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傳話的夥計口舌便給,笑著說:“我們娘子說了,”說著掐著嗓子學著邵棠的腔調,“小丘是個不通音律的,他要杵在那多礙眼啊,還是請張姑娘來吧……”
張好好笑得掩口,約好了日子上門。
趙秋山沒辜負他這個文藝的名字,人看起來也特別的文藝——一身白衣飄飄,鬍鬚、頭髮也都是白的——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了。但是打理得非常gān淨,大約是因為gān這行的特別注重外表的緣故,看起來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特別有藝術家的範兒!
邵棠這回擺出了一主兩客的席位,一樣禮遇於他。這種禮遇邵棠是發自內心的,純粹只是出於對音樂家的尊重。
一個人的行為是否出於真意,其實很容易看出來。趙秋山和張好好都能感受的到。趙秋山不是沒有觸動的,也奉上了高水準的音樂幾首。遺憾的是,或許是因為年齡、閱歷造成的心境的不同,或許是因為席上性別的隔閡產生了些影響,總之,趙秋山的音樂冼冼族一首也沒有收。
這讓邵棠頗為失望。
不過幾日後,邵棠邀請張好好同遊凝縷山,張好好見山上夏花凋謝,草葉微huáng,感嘆夏去秋來,歲月流逝,于山澗邊彈奏了一曲。
那首曲子冼冼族給開了四十二萬的價格。
喜得邵棠真想抱著張好好親兩口,自此便常常叫了張好好出來,並不開口要她彈曲,只任她心情好壞隨意。即使如此,也不是每一支曲子都能被冼冼族收貨的。
不由又感嘆藝術這種東西真是qiáng求不得。
邵棠出手一向大(敗)方(家),張好好本就是當紅的頭牌,被“天珍樓的東家”這一追捧,風頭甚至蓋過了花魁魏九兒,一時無兩。
張好好貢獻的jiāo易點使邵棠在九月初的時候升到了八級,手裡的jiāo易點達到了二百二十一萬。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何嫂和陳嫂對邵棠再一次“閉關”之後的巨大食量便很淡定了,倒是把兩個新買來的丫鬟嚇得不輕。
才升完級,卡蘭德便卡著點兒似的來了。自從被nüè過幾次之後,邵棠益發勤奮的修煉,自覺無論是刀法還是jīng神力都有了很大的進步。不說半句廢話,直接舉刀殺將過去……
……再次被完nüè!
“……期待下一次。”每次都扔下這一句話,連袖釦都扣得一絲不苟的制服男人消失了身形。
邵棠:……已死,有事請燒紙。
被nüè的死去活來的邵棠覺得自己得想辦法變qiáng才行,於是她瞄上了那隻球。
少女球現在每隔兩三天就要和邵棠來次早午餐或者下午茶或者夜宵甚麼的,因為時差的緣故,有時候還會三更半夜的把邵棠call醒。邵棠不得不讓阿璞在夜間遮蔽來自該球的任何呼叫才能好好睡覺。當然,每次從邵棠這裡吃到滿意的美食,少女球也總是會尿一泡……不,製作一瓶藥劑給邵棠作為回禮的。
當邵棠想要更快速的提高自己時,她想到了這隻球。雖然看起來很弱的樣子,但到底也是十九級了,就算比不了卡蘭德,應該也不會太弱吧。
聽到邵棠提出的“切磋”的建議,少女球帶著一臉yīn測測的yīn險笑容答應了。
“……那種‘反派暗搓搓的訂好計劃要gān掉正義的主角’的擬態表情到底是哪裡學來的啊?”
“咦?運用的不正確嗎?我是收集了很多人族的電影和漫畫啦……”
“好啦,不說廢話了,來吧,少女球!”
“我來了!人類!”
……
“這麼不中用啊……”少女球用觸手做出“摳鼻孔”的動作。配上那球狀的身形,真是活生生的嫌棄表情啊。
邵棠:……我再也不敢小看任何球狀生命了!
