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謹慎的往外走去,外面如顧皎所料的,神識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任何生靈存在,花草樹木早被死氣侵蝕得不見蹤跡,甚至地上的泥土都在死氣的侵蝕下變成灰燼。
顧皎不止神識看不清遠處的景象,就是肉眼也看不清附近的環境,就像一個瞎子一樣,顧皎眉頭皺了皺,也不敢拿出魂燈照明,只能摸黑在路上走著。這裡的泥土上面一層都成了灰燼,踩在地上軟綿綿的,也虧得顧皎現在是陰魂之身,不用靈氣就能懸浮,要是法身的話還要耗費靈氣懸浮。
顧皎在死氣中走了一段,沒有遇到任何東西,她也漸漸放開膽子在死氣中疾馳,她不確定這死氣覆蓋的範圍是多少,但離開神霄宗範圍應該就脫離死氣的桎梏了吧?
顧皎想到她們從進入神霄宗領地到現在進入核心地區花了足足三個月時間,那還是在她們全力趕路的情況下,她現在這速度要離開這裡要半年?顧皎暗想神霄宗不至於那麼無能,半年時間都解決不了死氣吧?如果他們連死氣都扛不住,還怎麼在眾族林立的環境下建立宗門?
“啪——”低沉的鞭聲響起,顧皎警覺的停下四處張望,想要先找一個躲避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有動靜的東西,不是死靈生物,就是跟自己一樣有法寶護身的,這兩種她都不想惹。
顧皎四處找了好一會,也沒找到合適的藏身之處,乾脆直接遁入了地下。泥土雖被死氣侵蝕了一大層,但也僅在表面部分,底下還是真正的泥地,顧皎身體大半遁入泥地,一小半留在觀察情況,這裡的死氣不止可以讓陰魂潰散,連法器都能消融,顧皎只能靠自己雙眼查探了。
“啪——啪——”鞭聲持續響起,離顧皎越來越近,她甚至可以聽到車輪滾動的聲音,她不由暗暗奇怪,這種地方還有修士如此囂張的駕車而行嗎?不過當車隊緩緩靠近顧皎的時候,她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這是——
顧皎目力所及之處,就見一支龐大無比的車隊朝自己駛來,無數身著盔甲、滿身傷痕的修士跟著一輛破舊不堪的輦車緩緩而行。不過從輦車殘留的款式來開,這輦車嶄新的時一定十分華美,只是車上各種武器、法術攻擊的痕跡讓它失去了以往的風采。
輦車上坐著一名峨冠博帶的玄衣男子,這玄衣男子面容隱在黑暗之中讓人完全看不清,但一身氣度威嚴深重,他一隻露出白骨的大手搭在腰間懸掛的寶刀之上,身上瀰漫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煞氣。讓人膽寒的是這男子輦車的車輪居然是用天魔建成的。
無數的天魔被困在一個類似車輪的透明滾輪之中,裡面的天魔無聲而淒厲的哀嚎著,從裡面發力緩緩的推動著滾輪前進。顧皎看得目瞪口呆,這位玄衣男子到底是甚麼來歷?居然能讓掌控這麼多天魔?不會是先天神魔吧?顧皎這會已經知道這隊人馬是甚麼東西了,他們應該是戰死的死靈。
顧皎暗忖難道神霄宗這是把宗門建在了古戰場上?不然為何這裡會有陰風,現在甚至出現了死靈?顧皎心裡不由暗暗打鼓,光看這死靈的氣勢就知道不好對付,神霄宗應付得來嗎?死靈就是類似祖母那種執念,他們的原主可能早已經戰死,只因死前執念過深而留下了繼承了原主人大部分記憶和修為的死靈。
這種死靈脩煉到一定程度也有靈智,但因他們並無三魂七魄真靈,所以他們沒有來世,一旦消散就永遠不存在了,除非他們能機緣巧合,依靠香火或是創世功德以香火神靈的形式存在。這也是顧皎想讓祖母走的路,只是創世功德何等艱難,祖母想要真正永生還需要無數年的等待。
