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戰鬥總歸是好事,尤其是現在有著二十多隻怪物圍攻、還不講武德的打算一擁而上的情況下。
近看後西宮月才意識到,這些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生物看起來頗為猙獰,比起昆蟲倒更像是鳥類。
高速震動著的半透明骨架上蒙著一層灰色的、看起來頗為光滑的翼膜,背上則是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片,再往下是尖銳的、似乎還長著倒刺的趾爪,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鳥。
好在她的隊友還挺靠譜。
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四個人就開始艱難的配合了起來,試圖反圍剿這些怪物。
顯然,從天而降的兩位配合能力不錯,粉黑髮色的少年拳拳到肉,和那個叫釘崎的少女在戰鬥中更是靠著距離差打出互補的效果。
而那位應該是姓“伏黑”的小哥獨佔一角,帶著自己的狗狗和時不時冒出來的其他動物對圍上來的怪鳥進行撲殺的同時時不時還幫襯一把其他人,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除此之外,西宮月還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其他三人不約而同的護在了中間最安全的位置,尤其是名為“伏黑”的少年緊緊擋在她的前面,幾乎不留一絲空隙。
一時間,西宮月幾乎找不到自己能夠插手的地方。
她握著筆呼了口氣,晃了晃頭,試探著在跑動中模仿鳥類的穿插空隙瞄準。
紅線再度浮現,西宮月動了動手腕,再度迅速的拉出墨色的線條。
大概是因為角度問題,這次的線條彎彎曲曲、效果相當微弱,只是像汙泥一樣蓋在了其中一隻怪鳥的眼睛上,沒有絲毫攻擊力。
不過這也夠了。
被擊中的那隻暈頭轉向的扇動著骨翼,撞在了身側的同伴的身上,發出怪異而刺耳的摩擦聲後拖著同伴衝向了粉黑髮少年的位置。
大概是感受到了身側凜冽的的風聲,他適時的回過頭來、向後撤了一點拉開距離,晃了晃拳頭後用力打出一擊。
兩隻撞在一起的怪鳥發出了幾乎能穿破耳膜的尖叫,骨架破碎的清脆聲在嗡嗡的高速振翅聲中清晰可聞。
原本覆蓋在上面的黑色鱗片順著破碎的位置逐漸消散,掉在了遍佈灰塵的地上。
“搞定!”粉黑髮色的少年趁著位置交換的時候和西宮月的手背碰了碰,“合作愉快!”
即使是這種危急的情況下,他也帶著高高興興的笑容,彷彿這裡不是甚麼陰森的鬼怪屋直擊現場,而是大胃王比賽衛冕總決賽一樣。
“合作愉快。那個,”西宮月的心情也被帶動著稍微好了一點,趁機問道,“名字?還沒自我介紹…”
她揮出一道墨線筆,這次很湊巧的割破了插空飛來的怪鳥的保護層,直接擊穿了心臟的位置,“你們是同學對吧?大學還是高中?”
粉發的少年愣了一下,有點意外的笑了起來。
“對,這裡是高中一級生,虎杖悠仁!”他抬手輕描淡寫的對著試圖啄他的怪鳥就是一拳,“那邊喜歡板著臉的是伏黑惠,伏黑,看這裡——”
順勢把襲來的怪鳥踹到另一側,伏黑惠冷漠的看了他們一眼。
“有事?”他說道,“倒是給我認真點啊。”
摸魚當場被抓,西宮月下意識抬手朝著另一側的一排怪鳥揮了過去。
見識過她剛剛的攻擊,怪鳥慌不擇路的朝著另一側飛了起來,卻沒想到這次是個十足的煙霧彈。
軟趴趴的線條甚至都沒碰到他們就垂了下去,直接掉在了地上。
而原本跟她搭話的虎杖悠仁順勢雙手握緊成錘,對著俯衝過來的怪鳥頭部的位置就是一連串的重擊。
在難以抵抗的力道下,帶著翅膀的怪鳥順著軌跡旋轉著,依次序連貫的砸在地面上,刺耳的尖叫幾下後軟倒不動了。
虎杖悠仁舒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好,搞定。”
“啊,對了,這位是釘崎——”話還沒說完,他的頭上就重重捱了一下,痛撥出聲,“嗷!”
“我自己會說啊,笨蛋,”名為釘崎的棕發美少女冷笑了一聲,收回錘柄後在手心打了個轉,灑出了手中的一把閃著寒光的釘子,轉向她的時候語氣溫和了一些,“釘崎野薔薇,可以直接喊釘崎。”
她抬手簡單敲擊了幾下釘子的尾部後,那些釘子也朝著另一側的怪鳥飛馳而去,追逐上一隻之後瞬間爆開,炸出一團血花,“你呢?”
