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蔣府出了許多事, 下人們都換了不少。楚雲梨藉著這個機會,將身邊的人都清理了一波,畢竟這院子裡有孩子,她再怎麼能幹, 也只有一雙眼睛, 就怕被人佔了空子。
至少現在的院子裡, 就算不全是她信任的人,留下來的這些都不差,楚雲梨摩挲著湯盅蓋子:“今天是誰熬的藥?又是誰拿出來的?送藥的路上都有哪些人碰到了這個罐子?”
送藥的丫鬟是她買來的人, 之前也隱約聽聞過自家主子被人下毒的事。聽到這話之後,面色頓時就變了:“難道這有問題?”
“是有點不妥當!”楚雲梨起身:“現如今這個府裡會害我的人不多了!”
丫鬟心裡有點慌,急忙追上去。
楚雲梨頭也不回:“幫我看好了兄妹倆, 為了你好,你最好是別追來。”
聞言,丫鬟的腳下頓時猶如千斤重一般,怎麼都踏不出去這一步了。
蔣老爺最近住在外書房,楚雲梨端著湯在門口就被人攔住。她直言:“我是來給父親送湯的,之前我多有得罪,今日特意來賠禮。”
門口的人半信半疑,到底還是進去稟報了。
蔣老爺不願意見她。
守門的人一臉為難:“夫人,您請回吧!”
楚雲梨皺了皺眉:“我還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關於平安的。”
聽到這話,守門的人不敢怠慢。因為府裡所有的人都知道, 現如今的平安小公子是下一任的蔣家主, 別看人年紀小,人家就是命好。所有人都怠慢不得,得罪了他, 那就是找死。
蔣老爺聽到這話,也不好不見人。於是,楚雲梨捧著那個湯盅進了屋。
進門之後,楚雲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磨磨的隨從,邊上泡茶的也是個中年管事,她頓時就還移到了別處。要知道,之前這書房裡伺候的都是美貌的丫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蔣老爺也一樣。
如今丫鬟沒有了,全部換成了男人,這很難讓人不多想。
楚雲梨進門之後,一時間沒說話,蔣老爺等不及了:“你想跟我商量關於平安的甚麼事?”
“也沒甚麼,就是今天的湯有點喝不下去,特意給你送來。您嚐嚐吧,雖然帶著點苦味,但藥效特別好。”楚雲梨說話間,已經將那個湯盅放在了他面前。
蔣老爺自己做了甚麼,自己最清楚。今天早上才吩咐的事,本以為萬無一失,結果這藥卻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女子……他從來都沒有聽兒子說過,羅妙顏是個懂藥理的人。
可幾次下毒她都能逃脫,每次都要把事情鬧大,明顯是能篤定其中有沒有不好的東西,這樣的情形下,說她不懂藥理,誰信?
“我不餓,也沒生病,不想喝藥,把這東西拿走。若早知道你是給我送藥,你連門都進不來。”蔣老爺說這些話時,滿臉的不以為然,最後還擺了擺手:“我一天正事那麼多,沒空跟你糾纏,趕緊回去照顧孩子。”
“照顧孩子?”楚雲梨想到這些日子以來與他的爭執,哪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這分明就是嫌她礙事,嫌她管得太多,嫌她不肯對孩子放手。這才下定決心除去她。
等到她不在了,沒有人再能阻止他教養平安。
“我就是照顧得太多,惹了你的眼。對麼?”
蔣老爺心中是有些驚訝的,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麼聰慧。或者說,他也是此刻才瞭解了面前的女人,之前的那些日子裡,他從來也沒有將羅妙顏看在眼裡過。只以為這是個小地方來的見識短淺,又注重情愛的女子。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個聰明人,甚麼都能猜到,甚麼都能看透。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蔣老爺就算做了那些事,也是不願意承認的。
楚雲梨揭開蓋子吹了吹:“我過來這一路,都是開著蓋子的。此時溫熱正好,父親還是喝了吧。”
“說了我不喝。”蔣老爺語氣裡滿是不耐:“你走不走?不走我讓人攆你走了……你是府裡的大少夫人,又是下一任蔣家主的母親,別不給自己留臉面。”
楚雲梨垂下眼眸:“其實除了請你喝藥之外,我確實是還有一件事情打算跟你商量。我這個人呢,說是雙親的老來得女,其實運氣不大好。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繼室之後對我不太上心,兩個哥哥跟我年紀相差太大,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對我也沒有多少疼愛之情,弄得我從小到大感覺自己雖然有親人,卻像是孤家寡人似的。”
蔣老爺聽她拉拉雜雜說了這麼一大堆,始終沒說到正點上,加上他心裡發虛,便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就是想說,我沒有親人,在這個世上,也只有平安和歡喜是我最親的人。但是呢,他們又是姓蔣的,聽著像外人似的。所以我來找你商量,想讓他們跟我姓羅。”
蔣老爺聽到這話,忍不住瞪大了眼,然後嗤笑出聲:“你這才是白日做夢。平安和歡喜是我蔣家血脈,憑甚麼要改姓?有我這一天,這事兒絕不可能,你趁早給我收了心思,往後不許再提這麼荒唐的事。”
“我覺得很正常啊!”楚雲梨眼神意味深長:“你的意思是,你會阻止我?”
