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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好男人的妻(完)三合一

2022-06-13 作者:傾碧悠然

 姚琳琳癱軟在地上。

 她肚子很痛, 還一陣嘰裡咕嚕,可她卻再也爬不起來跑去恭桶那邊,其實她更想請看守幫自己請個大夫。

 之前吃點心的時候,她恨不能自己被毒死。可真正發現點心裡面有毒, 她又後悔了。

 這實在太痛苦了!

 姚琳琳乾脆自暴自棄, 也不枉恭桶那邊爬, 只看著看守的方向,可卻始終沒有人出現。

 其實她心裡明白,就算有人過來, 也不一定願意出手相助。哪怕看守有善心,大夫配藥也是要本錢的。她如今身無分文,哪裡拿得出藥錢來?

 但是, 讓她甘心去死,她做不到!

 姚琳琳趴在地上□□,到底還是沒人出現,整個人痛得恍惚,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忽然發現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心中正歡喜呢,就聽到熟悉的男聲居高臨下衝她道:“你怎麼了?”

 姚琳琳霍然抬頭,看清楚了面前站著的柳永華,頓時恨得咬牙切齒:“你過來!”

 只要他湊過來, 她就會狠狠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可惜,柳永華並沒讓她如願, 他就那麼站著, 冷眼看著她的痛苦:“你將我逼得妻離子散,害我未出世的孩子,害了鵑兒!還害了我弟弟, 逼著我娘傷害鵑兒……我憑甚麼聽你的?”

 姚琳琳聽著這些話,覺得這些事情都挺陌生的,這真的是她做過的事嗎?

 細數這樁樁件件,好像都和自己有關,姚琳琳也弄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真能幹下這麼多不好的事,她沉默許久,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這是事實。

 柳永華卻不覺得感動,他啐了一口:“被你這個女人看上,我簡直倒了八輩子黴。姚琳琳,你往後別想過好日子!”

 語罷,轉身就要走。

 姚琳琳不甘心,伸手去抓他,卻抓了個空。

 她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是被人喊醒的。

 楚雲梨看著大牢中狼狽不堪的女人,再沒有了兩人初次見面的風光:“姚琳琳?”

 姚琳琳看著她:“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對!”楚雲梨打量她的眉眼:“你這是病了嗎?聽說在這大牢中很容易生病,如果沒有家人在外幫著配藥,怕是熬不過來。你需要幫忙嗎?”

 姚琳琳不敢相信她會幫自己,但萬一呢?不試怎麼知道她不願意呢?

 若是不試,她真就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姚家出事之後,所有的親戚都對她避而遠之,從頭到尾就沒人來探望過。姚琳琳知道,那些人都靠不上,她倒是想自己請個大夫呢,奈何囊中羞澀。她看著面前女子,虛弱地輕聲問:“你願意幫我嗎?”

 楚雲梨抱臂,並不回答。

 姚琳琳見她沒有一口回絕,心中頓時生出了無限希望:“杜鵑兒,你是個善良的女子,我不及你多矣。曾經是我對不住你,做了許多不好的事。但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我如今就是爛泥裡的蟲,你就當我不存在,行麼?”

 她滿眼的期待,直直盯著楚雲梨的眼睛。

 良久,姚琳琳笑容掛不住了,楚雲梨才終於出聲道:“行啊!”

 姚琳琳大喜:“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不必這麼謝我,從今往後,我就當你是爛泥裡的蟲。仔細找,能找見。乍一看就看不見……往後我儘量當你不存在。”楚雲梨蹲下身來,笑吟吟道:“就憑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心裡簡直恨不得殺了你。你想讓我幫你……到底怎麼想的?虧你說得出口!”

 她站起身,揚長而去。

 姚琳琳看著她灑脫的背影,心中生出了無限懊悔,杜鵑兒在離開柳永華之後過得這樣風光,可見那男人壓根不是好人……也就是她當初眼瞎,才覺得那是個好男人,費盡心思搶過來,結果把自己害到了大牢中。

 她覺得自己很冷,整個人都忍不住瑟瑟發抖。伸手一摸,只覺周身冰涼,而抬手的動作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到最後她連眼皮都抬不起來,漸漸地,整個人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姚琳琳死了!