“西宮月,”西宮月頓住了腳步,回過身對著想要從上方抓起她的怪物發起了進攻,“目前是大學在讀。”
她在幾次攻擊後隱約摸索出了一點規律,高強度練習的手感似乎也恢復了一些,逐漸找到了節奏。
黑色的濃霧順著筆尖噴薄而出,拉直的線條像是刀面劃開豆腐一樣將飛來的怪鳥攔腰切斷,浮在上面的黑色霧氣也瞬間消失了。
不過大概是因為等級不高,算不上是反派,西宮月並沒有聽見系統的擊殺提示音。
她擦了把汗,看著僅剩的五隻怪鳥,稍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手臂和手腕。
隊友都這麼靠譜,剩下的應該沒甚麼太大的問題了。
西宮月正要再次抬起筆、試圖跟臨時組成的隊友繼續打出配合,耳畔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尖利嗡鳴聲。
她的動作卡了一下,感覺耳朵要被這一聲震廢掉了。
只是一個晃神間,眼前的場景就驟然變換。
西宮月眼睜睜看著五隻衝上來搞突然襲擊的怪鳥一個俯衝鑽入了安全圈內,撕扯著把她叼了起來,迅疾的往另一側的走廊振翅而去。
四肢受限,她努力抬腿想要把這些怪鳥踢開,卻由於這幫鳥叼著的是衣服難以發力,一時間難以脫身。
剛剛認識的三個高中生仍在後面狂追不捨,虎杖悠仁一馬當先,在牆面間跳來跳去,試圖透過側蹬將抓住西宮月背部的怪鳥打下來。
吃痛的怪鳥松開了趾爪,轉而去攻擊虎杖悠仁。
向下墜落的西宮月艱難的抬起手臂,瞄準了其中的一隻揮出筆。
黑色的線條如匯聚的箭雨般奔湧而出,其中一隻怪鳥哀嚎一聲倒了下去。
見到擊中了,西宮月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逐漸下掉。
她試探著調整著姿勢,然後發現後方似乎有甚麼剛剛沒見過的東西裂開了嘴,朝她揮出了手臂。
新出現的怪物下半身如同扭曲的觸鬚,臉部黑白成間歇分佈,西宮月已經大致瞭解需要靠身後的黑色霧氣分辨怪物實力,但她明顯意識到這只不但實力出眾,形狀比起之前的兩波還要更靠近人一些。
……現在怪獸也要朝人的方向轉變、加入內捲浪潮嗎?
【溫馨提示,新的反派出現,請宿主做好戰鬥準備。】
系統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響了起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西宮月幾乎是崩潰的握緊了手中的筆,試圖躲過對方對著腦袋削過來的手臂。
匆匆趕到的伏黑惠在奔跑中抬起了手,握緊後襬出了一個奇怪的結印姿勢。
“鵺,”他低聲喊道。
比黑更黑的濃郁黑霧從他的腳下湧出,然後一隻放大版的貓頭鷹從黑影中衝了出來,朝著西宮月飛來,牢固的抓住了她的肩膀,讓原本的致命殺招從上側輕輕劃過。
西宮月鬆了口氣,藉助飛翔的大鳥穩住身形,才恍然發覺自己的頭上輕了一點,隨後是一撮棕色的髮絲順著她的臉掉了下去。
是她的頭髮。一個工圖狗最後的尊嚴。
“……我的頭髮!”她崩潰的大喊,握緊了筆,幾乎被激發出了空前的鬥志。
在瞄準的那一刻,隱隱發著紅色的草圖虛線開始在眼前浮現,中心正好是咒靈的胸口位置,勾勒出的形狀像是一根雞爪。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西宮月簡單藉著被鵺抓住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腕發力,用力揮出墨線筆。
即使和那段時間隔了幾年,肌肉記憶仍舊開始運轉了。
身體中似乎有甚麼被大量的抽了出去,憤怒裹挾著拉直繃緊的黑色線條,伴隨著動作在空氣中拉出,風帶著濃密的霧氣朝著前方奔去,在緊追而來的怪物身上劃開一道長而深的口子。
在全力的一擊下,力度幾乎深入到了後面的牆壁中,深色的血跡向前噴濺出來,看起來像半個人的怪物踉蹌了幾下,朝後栽到了下去。
紅色的草稿區域暗淡了下來,最後在空氣中消失了。
【恭喜宿主擊殺反派,目前任務完成2/10。】
鵺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後,輕柔的把她放在了地面上。
西宮月體力不支的直接跪坐在地上,勉強用手支著身體,不至於直接癱下去。
眼前晃過一陣陣黑白的模糊陰影,汗水順著髮絲拖拖拉拉的往下滑,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被莫名其妙抽空的身體只剩下虛弱,連調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似乎有誰彎下腰扶住了她,足夠有力的手臂體貼的握住了她的手臂,試圖把她拉起來。
接觸的地方隔著衣服傳遞著熱度,眼前是如同刺蝟般茂密上翹的黑髮。
西宮月努力眨了眨眼,意識到應該是追趕過來的伏黑惠。
她卸下警惕,放心的把重量半壓了過去,嘗試藉著力道再歇一會。
又緩了口氣,西宮月才艱澀的說道,“這下應該……”全部都結束了吧?她實在是沒力氣了。
沒等她說完,在上空爆出了轟然一聲巨響,煙塵伴隨著碎裂的磚塊飛濺。
西宮月呆滯的抬起了頭,意識到眼前只剩下了漆黑的夜色。
樓房被打的只剩半截了,而眼前的怪物……就像她剛剛想的那樣,真的看起來是往人類的方向進化的。
銀白色的頭髮隨風微微擺動,本該是臉的位置一塊白一塊黑,看起來像是拼貼過的布料,藍色的獨眼中閃爍著死亡的光澤,包裹著他的黑色霧氣比上一個怪物還要濃重起碼十倍。
嶄新登場的怪物身形修長,帶著難以抵抗的壓迫感,手指攏在一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像是下一秒就要發大招。
而她,是真的,一步都跑不動了。
西宮月用著僅存的力氣思考了一秒,果斷選擇了放棄。
“……別管我了,”她對著仍在發愣的黑髮少年沉痛的說道,“你跑吧、骨灰給我撒海里。”
說完之後,她就順其自然的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