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呢?”她問。
“保姆在照顧他,你放心。”拜爾吻了吻她的臉頰,握住她的手沒有放開。
為了不打擾她睡眠,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十分昏暗。窗戶的玻璃都調成了不透明,卻隱約能聽見外面彷彿爆破似的聲音,陣陣如雷鳴。
“怎麼那麼吵?”她向後靠,虛弱感還沒有退去。
“在慶祝,今晚是不夜天。”他含笑道。
她輕輕的“哦”了一聲,雙目放空,在空氣中游移。
房間中靜謐了片刻。
拜爾·卡蘭德含笑看著她。
她放空了一陣,終究是逃避不了,只能問出那個問題。
“他怎麼樣?”她問。她的聲音帶著一些不確定和忐忑,有一絲微微的顫抖。
她的丈夫等她問這句話已經等很久了。他握著她的手,用力收緊。
“他很好,比我期望的更好。”他的聲音不知為何也有些沙啞,“庭笙,他是返祖血脈。”
是的,當他對她產生繁衍衝動的時候,確實夢想過誕育一個返祖血脈的孩子。但那種血脈太過稀少珍貴,他也只是夢想一下而已。一直以來,他對她的期望其實只是想要一個基因比別人更優秀的繼承人而已。
但他沒想到,她真的給他生出了返祖血脈的孩子。
他說完這話,清楚的看到他的妻子略為繃緊的雙肩放鬆了下來。而她眉間湧出的淡淡倦意,他知道,並不是因為生產的緣故。
一直以來,他都給了她太大的壓力。
bī迫她做了他的妻子,bī迫她接受他的生活方式,bī迫她不得不不斷的修煉變qiáng……
剛生產過的女人,正處在最柔弱的時候。拜爾看著自己的妻子,心底不由得生出憐惜之意。
他伸出手,為她理了理鬢邊的溼發。
她放空的目光忽而冷靜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看著他。
“你想要的,我給你了。”她輕輕的說。
許多年前,她就是這樣冷靜的捏著一張清單,以自己為籌碼,一條一條的跟他爭,力求為自己的母星謀求最大的利益。
他的心中憐意更甚。捏住她的耳朵,輕輕捻揉:“地母星升級為正式屬星的檔案,已經簽發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
她看著他,輕輕說了聲“謝謝”。而後垂下了眼眸。
他在她的眸底看到了失望……
他知道她想要甚麼……
只要是人,都會或多或少的有貪心。他的妻子,只在這件事上才有貪心。任何人都不能因此指責她。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心軟了。
但他隨即想起,他的妻子是個會逃跑的姑娘。
當年,她還是個囊中羞澀的鄉下姑娘時,就能在被鎖定身份的情況下,從他身邊跑掉。
他是聰明,權力慾和貪念都qiáng的男人,他喜歡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裡。他的妻子……他覺得他依然需要一些東西來掌控她。
但是如果她求他呢?如果她求他他該怎麼辦?他的心中不禁這樣設想,最後卻覺得,如果她真的求他……其實也無妨,就給了她吧……
可是溫庭笙最終也沒有求他。她表示了倦意和想休息的意願。
他吻了吻她,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甚麼,離開了。
溫庭笙卻並沒有立刻休息,她按了chuáng頭的鈴,要求見一個人。
穿著戎裝的地母星女軍人很快就出現在她chuáng邊。
“現在甚麼情況?”溫庭笙問她。
女軍人握住她的手,潸然淚下。她不是脆弱的人,可此時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哭地母星,等得太久!她哭有太多的女人,遭遇不該有的磨難!她哭她的母親,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天的到來!
地母星終於成為了正式屬星。其上的公民,成為了正式的領民。
“基因呢?”溫庭笙卻依然冷靜的問,“他提了基因的事沒有?”