 在大牢中病死的,衙門中的大夫例行公事一般幫她檢視,得出她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鬧肚子太狠而丟了性命。

 大牢裡的飯菜如豬食似的。像姚琳琳這樣養尊處優的貴人根本就喝不習慣,因此生病也是很正常的事。

 當然,柳永華跑來盛點心的事情並沒有被瞞過去,他被請到了大人面前,面對姚琳琳的屍體,他整個人特坦然:“我是送了東西,但……她身子弱,自己鬧肚子,跟我有何關係?難道我送東西還錯了?”

 “她是吃了瀉藥的。”大人不願承認自己大牢中的東西會吃死人,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柳永華壓根就狡辯不得。

 柳永華啞然:“你憑甚麼說是我下的瀉藥?就算您是大人,你不能張口胡言吧?”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凡事做過的事情,都有跡可循。

 大人他死不承認,便找來了當初給柳永華抓藥的藥童。

 有人藥童出現,柳永華再辯解不得。

 他故意給姚琳琳吃那樣的東西,雖然不是殺人兇手,卻也間接害了她的性命,大人當即就將其入獄。

 柳永華萬沒想到,自己也淪為了階下囚。

 入獄之後,他很想不開。

 楚雲梨特意去探望了他。

 夫妻倆一個牢中,一個牢外,柳永華心情挺複雜的。楚雲梨還挺高興:“柳永華,走到如今,你可後悔?”

 柳永華早已經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太過聽話,沒有將杜鵑兒母女放在眼裡……其實他後來也想過自己會這樣選擇的緣由。說到底,是杜鵑兒始終依靠著他,只要他願意靠近,杜鵑兒絕不會抗拒。

 可他忘了,人是會變的。

 被關入大牢後,他沒少回想從前。明明自家日子過得挺好,卻因為橫空殺出一個姚琳琳……其實這件事情也怪他,如果他真正將妻子放在了心裡,沒有拋妻棄女也要救弟弟,便不會落得如今地步!

 “鵑兒,寶妞可好?”

 楚雲梨頷首:“挺好的。我最近送她去啟蒙,她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杜寶妞……字跡歪歪扭扭,但夫子已經說了。她這樣的年紀,已經很聰慧。”

 柳永華聽著這話不對,頓時皺起了眉:“杜?”

 楚雲梨揚眉:“不然呢?像你們柳家這樣不把姑娘當人看的人家,反正也不會在乎她。跟我姓杜有何不可?”

 柳永華頓時就急了:“我沒有不在乎寶妞……”

 楚雲梨不客氣地打斷他:“那是因為你如今身陷圇圄,這輩子都出不去,眼瞅著只有這一條血脈,所以你才會說這種話,如果你在乎女兒。又怎麼會把她丟在柳家的宅院之中任其自生自滅?”

 柳永華啞口無言。

 楚雲梨卻不放過他,繼續道:“曾經我不止一次的求過你,把女兒接到酒樓之中,放在我們跟前。可你是怎麼說的?你一次次推脫,哪怕提及孩子,也是囑咐我儘快養好身子。當時你都不在乎女兒,現在想起來自己有這一條血脈,未免也太晚了!”

 柳永華看著面前女子,見她臉上毫無對自己的擔憂,只滿臉的快意,後知後覺道:“你在報復我?”

 楚雲梨並不否認:“對!你們柳家這種不把姑娘當人看的,就該斷子絕孫!”

 柳永華往後退了一步,頹然坐在地上,半晌回過神來。

 楚雲梨臨走之前,冷冷道:“往後你就在這大牢中好好度過餘生吧!”

 柳永華:“……”

 兩人的這番交談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好多人都聽見了,不遠處的柳母也聽了個大概。

 小兒子如今已經被關在大牢之中,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大兒子也已經卷入了人命案子,這輩子都只能在大牢中度過。兄弟兩個只得了寶妞一條血脈,結果還被杜鵑兒這個女人給改姓了杜……那豈不是表明柳家後繼無人?

