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婚姻”二字,秦越心中一沉,但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他必須解釋清楚。
手心出了汗,秦越看著陳嬌花瓣似的臉龐道:“姑娘知書達理,家父家母定會同意我納你做妾。”
陳嬌之前一直做羞澀狀,此時終於抬起了頭,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秦越,臉上再無任何羞態。
秦越補償似的道:“陳姑娘,我真的喜歡你,如果我能自己做主,我肯定娶你為妻,只是家父家母上了年紀,門第觀念頗深,我實在無可奈何,但你放心,就算做妾,你始終都是我心裡的第一人,沒人能越過……”
他沒說完,陳嬌一巴掌便扇了過來,準確地打在了秦越臉上!
她才不管自己現在是甚麼身份,骨子裡她始終都是國公府的小姐,秦越憑甚麼如此羞rǔ她?
“你不配讓我做妾。”打完了,陳嬌直視秦越震驚的眼睛,冷聲道。
秦越捂著半邊臉,久久未能回神。
陳嬌撿起自己的書與札記,頭也不回地走了,跨出廳堂,看見王慎就站在門口一側,一身紫色官袍,高大威嚴。
陳嬌心中猶恨秦越,當即朝王慎行禮,揚聲道:“多謝大人,若非大人及時插手,我不知還要被人輕賤多久。”
她氣沖沖的,分明是說給裡面的秦越聽,王慎既覺得她孩子氣,又難抑心中自豪。
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他親自教養的阿嬌,果然沒有叫他失望。
“去吧,明日此時再過來。”王慎慈愛地道。
第123章
秦越當天就搬出了尚書府。
陳嬌吃晚飯時,從父親口中得知了這個訊息,她保持沉默,陳繼孝奇怪道:“大人不是要他幫忙編書嗎?怎麼走了?”
陳管事道:“我也不清楚緣由,應該是不用他編了吧。”
陳嬌默默吃著,腦海裡浮現她離開廳堂時,王慎溫柔的目光。
難道秦越離開,是與她拒絕做妾有關?替王慎編書這麼體面的事,秦越肯定不會主動放棄,也就是說,王慎趕他走的?為了她?
陳嬌有點不敢相信,她又不是王慎的親侄女,王慎可能如此看重她的感受嗎?
翌日huáng昏,陳嬌如約去了正院。
今日王慎回來的比較早,換過常服,在廳堂見的陳嬌,見陳嬌一身素淡的打扮,神色平靜,並無為秦越難過的憔悴樣子,王慎放了心。
陳嬌先請他解惑,這次兩人並排坐在北面的主位上,再無近在咫尺的尷尬。
講完了,王慎端茶解渴,猶豫要不要關心她兩句,旁邊陳嬌收好札記,看看品茶的男人,陳嬌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大人不用秦公子幫忙編書了嗎?”
王慎目光微動,她打聽這個做甚麼?莫非秦越走了,她捨不得?
“嗯。”王慎簡單地回應,反問她:“為何問起他?”
陳嬌低頭,慚愧道:“編書事大,秦公子有才學,如果只是因為我,大人不必如此。”
她不想耽擱王慎的編書大事。
王慎看不出她的真正想法,只道:“他心思不專,所以我不用他,與你無關。”
陳嬌覺得,秦越確實主動接近她了,但王慎對弟子的要求應該沒有那麼苛刻,他趕走秦越,還是與她有些關係的。
“那,大人有其他編書人選了嗎?”陳嬌關心地問。
王慎搖頭,其實編書不急,他也只是一時興起,現在出了岔子,王慎決定先擱置一段時間。
陳嬌卻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何編書,秦越與她講過,王慎每次辦完一樁案子都會寫篇案宗,一篇一篇累積了很多,然後他挑了一些奇案出來,jiāo給秦越整理匯聚成書,因此,秦越主要做的便是謄寫摘抄,這樣的話,陳嬌也可以試試啊!
她本人的字跡偏於柔婉,可她還會模仿李牧的字,李牧那傢伙看似溫潤如玉,其實心高氣傲,本來武將能帶兵打仗就行,他偏偏還練了一手好字,比秦越的字有氣勢多了,為王慎編書更是綽綽有餘!