於是,少女球的日常多出了“吃美食,nüè邵棠”的一項。
還是要變qiáng才行。
但是隻有張好好這一課搖錢樹,邵棠深感不夠,終於還是打起了柯三公子的主意。
問小丘掌櫃,小丘掌櫃卻說:“東家燈下黑了,該當去找張姑娘。”
邵棠這才知道,原來jì女的一個重要職能便是幫人牽線搭橋。
待與張好好說了,張好好道:“柯三?這個容易,只是要花些錢……反正,”掩口笑道,“你也最愛花錢了。”
所謂花錢的意思是要準備禮物。給文人送禮對不懂其中門道的人來說,實在是件很麻煩的事情。絕對不能真金白銀的直接捧上去,那樣直接會讓人家給抽回來的。送禮,必須送得雅,還要搔到對方的癢處。
幸虧張好好深諳此道。指點著邵棠買了兩幅古畫,一本字帖,又一本難得的簫譜殘頁,也是前朝古物。湊夠四樣禮物,張好好託個熟客給柯三公子帶了話去。
柯三公子第二天就來了,劈頭就問:“是不是天珍樓的東家想見我?”
張好好笑道:“你倒知道!”
柯三公子得意:“那人神神秘秘的從不露臉,唯獨與你往來,偏又見了一回老趙,我猜度著該是個好音律的同道中人。既見了你們,如何不見我?那是必要一見的!倒害我等了這許多天。快快快,給我備了甚麼禮物,快快拿出來與我!聽說那人手面極是大方?”搓著手,兩眼放光。
柯三公子的父親是懷安府少尹,算是府尹的副手。柯少尹寒門出身,因有賢名而被徵辟,為官也頗為清廉,雖也有些產業,也不過維持著該有的體面而已。柯三公子尚未成親,亦未曾出仕,每月不過從家中領十五兩的月銀而已,真不夠做甚麼的。柯少尹更是嚴禁兒子們仗著他的官身收受賄賂替人走門路。虧得柯三公子有些雅名在外,常常吃請,參加些文會,偶爾chuī上一曲,也會收些饋贈。這些屬於文人雅士間的正常來往,柯少尹倒不禁他。這才能過得稍稍滋潤些。
張好好啐道:“出息!叫邵老闆看到你這財迷樣子,半件禮物也不與你!”
到底取了禮物出來與他,嘆道:“只不知道為甚麼,邵老闆只見了趙師傅一回,便沒下文了。”
柯三公子不以為然:“我早說過,老趙的琴還是太匠氣了。你只不信。”又道,“原來他姓邵。”
張好好道:“趙師傅匠氣,我又何嘗不是?我們吃這行飯的,如何能與你相比。你自悅己,我們卻要娛人。”
柯三公子道:“那你也比老趙qiáng,到底有靈性多了。還是分人,京城的馮七一樣要娛人,他的琴老趙拍馬也難及……哦!哦哦!哦哦哦哦!!”翻著邵棠備的禮物,又驚又喜,心花怒放,“好姐姐,定是你指點邵老闆的!”樣樣都是他的心頭好!那簫譜他垂涎久矣,只因是古物,價格貴得讓人望而生畏。
“真、真大方啊!”不愧是天珍樓的東家啊!可是太貴重了,反而讓他不放心了。愛不釋手的摸著那幾樣東西,小心的問:“你確定,他結識我不是衝我老子去的?”
“我告訴你,邵老闆說一聲‘視錢財如糞土’都不為過,她是真不把這些身外物放在心上。”張好好淡淡的道,“旁的人,我真不敢說。但是她,我用性命擔保,她只是衝著你的簫去的。反正我話帶到了,要不要見她,隨你意。”
“見!為甚麼不見?”柯三公子守財奴一般抱著那些東西,眉開眼笑的,“當然要見。”
關於柯三公子,邵棠問的時候,張好好形容他“真性情,好音律,好字畫,好山水,好一切風雅事”。
邵棠還蠻期待的。
一個張好好,容貌不說多漂亮,勝在三分書卷氣七分靈動勁兒,觀之便覺可親。
一個趙秋山,諾大歲數了,還白衣勝雪,大袖飄飄,一身出塵意呢。
到柯三公子這兒,聽——柯!三!公!子!這稱呼聽著就很上檔次啊,頓時就聯想到蕭十一郎(吳奇隆臉)啊、東海三太子(《八仙過海》版)啊等一眾美型人物!
想必,是個芝蘭玉樹般的翩翩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