顧皎眼睛一眨不眨地站著,將渾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那些軍士的死靈有沒有靈智她不清楚,但那名玄衣男子是肯定有靈智的,顧皎可不敢驚動這位大佬。也虧得她有陰陽蓮的庇護,讓她氣息可以完全融於死氣之中,她又謹慎的沒有動用任何靈氣,不然她早被這些死靈發現了。在全是死氣的環境中動用靈力,那無疑就等於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哪怕燈光再微弱都十分顯眼。
車隊緩緩地從顧皎的頭上駛過,顧皎的腦袋被死靈踩了無數腳,也虧得自己現在是陰魂之身,這些死靈踩著自己也沒感覺,要是換了法身他們估計察覺了。
“清泰帝君許久不見了。”清朗的男聲彷彿一道劍光,將陰暗深沉的死氣劃開了一個大口子,這些在上古戰場積累了無數年的死氣瞬間被這聲音清掃一空。
顧皎雙目微亮,是神霄宗的人來了嗎?原來這位死靈是清泰帝君?洪荒時期帝君太多了,戰死在神魔戰場的不計其數,顧皎都沒細看過這些帝君的戰績,看來等自己回來要好好研究下洪荒這段歷史了。
清泰帝君輕哼一聲:“區區小輩,也敢在本君面前猖狂。”隨著清泰帝君的一聲輕哼,大部分被人驅趕走的死氣又聚攏了起來,他麾下那些戰士一改之前的面無表情,一個個殺氣騰騰地望著發聲處。
發聲處說話的是一名青衣男子,這男子同樣也讓人看不清容貌,但從他的舉手投足間顧皎能斷定出這位修士起碼也要是帝君修為,不然又怎麼可能有膽子來孤身應付這位死靈?
青衣男子道:“帝君,我敬您在神魔大戰之時為我們洪荒各族犧牲,但這裡終究不是陽世,您還是早日回去為好。”
清泰帝君沉聲道:“廢話少說,要打就打!”他們被困在這裡已經有無數年時間了,他都已經不記得自己死了多少年了,好容易有機會離開戰場,他又怎麼會甘心繼續受古戰場的束縛?他要帶著自己的兵們在這裡住下。
青衣男子長嘆一聲:“帝君,你我分隔兩界,各有各的立場,還望見諒——”男子的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舉劍朝清泰帝君劈開。
男子這一劍割裂長空,威力無比,僅僅是這劍溢位的劍氣,就讓那些遠遠站著的死靈軍士們瞬間消散,顧皎幾乎是下意識的進入了鴻蒙珠,這劍威力太大了,顧皎都不敢確定這劍氣是不是僅殺了第二元神,還是連自己主體都波及了。
顧皎自第二元神煉成之後就一直覺得這是自己的保命底牌,但現在顧皎不確定了,她這所謂的保命底牌在帝君面前有抵抗之力嗎?顧皎因身份緣故,她身邊的帝君、玄仙都對她十分呵護,從來沒有人想過用這種方式來嚇她。
顧皎沒有躲避還好,這一躲避讓青衣男子和清泰帝君同時發現了她存在,清泰帝君略一抬手,他面前的空間頃刻撕開了一條隙縫,他想要把這隻之前瞞過自己的小蟲子抓出來,但沒想到居然抓了個空,他不由微微挑眉,輕笑一聲:“這是哪家小崽子逃出來玩了?”
能躲得過自己抓捕的洞天非神器不可,尋常人族和妖族都不可能有神器,只有神族才有可能有,而且還必須是得寵的小崽子,清泰是神族人,他活著的時候沒覺得天下神族是一家,死了以後也沒覺得神族有多親近,但如果能來個神族小崽子陪自己也挺不錯的。
青衣男子也眉頭微蹙,能扛得住如此濃郁的死氣,又有頂級的洞天,肯定是某個神族得寵的小崽子偷溜出來了,希望這小崽子沒事,他可不想他們宗門有事沒事就有神族鬧上門。
顧皎幾乎是跌坐在鴻蒙珠中,她可以肯定如果自己進入的不是鴻蒙珠,她早被那個清泰帝君給抓出來了。她心有餘悸的看著鴻蒙珠外清泰帝君和青衣帝君的對峙,兩人這會已經正式開啟了,兩人的面容也不隱在陰影之中了,顧皎錯愕的望著那清泰帝君,他——他怎麼這麼像霍臻?顧皎徹底糊塗了,這帝君的容貌也能重疊嗎?為甚麼這裡已經有兩位帝君容貌都跟霍臻這麼相似了?
