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皎又有些不解的問:“既然她都沒回宗門,怎麼還知道我?”她來廣寒宗後還沒出門過,也沒見過別人,她為甚麼無緣無故給自己下帖?她不覺得自己名氣能大的揚名到東海去。
白鯨說:“琅嬛姑娘也是內門真傳弟子,每年都要接一次宗門任務,她應該是回來接宗門任務的。”
白鯨暗忖,她這新主人對自己的身份似乎還沒一個確切的認識,修行界陽神、元嬰大能有孩子不稀罕,但是父母都是陽神,而且是母親在陽神時候親自生出來的孩子就很少了,更別說她父親還是天烏道君。別看桑九烏對著女兒又二又傻,活脫脫一個地主家傻兒子,可他在修行界名聲要比顧風華響多了。
顧風華清高自持、一心只有修煉,對萬事都不上心,連弟子都是宗門塞進來的,從來沒有自己找過,所以顧皎來廣寒宗後,也就跟師姐們見過一次,平時幾乎不來往。而桑九烏不一樣,為了替九陽宗爭奪神宗之首的位置,他是踩著魔門真傳弟子屍骨上來的,魔門四宗除了廣寒宗,餘下的冥河宗和巫神宗都跟桑九烏結了仇。
這也是桑九烏閉關前想把女兒託給玄門的主要緣故,他跟玄門結仇都沒魔門那麼深,至少他沒得罪過神霄宗、回春谷,跟神霄宗太上長老還有一些小交情。當然桑九烏也不是很擔心冥河宗、巫神宗會對女兒下手,誰都有弟子傳人,如果大能都可以向小修士下手的話,這修行界早亂套了。
“宗門任務?”顧皎一怔,她想起自己也是真傳,怎麼沒人跟自己提過宗門任務?她對白鯨說:“宗門有門規嗎?”這種事沒別人也沒用,還不如自己看門規。
“有的。”白鯨對顧皎笑道:“姑娘年紀還小,不用急著做宗門任務。”
顧皎笑而不語,天下沒有白得的餡餅,她現在得到的一切,將來都要阿孃和大人來還的,她可不想讓他們欠太多的人情。
白鯨見顧皎看著門規,連陳琅嬛送來的拜帖都忘了,她提醒顧皎道:“姑娘,你要給琅嬛姑娘回帖嗎?”
顧皎聞言提筆在帖子上回了幾筆說:“你派人給琅嬛姑娘送去,說是我準時到。”
白鯨應聲退下,為了表示尊敬,她也找了一個內門弟子去給陳琅嬛送回帖。
顧皎仔細的翻閱這廣寒宗的弟子,不管是雜役、還是內門、真傳弟子,每年都要給宗門做一定的任務,任務劃分相對比較細緻,對於築基弟子大多以收集妖獸材料為主,這也算是對弟子的一種歷練,因為上面的材料基本都是最常見的品種,很容易獲取。
而到了金丹就基本沒有這種歷練任務了,大部分是祭煉法寶、繪製府兵這些需要耗費真元的任務。顧皎暗忖廣寒宗不愧是傳承已久的魔門,內里門規雖然沒有玄門那麼嚴謹,但對小弟子還是以培養為主,不算過分壓榨,直到晉階了金丹才開始真正的壓榨。
無論是法器祭煉,還是府兵煉製都需要修士用真元祭煉。而真元都是修士辛苦修煉出來的,若非必要誰也不願意浪費。但是大宗門總要有可以讓弟子使用的法器,總不能件件都讓大能煉製,所以就逼著門內金丹以上的弟子每年領一次任務,一年至少祭煉一次法器。
顧皎低頭看著門派任務,在上面勾選一個祭煉府兵的任務,然後讓白鯨去宗門領個府兵回來,由她來祭煉。顧皎很早就聽母親說過,廣寒宗祭煉府兵很有一套,別的宗門煉製府兵大多用符籙,而廣寒宗用冰魄煉製府兵,待府兵祭煉圓滿之後,便可引月靈讓府兵生出靈性。
當然有靈性的府兵是少數,大部分都是尋常法器,但即便是法器,冰魄府兵威力也頗大,能硬抗元嬰修士的攻擊。顧皎一直很好奇冰魄府兵是怎麼煉製的,不過這也是廣寒宗的真傳法訣,阿孃不能傳授,她也沒多問,現在有機會自然要接觸一番。
白鯨說:“這是金丹弟子的任務,姑娘還在築基期,不用領這樣的任務。”
顧皎莞爾道:“可是能當上真傳的弟子,大多是金丹了,我又不是祭煉不來,沒必要佔宗門的便宜。”府兵祭煉不是府兵煉製,只需要用真元慢慢蘊養即可,修為再低的修士都可以做,只是耗費些時間罷了。