 還是那話,人這一輩子無論掙多少東西,年輕時為了自己老年後就想將這份榮光傳給自己的孩子。她辛苦這大半生,不惜出手害人,可不是為了落到這樣的地步的。

 她氣得破口大罵:“杜鵑兒,你不得好死!”

 這聲音很是尖銳,楚雲梨離得很遠,還是聽了個清楚,她揚聲回:“我能不能得善終,你們看得見。我更知道的是,你們柳家一定是會不得好死的!”

 柳母氣得胸口起伏,大喊著道:“你給我滾過來。”

 楚雲梨冷笑:“我就不來,你以為自己還是東家夫人,還是我婆婆,讓我隨傳隨到?告訴你,從今往後,只有我教訓的你份。”

 柳母氣得厲害。

 那天后,楚雲梨沒有,經常去大牢之中,反而經常派人去蹲在柳母旁邊,說起她做的生意,收起聰慧的寶妞。

 婦人是楚雲梨特意請來的名嘴,說完後嘆了口氣:“你可真的是丟了寶貝。若是你們一家人好好哄著我東家,一家子生意都做到了京城去了!不比現在好得多?”她一臉唏噓,像是沒看到柳母臉上的懊悔,自顧自繼續道:“我要是能有這麼個兒媳,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可倒好,這福氣被你生生弄丟……”

 柳母“噗”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婦人知道這些話句句戳人心窩,卻也沒想到柳母這般不經氣。她嚇一跳,見看守過來,道:“我來這裡後沒有給你吃任何東西,連口水都沒幫你帶,也沒碰過你。你吐血肯定是你生了病,要麼就是身子弱!與我無關!”

 柳母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

 她知道杜鵑兒恨自己。說實話偶爾她也會想,杜鵑兒如果真的稱自己下毒手就好了……就像兒子對姚琳琳下手一般,只要杜鵑兒敢動手,就一定會被大人知道,到時,她雖然死了,但杜鵑兒也別想好過。

 可這女人簡直滑不溜手,故意找個人在邊上給她添堵,把她氣成這樣,卻還能全身而退。

 柳母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咬牙切齒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看望,差大哥,你把這人給我攆走!她分明是想要氣死我,杜鵑兒沒安好心……不,這件事情得找大人幫我做主。”

 大人平時公務繁忙,壓根也沒空管這些,倒是衙門的一個師爺聽說之後,願意幫著評評理。

 楚雲梨來得很快,開口就道:“我想找個人來給她解悶,難道這也不行?”

 按道理來說,只要沒有傷害裡面的人,也沒有試圖幫大樓中的人逃跑,大人就不管那麼多。

 柳母強調:“我不要人來探望!”

 楚雲梨不甘示弱:“這是我的一片孝心。”

 師爺沒覺得有甚麼不對,柳母乾的那些事情確實是不太像話,杜鵑兒氣不過想要收拾她,本也說得過去。再說,杜鵑兒確實沒做甚麼不合適的事,只是在她耳朵邊說說而已。

 外人不覺得這是大事,但柳母卻接受不了。

 隨著婦人繼續喋喋不休,接下來幾個月,柳母越來越虛弱,最後鬱鬱而終。

 兄弟兩個自身難保,柳永信還不太懂事,對於母親的離世沒多少傷心之情,倒是柳永華,算是徹底見識了杜鵑兒的手段。

 當真是殺人不見血!

 他怕她也這麼對付自己,但他想多了,從母親走了之後,杜鵑兒像是遺忘了他的存在似的,一直都沒有出現。

 也是這個時候,柳永華突然得知一個訊息。說父親又再娶了。

 這一回娶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寡婦,那女子守的是望門寡,根本就還是個清白之身。柳永華一聽到這個訊息,頓時就明白父親這事,知道他們兄弟倆出不來,打著債讓女人給自己生孩子的主意。

 柳永華哪裡接受得了這個?

