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雙涵頭天午後還特打聽過, 得知夫君在前院書房，她大著膽子派人去問，蔣培林可是明明白白說過會陪她回門。
結果呢，大早上起來人竟然不見, 已經出城。
遊雙涵臉色很難看, 她想發脾氣, 想將手邊的東西全都扔出去，但還是忍住。
就在身邊丫鬟低聲勸慰時，面傳來請安的聲音。她心中一喜, 以是蔣培林給的驚喜，抬頭卻看到是婆婆進門。
她臉上笑容僵住。
楚雲梨一身硃紅色衣衫，進門後上打量：“看到我, 你不高興？”
遊雙涵哪敢承認這？
反應過來後，她急忙起身請安：“兒媳沒有不高興，就是剛得知夫君在回門之日出城，心而已。這事按理說一輩子就一回……”
楚雲梨打斷她：“回門要帶禮物的。”
遊雙涵被打斷，聞言一愣，有不大明白。
楚雲梨自顧自繼續：“培林來富貴，但咱們家的銀子不是天上掉來的，得想法子去賺。他也不是故不回門，是去幹正事的。”
這說的, 好像遊雙涵怪他，那就是不懂事！
可人家回門都是夫妻倆一起, 到她這裡只剩自己。本來遊家的親戚鄰居都覺得她高攀蔣家, 嫁之後日子一定不好過。
蔣培林不陪著一起回門，豈不是佐證此事？
遊雙涵一想到回去後會面對的指指點點……到時就算她強調自己夫妻和睦，得長輩疼愛, 落在人眼中，大概也是死鴨子嘴硬，打腫臉充胖子。
楚雲梨笑：“瞧你這樣，跟天塌似的。我特請個大早，就是打算陪你回去的。”
聞言，遊雙涵是一愣：“您陪我？”
楚雲梨反問：“怎麼，我陪著讓你丟臉？”
遊雙涵心中一鬆，婆婆陪著那是長臉，她頓時眉眼笑：“多謝母親。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楚雲梨起身：“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婆媳倆出門，馬車已經等著，遊雙涵還特看一眼身後拉貨的那一架，裡面滿滿當當放著許多匣子，不用問也知那是回門禮。
她若有所悟，還沒嫁過來時，娘就說過，大戶人家最好面子，無論私底如何齷蹉，面上都是好看的。
正如此刻，無論蔣家多不喜她，在回門這樣的日子裡，還是會面子給她撿起來。
回門也算是喜日子，遊雙涵一想到人豔羨的目光，蔣培林不在的憋悶瞬間一掃而空。哪怕對面的婆婆始終不肯口，她也不當一回事。
兩刻鐘後，馬車忽然停，面有婆子低聲詢問：“夫人，到林府。”
楚雲梨睜眼：“將禮物送上，就說我不得空，回頭去找嫂嫂敘舊。”
婆子應聲而去，緊接著就是卸貨物的聲音。遊雙涵傻眼，一掀簾子，就看見兩個車伕將她剛才看到的那匣子從後面馬車上搬來送入府門。
她沒有正式來林府拜訪，但曾經蔣培林有事來見舅舅，帶她一起來過，當時她在面的馬車上等著，沒有進去。
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若身後馬車上的是送往林府的禮物，那回門禮呢？
遊雙涵不太好思詢問，等到馬車重新啟程，她欲言止好半晌，還是覺得該問一問：“母親，方才那……”
楚雲梨張口就來：“我孃家嫂嫂今日辰，本來我是要回去賀壽的，是算著你今日回門，乾脆順路禮物送上。禮多人不怪嘛。”
“可……”遊雙涵咬咬牙，鼓足勇氣試探著問：“但回門同樣禮物。我以那是回門禮。”
楚雲梨一臉的莫名妙：“親戚之間講究個禮尚往來。咱們兩家定親到成親也有好幾個月，遊家……送甚麼？”她擺擺手：“這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壞處，我若送得太多，對你孃家是負擔。”
遊雙涵：“……”所以就不送？
這一瞬間，她真的想叫車伕掉頭回去。蔣培林沒跟著一起回來就算，連回門禮都沒有，回頭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楚雲梨看她臉色沉沉，：“我這個人呢，做事講究個實惠。就像是我那天賞你的銀瓜子，你拿去是不是剛好得用？”