白鯨聞言不由想到陳琅嬛,她在晉階金丹之前她都是完成宗門的築基弟子的任務,從來不主動要求完成真傳弟子該完成的任務。她這麼做大家也說不出甚麼不對來,畢竟她就是築基弟子,但她這樣的行事,也讓她漸漸遊離於真傳弟子之外。
這種區別對陳琅嬛來說無傷大雅,畢竟她有親孃在,不缺人脈資源,不過顧姑娘卻上來就把自己當成了真傳弟子,白鯨不由暗贊掌門會相人,顧姑娘的確是個心氣不小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才有出息,才值得花心思培養。
月冰輪聽到白鯨的回報後,不由笑了,她讓白鯨領了一個最簡單的冰魄府兵,又給了顧皎一個玉簡,讓她先自行領悟。
顧皎新得了小玩意,連畫都不畫了,除了修煉別的時間都全身心的撲在鑽研府兵上,連跟陳琅嬛的約定都忘了,還是白鯨見時間差不多了,才提醒顧皎該出發了,畢竟東海離極北之地還是有很長一段距離的。
顧皎正沉浸在鑽研府兵煉製中不可自拔,被白鯨提醒後她有一瞬間差點不想去了,幸好理智還在,她依依不捨的放下自己的冰雕小人,換了一身衣服,先去找月冰輪迴話。
她去東海也算是離開宗門了,必須要跟月冰輪說一聲。顧皎也沒想見到月冰輪,她是掌門,事務繁忙,她只想跟月冰輪的管事說一聲。湊巧月冰輪正巧有空,聽說她要出門,就讓她進來了。
顧皎進來時,月冰輪正坐在月桂樹下彈琴,她淡妝素雅、手拂琴絃、玉指纖柔,身側月桂花開甚繁,十里香光,玉面花容,交相映照,如凝香穠豔,美絕人寰。
太陰經承月華之精,能滋潤鮮妍容貌作用,廣寒宗內麗質佳人比比皆是,單論容貌,月冰輪不算最美,但她顰笑言談間總有一股特別的魅力,讓人覺得她極美,她笑盈盈的問顧皎:“準備出門去找琅嬛玩?”
陳琅嬛、顧皎輩分都比月冰輪高,可年紀小、修為也低,所以月冰輪也就在正式場合喊兩人小師叔,平時都是直呼其名。
“是的掌門。”月冰輪對顧皎有半師之誼,可兩人又差了輩分,顧皎也沒拜師,所以顧皎一向稱呼月冰輪為掌門,跟她說話神態也十分恭敬,儼然晚輩對長輩一樣,她這態度讓月冰輪十分受用,也開始正經的把顧皎當弟子培養。
月冰輪說:“你也快晉階築基後期了,出去走走也好,不必急著回來。”她頓了頓又吩咐道:“記得你是我們廣寒宗的真傳弟子,一言一行代表的是宗門的顏面,有些事不是靠仁義便能解決的。”
第28章東海之行(二)琅嬛別院
月冰輪最後一句話讓顧皎有些愣怔,掌門這話好像是說自己不是出門訪友,而是跟人打架一樣,她遲疑的問:“掌門,難道陳師姐那裡有甚麼不妥之處?”對於月冰輪說自己仁義,顧皎沒甚麼好反駁的,只要不涉及底線問題,顧皎自認自己比這裡的玄門修士更仁義,這是從小生長環境不同的緣故。
月冰輪道:“沒甚麼不妥之處。”她見顧皎還想再問,她笑著說:“放心,這是對你有益無害。”
月冰輪都這麼說了,顧皎也沒繼續問下去,因為她再問月冰輪也不會說的,這些長輩就愛說些雲山霧罩的話,讓人琢磨不透。不過月冰輪提到築基後期,顧皎也心思微動,她在阿孃的精舍修煉時,就已經修煉到築基後期了,遲遲沒突破是因為她想經歷大圓滿期後再晉階。
後來又因鴻蒙珠替自己推衍出《天衍星辰經》,她就又重頭開始修煉了一遍,將之前疏漏都補上了,才讓月冰輪認為她剛修煉到築基後期。所謂百日築基,修行界不管再高深的功法,築基功法都不難,很多天資卓絕的人,修煉百日突破築基期都不是難事。
顧皎是太陰靈體,修煉的又是太陰經,從桑九烏認回女兒到現在,也有兩年多了,以顧皎的天資和資源,兩年之內修煉築基後期不算慢,月冰輪也沒有懷疑。只是築基後期容易修煉,想要領悟築基大圓滿期卻只能依靠天賦和運氣了。