“當然。”蔣老爺振振有詞。
楚雲梨側頭看向邊上兩個隨從:“你們出去,我跟父親還有點事情要商量。”
隨從有些不太樂意,他們可沒有忘記真正的主子是誰,一時間都沒動彈,將目光放在了蔣老爺那邊。
蔣老爺也不願意讓她如願:“有話就直說吧,沒甚麼不能讓人聽的。”
“這樣啊……”楚雲梨話音未落,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蔣老爺的頭髮,將高壯的男人摁在了桌上,然後端起那個湯盅,直接往他嘴裡灌去。
蔣老爺當然是不喝的,下意識想要掙扎。邊上兩個隨從,想要過來幫忙,楚雲梨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匕首輕飄飄的擱了蔣老爺的脖頸之間。
“你們最好別過來,否則我手一滑,這可就要見血了,”楚雲梨眯眼看著蔣老爺:“這地方可脆弱,不知道見血之後還能不能活命。”
蔣老爺臉色都嚇白了,他這些年在外行走,也遇上過危險,但卻從來沒有哪一次跟這次般離死亡那麼近。
“有話好好說。”
楚雲梨頷首:“我願意好好說,可你不願意聽,還幾次三番攆我走。”
蔣老爺:“……”
他從來都不知道,羅妙顏竟然有這樣利落的身手,一時間,他心中五味雜陳。要說蔣啟海眼神好吧,又挑中了這麼一個麻煩的人物,要說他眼神不好,他又能在天底下那麼多溫柔賢淑的姑娘之中挑出了這麼一個懂藥理還利落的女子。
脖頸上疼痛傳來,緊接著就有些粘膩之感。蔣老爺不用看也知道,應該是脖頸被戳破了,他努力鎮定下來:“你說吧,我聽著。”
楚雲梨直言:“我要給孩子改姓。”
蔣老爺:“……”這哪能答應?
本來就得平安一個,改了姓之後,蔣家豈不是要斷子絕孫?
可匕首就放在脖頸上,容不得他拒絕。再說了,孩子改姓還可以改回來嘛,命沒了,可就甚麼都沒有了。兒子如今還躺在床上,孫子還那麼小。他若是死了,這偌大家業也會落到誰手中還真不好說。
他忙不迭道:“我答應你。”
“答應了就好辦了。”楚雲梨用閒著的那隻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給我按了。”
這是答應讓孩子改姓的契書,其實不大用得著這玩意。但有了總比沒有好。畢竟,當下人講究孝道了,講究倫理,如果沒有蔣家答應,平安就信了羅,日後他這一生都會被人詬病。
蔣老爺沒想到她準備得這麼齊全,還是那話,孩子的名姓可以隨時改,只要他還活著,甚麼都有可能。他閉了閉眼,在紙上摁了指印。
楚雲梨滿意地將紙收好:“多謝父親成全。父親對我可真好,連家裡唯一的子嗣都讓我帶走了。既然已經好成了這樣,那應該不在乎多一樁事。”她端起那個湯盅,剛才沒喂多少,就怕喂得太狠被吐了,此刻她動作緩且慢,保證不讓蔣老爺難受想吐。
在這期間,身後的兩個隨從幾次想要上前幫忙,卻都礙於她手邊的匕首而不敢妄動。
蔣老爺好不容易喝完了,眼神狠狠瞪著她。
楚雲梨將湯盅往地上一扔,冷笑道:“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這本來就是你給我準備的東西,既然我都喝得,那你肯定也喝得。你費心準備了這些,好歹也嚐嚐味。”
蔣老爺面色微變,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想要吐吧,上半身動彈不得,只強調:“我不懂你的意思,就算這裡面有東西,那也不是我讓人加的。你愛信不信……其實你最好還是趕緊讓我吐了,蔣家的生意很大,我不能出事,若是我出了事,周圍的人會如同餓狼一般,將蔣家瓜分殆盡。到時候落到平安手裡,就甚麼都剩不下了。在這個世上,銀子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銀子,日子絕對過不下去。羅妙顏,你別犯傻。趕緊收手。”
楚雲梨並不收手,居高臨下看著他:“你是不是沒想到我會直接來找你,還將藥灌給你?”