她心心念唸的兩件事,一是提升母星的地位,二是qiáng化種族的基因。
沒有拜爾·卡蘭德點頭,哪一件也做不成。
基因治療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每個人都只能量身定做。她曾將亞彌金市面上能買到的基因qiáng化劑和她從jiāo易器裡買來的基因qiáng化劑都給過聯合政府。但基因一向被稱作“神的領域”,地母星的技術水平達不到,做不到根據個人的基因圖譜對qiáng化劑進行jīng準調配。實驗都失敗了。
沒有拜爾·卡蘭德的支援,這件事只能是水月鏡花。
李芸的女兒搖頭道:“沒有,我看到檔案了,只有行政等級提升。”
她猶疑道:“能不能,再談談?”
談談?
地位對等,才能叫作談。
“沒用的。”溫庭笙閉上眼睛,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疲倦,“並不是你乞求,他就會施捨……”
李芸的女兒輕輕嘆了口氣。
溫庭笙的體質,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就恢復了正常生活。她的新陳代謝程度高於常人,當阿瑞斯慶賀滿月的時候,生完孩子之後的那一點水腫和虛胖,也收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周身籠罩著一種柔潤溫和的母性氣息,看起來完全不像生過孩子的女人。
以拜爾·卡蘭德的身份,他長子的滿月禮,自然是盛大而隆重的。更不用說這個孩子擁有珍貴的亞彌金返祖血脈。各房親族都雲集在戰神星上,七大世家中的其餘六家也紛紛派人道賀。堪稱是賓客盈門。
然而當即將舉行滿月儀式的時候,一位花白頭髮的老人忽然出現在現場。身份貴重的賓客們連忙躬身行禮,並匆匆為他讓出道路。
老人徑直走到了抱著嬰兒的溫庭笙的面前站定。
溫庭笙和拜爾一起向老人垂首行禮:“祖父。”
這老人便是卡蘭德家族的現任家主,德貝依魯卡·季星·卡蘭德。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晚輩的這種儀典中露過面了。他的出現,既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老人點點頭,盯著嬰兒臉上的鱗片注視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對溫庭笙頷首道:“溫,你很好。”
溫庭笙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你很好是指……你的基因很好。
隨著阿瑞斯·卡蘭德的出生,家族中質疑她基因水平的聲音戛然而止。這個孩子證明了溫庭笙的基因水平,也證明了拜爾·卡蘭德的眼光。
當滿月儀式開始的時候,原本預定要給阿瑞斯進行儀式的人由他的祖父換成了他的曾祖父。在神職人員唸完冗長的祝福禱辭之後,德貝依魯卡·季星·卡蘭德挽起袖子,接過孩子父親雙手奉上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刀,然後將自己的血抹在嬰孩的額頭、臉頰和鼻樑上。
彷彿是原始部落的圖騰一般,意味著這孩子得到了來自長輩的祝福和喜愛。
在德貝依魯卡·季星·卡蘭德的手臂上,溫庭笙看到了相同的鱗片……
儀式之後,在很多卡蘭德的羨慕的目光中,拜爾·卡蘭德恭敬的陪著他的祖父去了書房,甚至連他的父親都沒能得到允許陪同。
一直到宴會結束,拜爾都沒有再出現。當然也不會有人對此有任何怨言,男人都在估量著今晚之後家族內可能出現的勢力分佈變化,女人們則開始往溫庭笙的身邊湊。
對溫庭笙來說,這種社jiāo性的宴會比打仗還累。特別是那些曾經總是對她流露出淡淡輕蔑和似笑非笑的神情的妯娌、嬸嬸和伯母們,忽然換上的熱情的面孔,尤其讓人覺得心累。
宴會散了之後,她沒有等拜爾,直接回自己的臥室睡了。
在這個大宅裡,男主人的臥室和女主人的臥室,其實是分開的。
只是過去這對夫妻過著聚少離多的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男人總是不知饜足的求歡,兩個人便一直同室而居。還是她懷孕辭去了軍職之後,他經常忙碌到很晚才歸來,有時為了不打擾她的睡眠,他也會回自己的臥室休息。真正開始分居還是在她的臥室做了產房之後,按照亞彌金的傳統習俗,男人是不能在產房中過夜的,算起來到現在,他和她也分居了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