 他從記事起就在幫家裡的酒樓幹活,小時候沒少聽人誇讚自己懂事,就前半年還有人提及呢。他是家裡的長子,又特別懂事,雙親不止一次的表示以後會把酒樓交到他的手中。

 “永華對酒樓的各種事情門清,人也特別機靈,有他在,我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這樣的話,夫妻倆人都說過。因此,柳永華幹活很賣力,愈發懂事的同時,也將酒樓視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正因為如此,在得知弟弟闖禍需要拿酒樓換銀子後,他才會跑前跑後,各種忙活,甚至拋妻棄女也要留住酒樓。

 可如今……他淪為了階下囚。父親拿著大把銀子在外頭找女人,真讓他順利生下孩子,以後誰還記得他柳永華?誰還記得他對柳家家財的付出?

 他不甘心!

 於是,他拜託看守給自己送信,想讓父親來見自己一面。

 柳父拿著那些銀子,重新開了一間不大的酒樓,生意做得不大,客人沒多少,賺不了太多銀子。這樣的情形下,許多事情都得自己上。他捨不得請太多的人……聽說兒子要見自己,他最近還要忙婚事。再說了,就算是沒見面,他也知道兒子這是,想阻止自己再娶。

 想明白這些,柳父對兒子也生出了點怨氣來。不說兄弟倆是階下囚,只他是老子,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就輪不到兄弟倆做他的主。

 因此,他乾脆忽略了此事,繼續忙活婚事。

 柳永華見父親沒有來,心裡特別失望,但到底是親生父子,他還是願意給父親一個機會的。可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父親抱著美人歸的訊息。

 他沒有多喜歡自己母親,甚至還有些怨氣,但父親這般,實在氣人。他聽到看守的傳話後,整個人氣得牙癢癢:“想要撇下我們過逍遙日子,得問我答不答應!”

 於是,柳永華鬧著要見大人,說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告!

 大人最近正忙著秋收,秋收之後就是各種稅收,聽到柳永華要見自己,他本來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著隨便搪塞兩句。畢竟,當初的案子已經查清楚,柳永華已經被判□□二十年,實在沒甚麼好說的了。

 柳永華見狀,再次麻煩看守:“事關一條人命,還請小哥幫著苦主討個公道。”

 聽到這話,看守一臉驚奇。

 柳永華這是想要拖父親下水?

 不過,事關人命,看守不敢私自做主,急忙跑了一趟。

 大人同樣挺在乎此事,親自到了大牢之中。

 其實,大人也覺得像柳母這樣連親兒媳都能害的人,定然心腸惡毒。當初柳父是知情的,只是沒有阻止,其實該按律入罪,不過是柳母一力扛下了此事,才沒有牽連了他。

 “你說吧,我聽著!”

 不止是大人一臉耐心,就連邊上的師爺都磨好了墨等著記錄供詞。

 這件事情呢,說起來是巧合。

 就是柳父在十多年前進了一批貨物,他發現被劇毒的蟲子爬過,卻又不知道那些食材到底有沒有毒,因為東西是從外地而來,價錢有些貴,加上那一堆挺多的。柳父變從其中拿了一些想試一試。

 這一試就出了事。

 反正那年輕人吃了東西之後,當即就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柳父自己知道自己幹了些甚麼,眼瞅著事情不對,立刻大叫:“他這是犯了羊癲瘋,趕緊送醫館。”

 他自己撲上去各種幫忙,等人送到醫館中,已經沒了性命。

 柳父對外一口咬定說那個人生病是因為羊癲瘋,跟酒樓的東西無關。加上他動作利索很快就將東西撤走,還做了一模一樣的擺上去,哪怕有衙門徹查,也還是沒能查出真相。

 還因為那年輕人是外地來的,身邊沒有親人。後來有人來找來,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哪怕問到了柳家的酒樓想要得知當時情景,最後得到的也是柳父編好的故事。

 這件事情,連柳母都不知道。唯一知情的就是當時幫著一起收拾庫房的柳永華。

 “本來我都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但最近這幾日我時常睡不著,總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我這一生做錯的事情太多,幫著隱瞞一個人的死因,實在太愧疚。更讓我難受的是當年那家人對我父親盡力救治他們的兒子這件事滿心感激,臨走前送了不少厚禮……也是那件事情之後,柳家酒樓的名聲更上一層樓,那之後生意越來越好。這些年來,我時常做噩夢,如今把這些說出來,只覺渾身輕鬆。只求大人為當年那個枉死的年輕人討個公道!”