第229章神霄宗(四)逃離
兩位帝君級別的爭鬥不是顧皎當前這個境界可以看的,顧皎在鴻蒙珠裡瞅了一會,只覺得頭暈目眩,她再也不敢看了,只能切斷鴻蒙珠跟外界的聯絡。鴻蒙珠也太逆天了,居然能躲過帝君的追擊。只是這麼一來,辛夷想要拜入神霄宗就要想個更合適的法子,最好能轉換身份,不然她怎麼解釋自己在死氣裡活下來?
如果這裡不是洪荒,顧皎就收辛夷為徒了,以她的身份難道還安排不了一個小姑娘嗎?但是洪荒不行,她隨時可能離開,離開時還能帶走辛夷?所以顧皎在神霄宗地盤時行事相對謹慎,她鬧事以後可以一走了之,辛夷不行。顧皎在鴻蒙珠裡待了好幾天,偶爾透過鴻蒙珠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那兩位不愧是帝君,一直在交戰,顧皎都替那名後來的青衣男子心疼,他是神霄宗的建立者吧?被清泰帝君這麼一搞,這神霄宗怕是廢了吧?整塊領地都夷為平地了,他當初建立門派的時候怎麼不先查探下四周的環境,居然把宗門建在古戰場上。
其實神霄帝君如何不知這裡是古戰場?只是除了這裡,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好去。他是人族少有的帝君,他本來是一位神族帝君的奴隸,因天資出眾、修煉也刻苦,得了這位神族帝君的賞識,將他收為記名弟子。這位帝君生性多疑,他坐下所有的奴隸、弟子都有他的神魂印記。
他還不許坐下弟子修為比他高,一旦發現有悟性好的弟子,他會在那弟子修為尚低的時候,找幾個危險的任務讓弟子去做,讓這些任務來替自己解決天賦好的弟子。若是有弟子運氣夠好,第一次逃脫了,他就會連續再派,直到那弟子隕落為止。
神霄帝君自幼內秀,在凡人時就發現了師傅容不下天賦比自己的弟子,因此他刻意放緩了修煉速度,將自己對外的印象從天賦出眾的少年天才,變成一個悟性不好、但修煉很刻苦的老實人。他這一偽裝就偽裝了幾十萬年時間,別說是外人了,就是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
也因為他連自己都騙過了,所以即便他晉階到了天仙,他師傅都沒有對他太防備,反而因為他修為夠高,而讓他替自己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神霄帝君暗中蟄伏,明明已經修為已經到了天仙后期,隨時都可能突破帝君門檻,卻依然壓制自己修為。
直到找到了合適的機會,跟師父的敵人裡應外合,一舉滅殺了師傅,又藉著師傅臨終自爆的能力,把那敵人也消滅了,他也在師父跟敵人剛開始纏鬥的時候順利晉階到了玄仙。等師傅和敵人同歸於盡後,師傅門下所有的奴隸弟子都因神魂印記死了,只有他因晉階了玄仙,破解了神魂印記,才沒有跟師傅一起陪葬。
之後他就改頭換面,接收了師傅小部分財產,在人族的山寨中住了下來。他又蟄伏了幾十萬年,直到晉階帝君之後才建立了神霄宗。人族是神族和妖族的奴族,雖然因人族子嗣旺盛,也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奴隸,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妖族突然發現奴族居然有了帝君,甚至還開創了自己的功法,就有神和妖心中不爽了。
神霄宗創派數萬年波折不斷,神霄帝君也是不得已將宗門安置在了這裡,這裡曾經是個遠古戰場,內裡躺了無數帝君,有些帝君執念不散,就形成了怨靈,將這片戰場變成了陽世少有的死靈之地。許是天道桎梏,這戰場蘊含了一個天然陣法,平時這些怨靈是不能外出的,只有在極少數陣法減弱的時間內這些怨靈才可以出來。
