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在將死之時,將jiāo易器留給了她?
她沉默了很久,退出了空間……在飛船的舷窗邊,凝望著漆黑中泛著點點光芒的宇宙……
一百級啊……一百級……
阿瑞斯……你一定……要等我啊!
她閉上了眼睛……
椞和馮七從192號星迴來,才穿過星門到達自由星系,就收到邵棠的通訊。
“雷諾出事了。”她說。
他到底還是……被她連累了。
“讓阿七回他自己那裡,你不要露面。”她說,“我來解決。給那些人一個滿意的結果。”
馮七和邵棠之間所有的聯絡都沒抹消得一gān二淨。那些人完全追查不出任何一點線索。
知道馮七和她之間的聯絡的人很少,除了馬克菲·塞納先生,就只有茱莉安音樂學院的一些老教授。她帶著阿璞,悄然抹去了他們對她的記憶。
馮七被保護得沒有紕漏。
但雷諾卻不行。
不說雷諾不同意與她分手。單是知道她和雷諾關係的人,就牽扯得太多了……
事情因她而起,就也在她這裡終結吧。
聯邦歷1318年8月19日,邵棠穿得漂漂亮亮,帶著和男朋友小別重逢般的喜悅笑容,走進了梵克雅貝家的大宅。
藍色的力場立刻升起,罩住那宅子。白光在力場中刺目閃耀。
外圍監視的人們都必須戴著特殊的護目鏡才不會被刺瞎雙眼。
當白光終於熄滅,技術人員檢查了整個過程的記錄,最後確認:“沒有逃逸,目標確認已被消滅。”
四大機構齊心協力,團結一致,艱鉅的任務,終於完成!
現場,響起了掌聲。
第128章作者泣血加更
房間裡像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下敲在雷諾的心頭。
父母、妹妹、妹夫,偶爾會投過來一瞥,卻不曾開口。
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那樣的事情,究竟是對是錯……誰也說不清……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
唯有沉默。
時間,滴滴答答,一點點淌過。緩慢的要人命。
天色暗了下來,房間的門忽然推開,有穿黑西服的人面色輕鬆的走進來,讓他們簽字。
“感謝幾位的配合。閣下的房子因為在執行過程中遭到損毀,將按這個數目給予賠償……如果您不滿意還可以向上面申訴……如果同意……嗯嗯,在這裡簽字。好的。謝謝。你們可以離開了。”
梵克雅貝先生沉默的簽了字。
而雷諾的臉白得沒有血色……
“哥……”菲比害怕的扯扯他的衣袖。
雷諾深深的吸了口氣,說:“爸、媽,你們先回……別墅那邊去。湛,連累你了。菲比,你們先回去。”
他說:“我還有事。”
梵克雅貝夫婦相視嘆氣。
湛拍了拍他的肩膀。
菲比含著淚牽著湛的手離開了。
走出這個可怕的地方,大門處站著一位貴婦,望著他們微笑。
“出來就好,”她摸摸她的頭,“孩子很想你,快回去吧。”
貴婦優雅的轉身,帶著他們回家。
菲比的眼睛忽然溼潤了。
她的婆婆,是真正的名媛。她出生就有傲人的家世,接受過jīng英的教育,言行舉止,皆是上流社會女性的典範。最重要的是,她有高傲的靈魂。
小馮夫人握緊丈夫的手,追上婆婆的腳步,走出了這個地方。
她昂起頭顱,挺直腰背的樣子,不知不覺已經很有了幾分馮夫人的神采。
雷諾在劉雲那裡看了最後的錄影。
作為去見戀人朋友的女朋友,她打扮得非常漂亮得體。然後那房子被籠罩在力場中,鳥都飛不出來。白光過後,只有一堆砂礫。
劉雲抽著煙,一貫的冷淡。對他來說,這案子和他辦過的其他案子,沒有甚麼本質上的區別。他感興趣的,只是破案本身。
相關者的情緒或感情,若對破案沒有幫助,就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
“她的飛船和夏椞,還在搜捕中。”他說,“如果你能提供線索,將功折罪,對你本人,應該也是有幫助的。”夏椞比這個邵棠還深居簡出,完全沒有一點線索,連照片就只有一張大頭照。
雷諾面無表情:“請幫我叫輛計程車。”
計程車開到梵克雅貝家的大宅,司機還詫異道:“咦,這裡明明有座大宅的!拆遷了嗎?”