 大人頗有些無語,他哪裡看不出來這是兒子惱了老子後的報復?

 不過,怎麼都好,這裡面夾雜著一條人命,他就不能袖手旁觀。

 於是,還沉浸在新婚喜悅中的柳父正帶著嬌妻回孃家呢,就被請到了公堂上。

 楚雲梨聽說這件事,還挺意外的,她本來也沒想放過柳家,只是還沒出手,沒想到柳永華自己就鬧出了這事。

 她興致勃勃,也趕到了公堂上旁觀。

 有柳永華的供詞,柳父簡直辯無可辯,他只一口咬定沒有這些事情發生。

 “柳永華那個混賬,這是恨我沒有盡力救他……天地良心,大人啊,他乾的那些事情就算是我這個做爹的提起來都臉紅,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罰,我又怎麼好意思救他?再說,律法在上,他本身也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何德何能能夠救他?”柳父一把鼻涕一把淚:“皇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皇上都救不了自己兒子,我……我實在沒那本事。”

 他看著柳永華:“孩子,做錯了事不可怕。怕的是錯了不認,浪子回頭金不換。等二十年之後,爹一定到大牢裡接你出來。”

 柳永華:“……”

 他跪在大人面前:“那家人姓孫,就住在隔壁縣城,家中不算多富裕。不過,那時候我們酒樓裡的飯菜也不貴,普通人家偶爾也能打打牙祭。還請大人告訴他們實情,讓他們知道,當日救他們兒子的好心人其實是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甚麼的,這話柳父可不敢認。

 他就算害了人,那也只是誤殺。

 開門做生意,他是絕對絕對不想毒死人的。不過是意外而已。

 “你別胡說。”柳父呵斥:“永華,我看你是呆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裡太久,整個人都糊塗了,你怎麼能編出這樣的事情來害我呢?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給你們找後孃,但我還年輕,身邊得有人幫襯著……我想多攢點銀子給你們留著,這是我的一片慈父心腸,你……為何就不明白呢?”

 他絕口不提那批貨物毒蟲爬過的事,大人眯起眼,問:“當年那些剩下的食材呢?”

 柳永華眼睛一亮,立刻道:“被丟到了城外的河裡,因為被水泡過,那些東西毒性不大。但我聽說周圍許多百姓過去撿了,有好些都鬧了肚子。這件事情大人只要耐心些,一查就知!”

 這些都是事實。

 大人去接來了孫家人,又尋到了當年撿東西吃鬧肚子的幾個人證。

 時隔幾天,柳父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似的,跪坐在那裡蓬頭垢面。他的新婚妻子早已回了孃家,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孫家人趕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恨他欺騙自己,更恨他只為了區區一點贏錢害了孫家孩子。

 柳父想要辯解,但這件事情人證物證都在,他也不想讓自己受罪,很快就在認罪書上畫了押。

 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杜鵑兒都還沒有來城裡,自然是不知情的。楚雲梨從頭到尾都只旁觀,看著父子倆互相怨恨,互相咒罵。

 她邊上,寶妞看著這樣的親人,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

 走出人群,寶妞低聲問:“娘,那就是我爹和祖父嗎?”

 “對!”楚雲梨笑吟吟垂眸:“你想認他們嗎?”

 寶妞年紀不大,只隱隱約約知道他們倆都不是甚麼好人。祖父害死了人不承認,父親他……和祖父針鋒相對,甚麼話難聽就罵甚麼,這根本就不是孝順的人。

 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孝道都沒,那還是個人嗎?

