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從高空往下望,就會看到邵棠是沿著“魚骨”中間最粗的那根“脊骨”,向著遺蹟中心位置圓盤形的密實處高速飛馳。
在旅遊區內,阿璞尚有顧忌。進入了真空地帶,沒有了人煙和建築物,阿璞才真正放開了速度。飛梭的功率被調動到極限。邵棠gān脆閉上眼睛不看,以免頭暈。反正有阿璞操作,又是真空地帶,也不怕撞車甚麼的。
飛梭以超越了極限的高速度飛行了兩個小時,終於來到了圓盤形地帶。
從太空中看去,以為是盤狀的平地,實則邵棠站在這裡,卻必須仰頭才能看到,高高的球狀山峰。
【這是……】邵棠仰著頭,驚歎。
【核。】阿璞道,【相當於人的大腦的部分。】阿璞沉默了很久。
【他被困在裡面,已不知有多久。可能喪失了理智。我自身的能量太qiáng,稍一接近,便會引起他的應激反應。他被困太久,已經很虛弱了。我如果硬闖,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邵棠,只能拜託你了。】邵棠問:【我要怎麼做?】阿璞道:【你只要能把我帶進去就行。】
白光忽然在眼前亮起,邵棠的身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團。那光團漂浮到邵棠的胸前,忽然沒入她的胸膛消失不見。
她感受到了胸間的溫暖。
【阿璞!】她驚奇叫道,【你在我的身體裡!】【只是“我”的一部分。】阿璞道,【你只要能把這一部分帶進去就可以。很小的一點,不會引發他的應激反應。】【我觀察了,再往上一些的位置,有人工開鑿的dòngxué可以進入。去吧,邵棠。】他道,【拜託了……】【jiāo給我!】邵棠收起了飛梭。
靠近這巨型的“山”,飛梭便開始受到影響,能量輸出忽高忽低,非常不穩定。要不是有阿璞控制著系統,極有可能飛到一半就爆掉。
邵棠看一眼那渾圓的、高高的山頂,說了聲【我去了!】,人就躥了出去。身形快得只剩下影子。
饒是這樣,也賓士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那“再往上一些”的位置。
一路上,她看見了許多人類留下的痕跡,斧鑿刀削一般。她順著這些痕跡向上,順利的找到了阿璞說的那個dòng。
dòng口旁邊立著一塊huáng色的警告牌,畫著骷髏的標誌,寫著“危險!高能輻she!”
那dòng口一人高,整個隧dòng是斜向下的。按說應該走起來很輕鬆,但其實,並不是。邵棠愈走,愈是感到艱難。
有奇異的能量,愈往裡走,愈是濃稠。每一步都邁的辛苦。等邵棠走了大約六七公里的距離,那能量狂nüè起來。
它不是風,不是塵,不會被太空服阻隔。它肆nüè的衝進邵棠的身體,凌nüè她的每一個細胞。
邵棠終於明白隧dòng中那些人類的屍體是怎麼回事了。
就連她這樣的身體qiáng度都疼得死去活來。不是身體的某一個部位疼,而是從髮絲到指尖,每一個細胞都在疼。
這種疼痛與她升級時所遭受的折磨十分相近,她經過了十多次升級,已經有些習慣。特別是最近一次,完全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承受的。真是感謝這一次的經驗,否則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隧dòng裡挺下來!
邵棠大約走了近二十公里的距離,到最後,已經手腳並用的在爬行。那狂bào肆nüè的能量彷彿滾油煎炸著每一個細胞,每動一下,便痛到靈魂裡!
邵棠幾欲死去!
可是她想!
她非常想,非常非常的想,為阿璞……做到這件事!
她從阿璞那裡得到的太多太多,卻不曾回饋任何哪怕一點。
因為她沒有。沒有任何阿璞需要的東西或能力!
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回報阿璞了,她不能就這樣倒在半途!她骨子裡的執著在此時全然被激發了出來!