司機帶著疑惑離開了。
雷諾看著眼前的空曠。原本有豪宅坐落地方,現在是一堆土坡似的砂礫。
並沒有斷壁殘桓,聯邦最新型的微波炸彈爆炸的效果,是一切範圍內物體都成為了小指指甲蓋大小的砂礫。
雷諾踩上去,腳甚至會陷進去……
他走了幾步,陷進去更深,便踉蹌了幾下。
他跪倒到砂堆上,雙手扒開砂礫,拼命的、用盡全力的一下一下的向下挖……
他想找到她。
他怕找到她。
他怕她已變成這砂礫的一部分……
他的指尖磨出了血,指甲折斷,卻渾然不覺,只一下一下的向下挖著……
直到有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雷諾·梵克雅貝的動作忽然停滯。
那人從後面抱住了他,輕輕的蹭了蹭他的脖子。
像小貓一樣。
雷諾仰頭,淚水卻依然流了出來。
“可能有監視。”他說。
“搞定了。”邵棠說。
雷諾轉過身,就著附近的燈光,看著他的小姑娘。
她似乎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她哪裡不同,卻能感覺得到。
因為她,離他更遠了。
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將她抱住,緊緊的摟在懷裡!
“你怎麼!你怎麼還來!你明明……”他哽咽不能成聲,“你明明!看懂了我的暗示!”
“嗯,我看懂了。”邵棠閉上眼睛,貼著他溫暖的胸膛,“你也看懂了。”
她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雷諾也知道。他從來不會跟她說那麼長的名字。他會說“喜歡飆車的雷克斯·沃納”、“機甲狂人裡奇·安託瓦特”、或者“你朋友永道喬希的族叔永道完臨”。而她,上課的時候看到班裡的小情侶用桌屏調情,發了“麼麼噠”,跟他嘲笑說他們像小孩子一樣。她始終不認為自己是小孩子,他覺得才好笑。而且,他覺得麼麼噠其實挺可愛,結果被她嘲笑。她真實年齡已經超過了三十歲,從來不對他說麼麼噠。
這是情侶間隱秘的默契。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群監視者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溝通。任那些人再分析,再研究,也不可能知道這裡面暗藏的親暱。
“可你還是來了……”他摟得她那麼緊,恨不得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必須來。”她說。
只有這樣,才能給這件事一個了結,才能讓他從這事情中脫身。
她不怕那些人,她根本不在乎他們。
她只在乎他。
“雷……”她也摟緊他,最後一次,從他的胸膛汲取溫暖。
“我要走了……”她說。
他終於是跟不上她的腳步了,他想。
“好……”他吻著她的額髮,“走得遠遠的,別讓他們知道你還活著,別讓他們找到你……”
他的眼淚滴到了她的臉頰上。
邵棠為這個男人而心痛……
他守護了她三年,帶給她溫暖,耐心的等待著她長大。
她卻無法回報他。
愛或者不愛這種事,有時候不講究先來後到,有時候……卻只恨遇到你遲了他一步……
她踮起腳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肩頭印下了點點淚痕……
耳麥忽然響起,留守在梵克雅貝大宅監視的人忽然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反問:“甚麼?”
“我問那邊情況怎麼樣?”
監視者舉起望遠鏡看了眼,那個少校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情況。那傻子還在那,站著不動,大概在悼念他女朋友吧。”他說著,喝了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