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身後傳來男人沙啞的聲音,陳嬌回頭,看見周潛一手撫額,皺著眉在喚茶。
陳嬌連忙去倒了一碗早就備好的醒酒茶,回到chuáng邊,周潛依然躺著沒有坐起來的意思,陳嬌只好彎腰,一手放到周潛後腦下使勁兒往上託,一手端著茶碗往他口中送。周潛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卻是陳嬌鼓鼓的衣襟。
酒席上兄長們的調笑突然再次響在耳畔。
“聽說老六新得了兩個美人?”
“不錯不錯,我們老六也長大了。”
周潛口gān舌燥,茶碗被人送到嘴邊,他心不在焉地喝茶,目光微微上移,看到一截白皙的脖子。
怕茶水灑了,陳嬌注意力都在茶碗與周潛的嘴唇上,沒留意男人在瞅哪裡。
小心翼翼地服侍周潛喝了一碗茶,陳嬌讓周潛繼續躺著,她回去放茶碗,就在此時,阿玉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
“殿下,該擦身了。”將熱水放在chuáng前,阿玉恭敬地道,眼裡多少還存了一絲期待。
周潛閉上眼睛,啞聲道:“阿嬌留下,你下去吧。”
阿玉心頭一片淒涼,看眼陳嬌,她低頭離去。
陳嬌倒也習慣了,她不懂周潛為何只喜歡使喚她,一開始陳嬌還擔心周潛對她有甚麼企圖,但她在凌霄宮待了快一個月,周潛一次都沒流露出過那種意思,陳嬌就放心了下來。至於近身伺候周潛,陳嬌更是能做到坦然面對了。
周潛懶懶地躺著,陳嬌吃力地替他褪去裡外衣袍,只剩一條及膝的白色裡褲。
但,就在陳嬌將周潛外面的長褲褪到一半的時候,陳嬌看到了危險。
今晚的六殿下,十分不平靜,而且,與他十七歲的年齡也不太相配,完全不輸二十幾歲的大男人。
是喝酒喝多了嗎?
陳嬌默默地說服自己男人的變化與她無關。
打溼巾子,擰gān水,陳嬌轉過來,見周潛閉著眼睛似乎睡熟了,陳嬌開始從他泛紅的俊臉擦起,擦到左邊胳膊時,陳嬌剛想再去洗次巾子,男人突然拽住她手腕,力氣之大,陳嬌甚麼都來不及做,人就朝chuáng裡頭撲去了,緊跟著身上就多了一個人。
陳嬌驚恐地往上看,不期然撞進周潛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殿下……”陳嬌終於開始害怕。
周潛沒說話,大手攥住陳嬌的衣帶便要扯。
陳嬌本能地攥住他的手。
周潛皺眉,盯著她問:“你不想伺候我?”
陳嬌看著他凌厲的劍眉,想到聽說過的凌霄宮各種慘案,陳嬌縱是不願,也不敢承認。她也曾面臨過相似的情形,那時候是虞敬堯,可虞敬堯只是個富商,再狠也不會動輒殺人,陳嬌有膽量與他周旋拖延,如今換成皇子,陳嬌只怕自己才搖頭,周潛就命人將她拖走了。
“不是,奴婢,奴婢還沒洗澡。”陳嬌哆哆嗦嗦地解釋道。
周潛有點掃興,但,他的火已經起來了,不在乎。
他大手一扯,陳嬌的腰帶就飛到了地上,陳嬌渾身僵硬,可沒等她想到甚麼合適的藉口,她的衫子也被周潛拽走了,十七歲的六殿下,力氣大的驚人。事已至此,陳嬌再不抱任何全身而退的希望,她閉上眼睛,緊緊攥住了兩側的褥子。
周潛的呼吸,變得猶如困shòu。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嬌,他早就看出她胖了,卻沒想到胖成了這樣,就像回來路上看見的宮燈,在他眼前晃個不停。
就在周潛準備按住她不叫她晃時,鼻子裡突然一熱,周潛一怔,跟著就見一滴血掉在了她身上,一滴兩滴……
陳嬌自然能感覺到,她疑惑地睜開眼睛,恰好周潛也抬頭朝她看來,鼻子那兒仍然在淌血。
“殿下!”陳嬌真的驚了一瞬,但她馬上意識到這是脫困的機會,所以陳嬌一把推開愣在那兒的男人,用最快的速度跳下chuáng,一邊撿起地上的衣物匆忙穿上,一邊快速安撫周潛道:“殿下快捏住鼻子,往後仰頭!”