她匍匐著前進,不知道多久之後,忽然看到了光。
整個隧dòng,長達二十多公里的距離,都是漆黑的。只是邵棠的眼睛能與黑暗中視物,並無阻礙。
但這時,她看到了光。
幽藍色的光。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疼得渾身發抖,咬著牙慢慢爬過去……
隧dòng,終於到了盡頭!
前面,是巨大的空間。
邵棠想起來了。她只從一個反向看過這遺蹟,中間圓形的地帶,其實是半球形的巨大凸起。阿璞說,那是“核”的位置,相當於人類的大腦。這藍色的遺蹟如果其實真是骸骨的話,則這裡級相當於人頭部的顱骨。那麼這對稱的遺蹟,從另一面看的話,也應該是這樣巨大的半球凸起。所以這空間,其實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
阿璞所說的“裡面”,是不是就是這裡?
邵棠有點恨自己沒問清楚。她冷汗直冒。
她看到的光的光源,似乎在很深很遠的地方……
邵棠決定不去多想了。因為她已經到了極限,再多想下去,就要死在這裡了。
她扒著dòngxué的邊沿,深吸幾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雙腳一蹬,身體便衝出了隧dòng,向那深不見底的空間中衝去!
黑暗中有幽藍的光bàonüè而起!
磅礴卻bàonüè到極點的能量向著她席捲而來。
她已經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沒有重力的真空中,她的身體並不會“跌落”,只是接著剛才衝出隧dòng的慣性在向前衝而已。
當幽藍色的光佔據的她的全部視野的時候,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對不起啊……阿璞……沒能……
邵棠閉上眼睛,失去了最後的知覺。
有白光脫體而出。
阿璞的分身自她胸膛浮出,迎著那幽藍的光,衝了上去……
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宇宙。那麼大,那麼神奇……有著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生命……
有的渺小如螻蟻,有的龐大可比星辰。
龐大可比星辰者,就如眼前所見……
他們曾有許多許多的同伴。他們誕生於宇宙間,他們身軀可比星辰,卻不像星辰那樣被彼此間的引力羈絆。他們自由自在的暢遊在宇宙中。雖未進化至可拋棄肉體的能量生命,卻也到達了進化的臨界點。他們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眼睛或鼻子,或耳朵。他們依靠吸收宇宙she線便可生存。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便可最終進化與宇宙融為一體。
然而他們沒有等到足夠多的時間,他們遇到了渺小如螻蟻的生命。
初遇時,螻蟻們對他們畏懼至極。隔著幾萬裡的距離,便慌張逃竄。
慢慢的,螻蟻們發現他們並不bàonüè,漸漸失卻了畏懼之心。一開始,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靠近他們。後來便堂而皇之的將他們以金屬製造出來的藉以在宇宙中移動的jiāo通工具停泊在他們的身上。
他們沒有在意。鯨魚,如何去在意蝨子?他們,又如何去在意螻蟻?
生命的層級足足差了半層!
然而螻蟻們不能滿足於僅僅是踏足於他們身上。螻蟻們開始研究他們。
相比螻蟻們而言,他們是何其高等的生命,何其高等的存在!
他們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能量!
螻蟻們像是發現了巨大的寶藏!
數量龐大的螻蟻蜂擁而至。削他們的皮、割他們的肉、斷他們的骨、抽他們的髓!要榨gān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
他們並不畏懼死亡。
死亡,意味著回歸宇宙母親。
有死亡,也有新生。這本就是宇宙迴圈的至理。
然而,因他們的巨大,每“開採”完一隻,螻蟻們需要長達二三十年的時間。
這死亡的過程,太過漫長,太過痛苦。
他們每一個,都能彼此感應,彼此傾聽。
他們日日,聽著同胞的痛楚。
他們唱響哀歌。
這哀歌響徹宇宙,卻不能被螻蟻們聽見。
因為螻蟻們……是那樣低階的存在啊……
他們日日唱著哀歌,悲傷瀰漫在整個宇宙,卻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