 於是,寶妞搖了搖頭。

 楚雲梨笑容更深,眉眼彎彎道:“那你往後就當他們不存在,假裝自己沒有這樣的親人。”

 寶妞還太小,不太懂事,聽到這話後,頓時歡喜起來:“我以後只有娘,我是孃的乖女兒。等我長大了,要給你養老送終。”

 公堂上父子倆吵得不可開交,柳父將有毒的東西做給客人吃……他真心以為那東西沒有毒才這麼幹,本身罪不至死。但他在人死了之後,沒有主動投案,反而還各種遮掩,這事情實在太惡劣。於是,父子三人最後同住了一間牢房。

 柳父追回了不少銀子,生意做著,雖然不如以前風光,但也大小是個東家。身邊又有美嬌娘相伴,眼瞅著又要有孩子出生,這般春風得意之際,卻被兒子兜頭潑了一盆涼水。或者說是滾燙的熱水,將他這條命瞬間就燙去了大半。

 這樣的情形下,柳父如何能不恨?

 “你個畜牲,老子養你一場,不是讓你來討債的。”柳父朝著兒子就潑了過去。

 柳永華不甘示弱,跟他扭打起來。

 “當初我衝進火場將你救出,如若不然,你早已被燒成了一把灰。結果你就這麼對我?我是你的長子,家裡的家財本來全都是我的,結果你卻要交給那些未出生的孩子,憑甚麼?”

 父子倆吵鬧的動靜很大,看守趕過來阻止時,兩人都要鬧出人命了。

 從那天起,兩人時常打打鬧鬧,等到楚雲梨兩年後再過來看時,父子倆都變成了瘋子。

 哪怕瘋了,卻還不忘互相咒罵。

 此刻柳永華已經認不出她,只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柳家主。

 值得一提的是,柳家的家財陪給了孫家大半,剩下的都給了楚雲梨,或者說那些都是給杜寶妞的。

 因為,杜寶妞是柳家唯一的孩子。

 楚雲梨蹲在柳父面前,閒閒道:“當初你們都不喜歡閨女,沒想過將家財交到寶妞手中吧?”

 柳永華腦子忽然清明起來,他想起來了最近幾年發生的事,頓時哈哈大笑:“寶妞是我女兒,給她就是給我了。”

 楚雲梨不客氣地戳穿他的夢:“寶妞跟我姓杜,說她是你女兒,不過是你自欺欺人罷了。你仔細想一想,她這幾年來,可有探望過你?”

 那是一次都沒有!

 柳永華的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他深深看著面前的女子,今天過去,他已經活得不像個人樣,周身髒臭,頭髮凌亂不堪,鬍子都已經老長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四五十歲,而杜鵑兒彷彿還是曾經的模樣,一點都沒有變老,整個人容光煥發。兩人像是兩輩人。

 “鵑兒……我錯了……”

 楚雲梨聽著這話,一點感覺都沒有。

 上輩子杜鵑兒死了之後,柳永華或許也到她墳前這般懺悔過。但懺悔有何用?幾句話而已,當吃不當穿的,杜鵑兒可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徹底沒了命!

 “你本來就錯。”楚雲梨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柳父在邊上一直咿咿呀呀說著甚麼,楚雲梨懶得搭理她。

 這麼說吧,杜鵑兒嫁到柳家的那幾年。雖然苛待她的人一直都是婆婆居多,但柳父身為公公,沒少吩咐她做事情不說,也從來沒有阻止過妻子為難兒媳。

 柳永華大受打擊,當日又和父親打了一架。

 柳父到底是年紀大了,力氣大不如前。雖然反抗,最後還是被推來撞到了牆上,當場就昏了過去。

 沒多久,柳父就沒了。

 柳永信受不了大牢裡的腌臢,年紀輕輕也沒了。

 最後,柳永華一直活著,活到了杜寶妞成親,聽說已經是禮城首富的她招贅婿入門,對方是個青年才俊,純粹是真心愛奴才甘願入贅。

 生了孩子姓杜!