鼻血洶湧,周潛終於回神,立即坐好,按照陳嬌說的那般仰頭,捏住鼻子。
他臉上也有血,陳嬌取來帕子先幫他擦掉。
周潛手捏著鼻子,眼睛冷冷地盯著她。
陳嬌又怕了起來,這人該不會要遷怒她吧?
“殿下,奴婢,奴婢讓人去傳太醫?”陳嬌緊張地問。
“不必。”周潛冷聲道,他知道自己為何會流鼻血,叫了太醫,明日整個宮裡該都知道他的醜事了。
他語氣不善,陳嬌想了想,跪到chuáng前賠罪:“都怪奴婢服侍不周,望殿下恕罪。”
周潛不能低頭,視線也垂不下去,索性對著chuáng頂生悶氣。
他第一次想要個女人,沒想到甚麼都沒做,先丟了人。
確實怪她,怪她生的那麼胖,偏偏,又胖的特別饞人。
“起來。”他不悅地道。
陳嬌從命,站直了,見他鼻子下又多了血,陳嬌再次抓起帕子幫他擦拭。
周潛的臉一直都很臭。
陳嬌還是很善解人意的,主動替他解釋道:“殿下今晚喝了那麼多酒,回來得又晚,冷風一chuī身子就受不住了,致使身體有異,往後殿下還是少喝點吧。”
周潛心中一動,再次朝她看去,她當真以為他的失態是因為醉酒?
陳嬌恭敬又不失關心地回視他,偽裝地天衣無縫。
周潛的臉色,總算沒那麼黑了,也是,她見過的世面比他更少,如何猜得到真相。
“端茶。”周潛吩咐道。
陳嬌跑去倒茶。
周潛一手捏著鼻子,慢慢地喝了一碗茶,清涼的茶水加上丟人的懊惱,漸漸壓下了渾身的燥火。
陳嬌低眉順目地守在旁邊,瞥見他恢復平靜的地方,陳嬌暗暗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周潛鬆開手,鼻血已經止住了。
怕再次丟人,周潛擺擺手,叫陳嬌下去。
陳嬌端著水盆退到次間,聽裡面沒有任何動靜,陳嬌才悄悄解開衣衫,擦周潛留在她身上的鼻血。
躺下後,陳嬌失眠了。
既然周潛已經動了要她的心思,她躲過了今晚,明晚呢?
陳嬌很愁。
若她是個貴女,或是普通些的官家小姐,周潛想要她,她都可以嘗試讓他娶她做正妻,但,現在她只是一個卑微的宮女,別說周潛絕不會動娶她的念頭,便是周潛願意,朝臣、惠元帝那裡也不會答應。
怎麼辦?
寧死不從?
陳嬌苦笑,虞敬堯不敢真的bī死她,周潛卻毫無顧忌,皇族中人,最不把人命當回事。
不能不從,那就只能順從,一旦成了周潛的女人,她還有機會脫身嗎?
或者,努力讓周潛對她死心塌地?
陳嬌翻了個身。
如果周潛就是她這第七世要征服的夫君,那這輩子,怕是最難了。
外面陳嬌睡不著,裡面周潛躺在chuáng上,同樣睡不著,滿腦都是那一chuángchūn景。
越想越難以入眠。
周潛不是個喜歡委屈自己的人。
他挑開羅帳,朝外面喊道:“來人。”
陳嬌打了個激靈。
她一動不動,猶如藏身草叢的獵物,唯恐鬧出任何動靜吸引了外面虎視眈眈的野shòu。
“阿嬌。”
周潛再次喚道,這次聲音冷了幾分。
陳嬌不能再裝聾子,她咬咬唇,爬出被窩,飛快梳好頭,點了一盞燈,去了內室。
“殿下有何吩咐?”站在羅帳外,陳嬌儘量平靜地問。
“熄燈,進來。”周潛坐著說。
陳嬌握緊了燈杆,旋即又鬆開。
熄了燈,陳嬌慢慢地爬進他的羅帳。
還沒坐穩,一雙鐵臂便將她摟到了懷裡。
陳嬌忍不住地顫抖。
“賢妃沒派人教過你?”周潛暫停動作,意味不明地問,面容隱在黑暗中。
陳嬌大著膽子,小手搭上他的胳膊,低低問:“殿下第一次去戰場,可曾害怕?”
既然免不了這一遭,陳嬌就不能只當個逆來順受的宮女,否則,她一輩子都沒機會得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