒時那麼著急,又是找醫生又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他還以為袁寧肯定甚麼事都和章修嚴說了,沒想到袁寧居然沒提。
不過,袁寧在謝老面前似乎也沒提起羅元良?
程忠把羅元良被冤枉的事說了出來,自然也提了一下羅元良的身世。
章修嚴聽完就明白了,袁寧之所以不在他們面前提起,是因為不想把別人的傷疤挖出來說。程忠雖然與對方的父親當過戰友,不過想來與對方父親的jiāo情也不算特別好,再加上程忠本身就不是細心體貼的性格,自然不會像袁寧一樣處處照顧別人的感受。
不管是父母的事,還是被冤枉的事,對羅元良而言都不是甚麼美好的東西。
所以袁寧一句都沒提。
只跟他說起高興的事情,說牧場有多漂亮,說招福有多開心,說謝老他們有多喜歡薛女士做的餅gān。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就有這麼細的心思。
章修嚴沉默半餉,把藥草給了孫醫生:“你看甚麼時候袁寧適合用這藥,就把它熬出來給袁寧喝了。”這是別人還袁寧的一片心意,理應讓袁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