也因有這戰場存在,神族和妖族諸多大能修士都不敢在這裡大打出手,免得破壞了陣法,將裡面的帝君怨靈放出。神霄帝君就藉著這遠古戰場的便利,將宗門設定在此,讓前來找茬的神族、妖族投鼠忌器。他在建派之初就考慮到了陣法削弱時會有怨靈出來,哪裡想到自己運氣居然這麼差,才五萬年陣法就減弱了。
而且這次出來的居然還是赫赫有名的清泰帝君,神霄帝君不禁有些頭疼,這位雖不是誕生於鴻蒙的先天神靈,但也是血統極為尊貴的高階神族,在遠古時期就名聲赫赫,後來死於遠古戰場,可他死前是拉了十多位天魔帝君一起同歸於盡的,後來他執念化成死靈,在這死靈之地上也大放光芒,將同時戰死的帝君們都牢牢地壓在腳下。
即便這位已經不是真正的清泰帝君,神霄帝君沒有必勝的把握,不過他能從微末熬到現在這地位,最不缺的就是冷靜和抓準時機。他和清泰帝君一樣,也看上了顧皎,想把顧皎拉到身邊來。他看上顧皎是想借著她的身份,讓她的長輩來幫自己收拾殘局,一個這麼得寵的神族小崽子,身後一定有強有力的靠山撐腰,不然不會這麼跳脫,居然來他神霄宗的地盤。
而清泰帝君是覺得死後日子太無聊了,想隨便抓個小崽子陪著自己說話,畢竟自己那些對手們都被他煉成了無意識的傀儡。他那些道兵們雖有不少有靈智,但對自己太尊敬了,跟傀儡也沒甚麼察覺。那小崽子居然敢在死氣瀰漫的時候偷窺自己,肯定是個膽大跳脫的,這樣的小東西才有趣。
顧皎猜到自己剛才異常膽大的舉動讓兩個大佬記住了自己,但她還不知道這兩個大佬都想抓自己,她在鴻蒙珠裡又苟了半年,這一日剛透過鴻蒙珠想看外面情況,卻聽到鴻蒙珠外有人在說話,她大吃一驚,仔細聽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說話的人居然是那位青衣男子。
此人自稱是神霄帝君,是人族帝君,知道自己是神族的孩子,他讓自己抓緊時機出洞天,他會救自己的。他坦言說他們人族生存不易,他不想讓高階神族子嗣在神霄宗地盤上出事。他說那位清泰帝君也是神族人,但對神族人向來不假辭色,他當帝君時候座下許多奴隸都是高階神族。如果自己落在他手中肯定會很悽慘的。
如果顧皎真是神族那些胡作非為的小孩子,聽到神霄帝君這話肯定馬上出來了,但顧皎卻覺得神霄帝君這話只能信一半,清泰帝君固然不是好人,可這位恐怕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他說是要救自己,但估計是覺得清泰帝君太難搞,想讓自己搬救兵?
要是在現世顧皎說不定就答應了,阿孃、霍臻不能找,昊陽父親、祖父總可以的,實在不行她都可以找太陰族的長輩們,可在洪荒太陰族誰認識自己?再說現在太陰族也無子嗣之憂,自己也不算獨苗苗,誰會犯險來救自己?顧皎壓根不敢應聲。
不過這位的說法也給了顧皎一個思路,按照神霄帝君的說法,他跟清泰帝君都想要自己,那自己出現那一瞬間兩人會不會先同時壓制對方然後再擒下自己?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有幾息喘息的時間?哪怕是一息都夠了,她身上也是有不少帝君給的防身法寶的,對付兩個帝君是笑話,但逃走還是可行的。
顧皎在鴻蒙珠裡反覆演練了好多天,那神霄帝君顯然耐心極好,依然將那段聲音在鴻蒙珠外反覆播放,顧皎暗忖這些上古帝君也太厲害了,雖然他們沒法子突破鴻蒙珠的防禦,但卻能確定自己的方位,如果自己真落到兩人手中,這鴻蒙珠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