“大人,編書人選,你可以讓我試試嗎?”陳嬌鼓起勇氣,難掩激動地問。
王慎面露驚訝:“你?”
陳嬌點頭,水眸明亮:“我還學了一種字型,我敢保證連大人都看不出那是女子所寫。”
她的自信倒是讓王慎產生了一絲興趣,當即命長福準備筆墨紙硯。
長福將東西端上來,陳嬌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站在桌案前,當著王慎的面提筆沾墨。
王慎看著桌上的宣紙,看著陳嬌用她那隻白皙嬌嫩的小手,寫出了一筆字跡溫雅又蘊含無窮氣勢好字,如看似平靜寬容的江河湖海,隨時都可掀起驚濤駭làng,令人不可輕視。
王慎驚道:“你同誰學的?”
陳嬌下筆前已經想到了藉口,有些難過地道:“夫君在世時,曾送我一冊古人孤本,我喜歡上面的字跡,閒來無事,臨摹了許久。”
王慎再次看向她的字,良久無言。
“大人,您就讓我幫你編書吧,您放心,我會用心學!”陳嬌放下筆,誠懇地請求道。
王慎垂眸思忖。她的字當然沒問題,但,哪裡有讓女子編書的?
“大人,您就讓我試試吧?”陳嬌密切觀察他的表情,見王慎皺眉,陳嬌急了,忙討好地求道。
那輕輕柔柔的語氣,就像小孩子跟長輩撒嬌,王慎抬頭,陳嬌見了,馬上露出一個央求的笑,這一笑,就更像撒嬌了。
王慎依然猶豫。
陳嬌退了一步,好生商量道:“這樣如何?我先試著替大人編寫一個案子,編好後jiāo給大人過目,如果大人覺得可以,那我專心幫大人編書,如果大人覺得不行,我也不會再自不量力給大人添亂,好不好?”
王慎覺得不好,但,她再三哭求,他實在無法拒絕。
“也罷,你先試試吧。”
目光掃過她白色的裙襬,王慎無奈地道。
陳嬌大喜。
王慎將她帶去了書房,秦越走前,將一切收拾的整整齊齊,已經編了三個案子,第四個才起了頭,王慎便將前四個案子與秦越的手稿一併jiāo給陳嬌,讓陳嬌自己試著編,然後給了陳嬌十天功夫,十天後陳嬌再將編好的手稿jiāo給他過目。
陳嬌如獲至寶,高興地捧著東西走了。
“又跟大人討了甚麼?”
西跨院,陳管事看見女兒手裡抱著的一摞東西,頭疼地問道。陳管事覺得,愛說愛笑的女兒確實比以前更招人稀罕了,叫人忍不住地想疼她,可最近女兒總是給大人添亂,大人寬宏大量不計較,陳管事卻怕女兒越來越不懂事。
陳嬌笑道:“秦公子走了,我毛遂自薦要替大人編書,大人同意讓我試試。”
陳管事瞪大了眼睛,他沒聽錯吧?
陳嬌徑自提醒父親:“爹爹,如果我真的可以替大人編書,以後就不能幫嫂子做繡活兒了,你記得再請個繡娘。”
說完,陳嬌腳步輕快地回了自己的西廂房。
陳管事只當大人在哄孩子,女兒一個姑娘家,哪裡懂得編書?
陳管事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幾天,陳嬌除了出門吃飯,剩下時間就都悶在西廂房,她先仔細研究了秦越編好的三個案子,包括對比秦越所寫與王慎當初留下的案宗。陳嬌的天資算不上多聰穎,但也遠在常人之上了,國公府對女子的教養也並非單純的三從四德,四書五經陳嬌都有所涉獵,有些做學問的道理她摸索起來並不輸給尋常書生。
憑藉自己的悟性,再加上最近看的各種奇案記錄,三日後,陳嬌終於找到了一點感覺。然後,陳嬌用了五日時間編寫王慎的第四個案子,寫的不好就廢掉,修修改改,一個案子陳嬌足足改了十幾遍,準備進京趕考的學子都沒她此時的刻苦。
終於編好了這個案子,距離王慎要求的十日之期還剩一日。
恰逢王慎休沐,陳嬌迫不及待地帶著自己的手稿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