蔣老爺:“……”當然!
若早知道,他一定不會這般草率。
這藥很毒,很快就有反應。蔣老爺還沒能直起身子吐,就感覺肚子如翻江倒海一般,痛得他險些暈厥過去。
蔣老爺察覺到腹部的疼痛,臉色都變了:“大夫到了沒有?”
兩個隨從方才有人想要開門出去,被楚雲梨給吼住了。
也就是說,這麼久了,他們都沒能把訊息傳出去,更別提請大夫了。蔣老爺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此刻心中都有點絕望,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親自喝下這藥,之前也沒準備解藥……提及解藥,他簡直後悔得無以復加。
這湯其實有解藥的,只是蔣老爺不覺得自己會誤傷自己,當時壓根就沒拿。
“還有一會兒!”楚雲梨終於鬆了手。
蔣老爺趴在桌上直咳嗽,忍不住吐了出來。楚雲梨又吩咐兩個隨從:“給你們兩條路,要麼聽我的,要麼就去死。”
兩個隨從:“……”
傻子都知道選前面一條。
二人面面相覷,蔣老爺狠狠瞪著她:“你會毀了蔣家的。”
“當初是你們非要強迫我留下,我從來也沒有當過這裡是我的家。毀就毀了吧。”楚雲梨說這些話時,語氣輕飄飄的:“父親既然病了,往後就好好養,家裡的事,能放就放下吧。畢竟,無論是做生意還是各種雜事,都不如性命要緊。”
楚雲梨左右看了看:“這間書房不錯。父親以後就留在這裡吧。”
蔣老爺:“……府裡的人不會聽你的話。”
楚雲梨又笑了:“不聽話,簡單,我直接賣了就是。重新選一點聽話的人來。”
聞言,蔣老爺除了擔憂自己的性命之外,又開始操心蔣家的生意。羅妙顏是特別能幹,又特別機靈,但她好像沒有學過做生意……再說了,一個女流之輩行走在外,難免惹人閒話。
“若蔣家毀了,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楚雲梨擺了擺手:“死啊死的,好嚇人。我一個姑娘家,最怕這種事兒了。父親別說這些話來嚇唬我!”
蔣老爺惡狠狠瞪著她:“羅妙顏,你……”
楚雲梨不耐煩聽:“你吐了這些出來,暫時應該不會死。說再多的話都只是消耗你的精力,並不能救你的性命。趕緊閉嘴吧!”
她走出了書房,吩咐:“將府裡的管事都給我叫來,從今兒起,家裡改規矩了。受不了我規矩的,稍後我會找人來接。”
這樣的話出來,誰敢不聽她的吩咐?
楚雲梨挑了一些蔣老爺的死忠送走,又買了一些人回來。眾人看到真的會被賣,便徹底老實了。
蔣老爺喝了那個藥後,時常都在咳嗽,還會咳出血來。楚雲梨也給他配了一些藥,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那個藥真的很毒,哪怕是由她親自出手,在中毒一個時辰之後就再也解不了了。
收拾完了府裡,楚雲梨又去了鋪子裡。
這些日子,蔣二叔不在家,據說是去外地進貨了,楚雲梨也沒放在心上,那就是個膽子小的。
若是膽子大點,也不會這些年一直都被壓制著。鋪子裡的管事對於她來接手生意,有一半的人特別牴觸,但有些人無所謂。蔣家如今已經沒有了能幹的主子,不聽話又能如何?