遊雙涵只得點頭。
說起來，還多虧那銀瓜子，因蔣培林這天都沒人回房，她沒能出門，始終找不到機會換散碎銀子。若不是林妙琪給的瓜子，都沒法賞人。
身蔣家的少夫人，若真的一毛不拔，底的人怕是會更看不起她。
“所以嘛，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給你們銀子最好。”楚雲梨抬手：“吶，十兩呢。”
遊雙涵面色難看無比。
堂堂蔣家，只用十兩銀子做回門禮，也太摳。
那蔣培林都說過，家裡送禮物，哪怕是普通的親戚友人，至少也是幾十兩起。遊家可是蔣家未來家的正經岳父！
這十兩，打發乞丐麼？看不起誰呢？
有，明明白白給銀子，哪是親戚間的走動？
遊雙涵都能預料到，如果婆婆真的給銀子，人定然會說蔣家這是買人！遊家賣女兒！
楚雲梨垂眼眸，這姑娘處心積慮嫁入蔣家，有幾分是蔣家夫人不好說，但她確確實實是報復羅南華，故做他嫂嫂。對於蔣培林只有利用。
任何一個婆婆面對別有用心的兒媳，都不會有好臉色。林妙琪也一樣。
楚雲梨假裝看不到對面女子的惱怒，振振有詞：“這可是我深思熟慮過才定的，一來，十兩銀子的禮對你們家來說已經很有負擔。二來，換成禮物的，在你們家周邊十兩銀子已經不少。我沒換禮物，也是怕你們家拿去之後折現不……”
說得好像挺有理。
遊雙涵聲音艱澀：“祖母知麼？”
她過門之前沒少聽蔣培林說家裡的事，家中的大事都是老太太拿，林妙琪只是管一瑣碎小事。
像孫媳婦兒回門，老太太若是過問，絕不可能這樣做。
“不知。”楚雲梨揮揮手：“母親累病，老說頭暈，這小事可不好煩她老家人費心。”
她一臉好奇：“你不滿？”
遊雙涵：“……”是！
但這不能明說。尤在她和羅南華暗地裡來往的事情被蔣家知之後，她哪裡還有資格挑剔？
真將蔣家長輩惹惱，休她都不稀奇。
如今她只恨自己在新婚翌日沒能忍住那口氣，刻跑去和羅南華偶遇，否則，她怎麼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她低頭，有所指：“就是沒見過回門禮送銀子的，覺得不大合適。”
“我覺得挺合適。”楚雲梨問：“難你想和別家姑娘一樣？那我可以讓人去採買，有銀子好辦事，只稍等一等就行。”
遊雙涵見對面的婆婆真有讓車伕停的架勢，急忙：“別！”
她要的不是匆匆忙忙去街上採買的禮物，百底蘊的蔣家娶媳婦，難不該送一壓箱底的好東西？譬如前朝的古畫和花瓶之類？
若是和周圍他姑娘一般的回禮，別人一定會笑她。遊雙涵一時間真覺得左右難，有惱恨林妙琪，不想準備禮物，提前說嘛，她拿自己的嫁妝採買一，好歹這面子糊弄過去。
現在倒好，這一時半會兒，根本就備不齊，更別提還有林妙琪守在旁邊，就更不方便。
楚雲梨不管她複雜的心緒：“我也覺得送銀子最好，走吧！”
遊雙涵一閉眼，真心覺得丟人，也不想回門。
但卻由不得她，小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入遊家所在的街上，眾人紛紛探出頭來。
對於這鄰居來說，蔣家迎親的盛況剛過去，這回門肯定也和別家不同。難免會多瞧一眼。
結果，就一駕馬車，來婆媳二人，連新郎官都沒見。
等到婆媳倆都進去，有婦人擦擦眼睛：“我眼神不太好，好像沒看見有人拿禮物。”
“就是沒有。”接的人滿臉詫異：“不應該啊！”
“是呢，那天還挺熱鬧來著，無論是花轎還是迎親隊伍，包括新嫁娘的嫁衣，都是咱們沒見過的。一看就不便宜。今兒怎麼……”
……
遊家人挺期待女兒回門，此特還請不少親戚。聽到敲門聲，遊母立刻帶著幾個婦人上前。
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若是沒猜錯。蔣家一定會讓丫鬟捧著托盤進門，少則十個，多則幾十。到時禮物沒人接手，豈不是失禮？
結果，浩浩蕩蕩上前，對方只帶兩個婆子，手中空空。
接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