修行界對境界的劃分沒有統一標準,畢竟各門派功法不同,修煉的等級也不盡相同。不過時下修行界以內丹派為主,內丹派修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四個階段,這四個階段還有更通俗的稱呼——築基、金丹、元嬰、元神,是故修行界修為也大致以四階段劃分。
四個階段又細分了前期、中期、後期和大圓滿四個階段,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有大圓滿期,很多人往往在後期就直接晉階了。可但凡家裡有高階修士的小輩們,往往都會被長輩告誡,到了後期以後不要急著晉階,爭取修煉到大圓滿期後再晉階。
大圓滿期是一個比較籠統的概念,任何功法都沒有關於大圓滿期修煉方法,這屬於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只有修士自己才能領悟到。這種境界體悟少則幾個月、多則數年,沒有固定的時間,很多父母長輩修為越高的小修士,晉階金丹的時間都很長,因為他們大多要過了大圓滿期這關卡才可以晉階。
但出生太好的小修士修途太順利、身上寶貝又太多太厲害,即使他們會外出歷練,也不會遇到甚麼難事,得不到該有的磨礪,就容易突破不了。比如陳琅嬛當年,也是十五歲就修煉到築基後期,但直到八十歲才晉階金丹,就是因為她遲遲摸不到大圓滿的門檻。
按說顧皎才突破後期,不用太著急,但月冰輪想著她身份,就想讓她出門走走,多見識見識,憑著小姑娘的悟性,應該不至於花陳琅嬛那麼多時間吧?
顧風華和桑九烏在閉關前,都告誡過女兒一定要等領悟到大圓滿期後再晉階,阿孃和大人都不會害她,顧皎當然按照他們的叮囑行事。只是她雖反覆修煉了兩遍,依然沒摸到大圓滿期的門檻。她也想著過段時間出去走走、散散心,說不定能有所領悟。只是現在她不是太想出門,她有些遲疑的說:“可我的府兵煉製法還沒琢磨透呢。”
月冰輪好笑道:“府兵祭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把府兵帶在身上慢慢祭煉便是,你若能將這府兵祭煉到三十六重大圓滿,莫說是築基期的宗門任務,就是金丹期的宗門任務你都可以免了一半。”
顧皎聞言大喜,這哪是給自己做宗門任務?這分明就是讓自己慢慢琢磨府兵煉製法。她真心誠意的跟月冰輪行禮說:“掌門,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不提月冰輪對自己有甚麼想法,但是她這份用心栽培就夠顧皎感激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麼盡心指導弟子的。
月冰輪含笑望著顧皎不說話,顧皎不明所以的看著月冰輪,掌門還有話要跟自己說?月冰輪等了一會,就小姑娘一臉懵懂的看著自己,迷糊的神態跟她以往的聰慧判若兩人。
月冰輪忍俊不住:“你出門在外,就不問長輩要些護身秘寶嗎?”若非親眼所見,她也不敢相信顧風華和桑九烏居然能養出這麼一個純良的女兒。
月冰輪也是世家子,出身好的孩子她見過不少,但跟顧皎這樣一心只有修煉,旁的甚麼都不在意的孩子,她還真沒見過。別的孩子再穩重,在顧皎這麼小的年紀,總有些跳脫。
莫說是她族裡那些孩子,就是宗門那些太上長老的後輩弟子們,見了自己,哪個不是見面就要央著要法器寶物?也就這小丫頭最老實,來廣寒宗這麼久,都沒問自己要過東西,聽說桑遠那邊她也沒要過任何物品。
月冰輪真好奇顧風華是怎麼教女兒的?莫非她是發自內心的嚮往玄門,是故把女兒往玄門老古板那性子教?可玄門那些老古板年輕時跟他們現在也是不一樣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