當然了,在這期間,也有些人離開了蔣家去了別處。楚雲梨最不怕的就是挑能幹的人,半個月之後,蔣家鋪子裡的所有人都已經接受了東家是她的事實。
楚雲梨這半個月裡忙得昏天暗地,期間蔣啟海好幾次想要見她,她都直接給忽略過去了。
這天她回來得挺早,蔣啟海出現在她的院子門口。
蔣啟海身體很弱,面色都是蒼白的,在陽光下就更白了。看著跟鬼似的,尤其他的眼神陰惻惻,更添了幾分鬼氣。
楚雲梨看到他後,並沒有影響了自己的心情:“你這養好了?”
蔣啟海眼神沉沉的看著她:“你最近做了好多事,還對我爹下毒……”
楚雲梨抬手止住他的話:“你可別亂說,是你爹對我下毒。我這個人,從來就沒想主動害過誰,跟你認識之後被你騙,到了這裡又被梁家人所害,你們一個個都看我不順眼,都想讓我去死。我憑甚麼要死?”她一步步逼近:“你們欺人太甚,我想活著,想要讓我的孩子也好好活著,便不得不出手。”
“你知不知道,你爹為了親自教養平安,直接就要對我下殺手。”楚雲梨說到這裡,偏著頭:“一開始你們讓梁家對我動手,怕的大概是等平安長大之後記恨你們。可後來都顧不得了……蔣啟海,你說過要照顧我一生,結果呢,你卻站在邊上,遠遠看著他們所有人對我下毒手。”
蔣啟海面色慘白:“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楚雲梨上下打量他:“你今日過來找我,想說甚麼?”
蔣啟海張了張口,一來是質問,二來也是想提及曾經的夫妻感情後讓羅妙顏心虛。然後,他想要和她一起做生意。
父親中了毒,身子比他還要差。父子倆已經商量過了,絕對不能就這麼放棄。如若不然,蔣家都要落到羅妙顏手中了。
其實到了此刻,父子倆又已經不約而同的想起來,當初他們非要留羅妙顏做蔣家大少夫人時,羅妙顏拒絕不了後說的話:你們要記得,是你們非要叫我留下的,日後可別後悔。
到了現在,父子倆已經後悔了。
蔣啟海看著面前的女子,面色特別複雜:“妙顏,是我對不起你,我願意用餘生來盡力彌補。”
“我一個字都不信。”楚雲梨冷然看著他:“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之前對我的溫柔小意,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生孩子,哪怕在京城的一路上,你都還在各種裝,裝作對我特別貼心,裝作近鄉情怯,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的留在你身邊做妾!蔣啟海,我就想問一句,你憑甚麼認為我就該被你算計?”
蔣啟海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妙顏,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是想讓你給我生孩子,但是我們幾年的夫妻感情,我是怎麼對你的,你心裡應該清楚……後來我和你相處是用了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也是真的想照顧你一生。只是我身上有責任,梁家人的霸道你也看到了,我壓根就沒法子……我知道你恨我,我給你道歉。現如今梁歡歡已經另嫁他人,我們可以再續前緣。我可以繼續照顧你……”
聽到這話,楚雲梨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如今這模樣,誰照顧誰?”她心情愉悅無比:“不怕告訴你,現在你們家所有的管事都已經願意聽我的話,我才是蔣家主……”說到這裡,她一臉恍然:“應該是羅家主才對。”
蔣啟海面色特別難看。
楚雲梨看在眼中,卻還覺得不夠,繼續道:“平安已經改姓了羅,以後我所擁有的都是他的。往後,這京城裡再無蔣家,只有羅家!”
蔣啟海面色大變:“你瘋了嗎?”
“這招釜底抽薪如何?”楚雲梨笑吟吟:“你們在乎的就是蔣家的榮光,現如今榮光猶在。蔣家不在了……我想想就高興。你算計了那麼多,就是為了傳承蔣家,算計落空的感覺如何?”
蔣啟海再次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看著她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似的。
“你在報復我?”
楚雲梨揚眉:“你說對了,我就是在報復你。你待如何?”她一步步逼近,然後彎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現在才想明白,已經遲了。我早說過,你在一開始就該送我回家,是你們非要讓我留下的。蔣啟海,我最恨的就是,你如果是真心想要留我在這裡還罷了,你明明知道我流下了,會有甚麼後果,卻還是不肯放我走。你分明就是想讓我去死。還說甚麼想照顧我一生,簡直是張口就來。”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
這一下將蔣啟海扇得摔到在地上。
蔣啟海滿臉痛苦,卻沒有人敢上前去扶。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2-08-21~2022-08-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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