 徹徹底底和柳家沒關係。

 柳永華偶爾也安慰自己,只要孩子過得好,怎麼著都成,無論姓甚麼都可……可他還是不甘心。

 心裡一難受,整個人都擰巴了。

 後來,柳永華瘋瘋癲癲,死在了一個冬日裡。

 *

 這些喪事都是杜寶妞找人辦的,她從頭到尾都沒出面,會出手辦喪事,並不是顧及柳家那點血緣,而是不想落人口舌。

 她一出面,好多人都誇她厚道。

 當初劉家母子在案子落幕之後,楚雲梨就將二人留在了身邊。這些年,劉禮已經成了她手底下得力的管事,讓母親榮養著。

 到時他那個爹看到母子倆過得不錯,想要找上門來。直接就被打了出去。

 楚雲梨在四十多歲時,使了計策,將手裡的生意全部交給了杜寶妞,自己偷溜回到了當初的鎮上。

 杜鵑兒短短一生裡,過得最快樂的日子還是在鎮上。自從嫁人之後,偶爾會歡喜,但大部分的時候都被柳家夫妻壓得喘不過氣。

 一開始給杜家夫妻的那一百兩,她一直沒有收回。

 夫妻倆倒是找機會提過幾次想要將銀子還給她,楚雲梨一開始各種推脫,這夫妻倆年滿六十後,就直言那些是她身為女兒的孝敬。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杜鵑兒給了爹孃一百兩這件事情到底還是被她弟弟弟媳知道了。

 正如夫妻倆所擔憂的那般,弟媳何氏想要挪一些拿回孃家幫忙。杜母不太樂意,問了女兒的意思。

 楚雲梨直言,那些都是夫妻倆的銀子,別說是拿來接濟親家,就算全部丟水裡聽響,只要二人高興。她絕不會管。

 夫妻倆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女兒身上得到這樣的好處。那可是足足一百兩,整個杜家所有的財物都沒這麼多。

 杜母到底還是拗不過兒媳,拿了十來兩銀子出去。有了這件事,何家沒還上之前都不好再開口。只是在這之後,只要楚雲梨回鎮上,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對她特別客氣。弟媳更是教導兩個孩子以後要孝敬姑姑,對她特別的恭敬。

 當然,這裡面興許還有她想讓兩個孩子接手杜鵑兒生意的想法……不過,後來見識過杜寶妞的各種手段,便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又是夏日,天氣有些炎熱,楚雲梨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搖啊搖。

 外頭有馬車停下的動靜,楚雲梨偏頭瞅了一眼,立刻就收回了目光。

 杜寶妞一身深紫色衣裙,袍袖翻飛著進門,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爽利勁兒,絲毫找不到當初小可憐的模樣。她看到母親的閒適,忍不住道:“娘,這麼大熱的天,你自己在這裡歇著,讓我頂著日頭管那麼多事,你真狠心!”

 楚雲梨含笑:“不然呢?難道你忍心讓我去幹活?”

 杜寶妞:“……”她忍心,真的!

 母親才四十多,身子康健,走路健步如飛,遠不到養老的年紀。

 楚雲梨含笑勸:“能者多勞嘛,我相信你。”

 杜寶妞不滿:“你可以不用信我!”

 楚雲梨揚眉:“我老了,你該孝敬我的。這可是你小時候自己承諾的。”

 杜寶妞:“……小時候的話,虧你還記得。那時候我不懂事,分明是被你誆騙了,你前些天還裝病,故意讓我接手過全部的生意,發現我能上手,你就溜了。連女兒都騙,你也好意思……”

 她並不是真的想讓母親幹活,事實上,她很喜歡這種忙碌的充實,之所以跑來找母親吵架,純粹是因為想吵。

 母親近兩年來脾氣愈發和緩,有時候她真覺得這人會乘風而去,再找不見。也只有吵架的時候,才能從母親身上找到幾份鮮活氣。

 楚雲梨看得出來她的想法,所以才沒有離開,也是故意跟她拌嘴吵鬧。

 母女倆嘰嘰喳喳的聲音傳出院牆,雖然句句都是爭執,但卻不難聽出裡面所飽含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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