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李氏害怕地訓斥女兒,一邊左右張望,確定附近無人,她才皺眉道:“那些都是沒影的事,你少胡說八道,你表哥現在能當太守,都是沾了人家的光,總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往後她肯好好跟你表哥過就夠了。”
吳秀娥嘟起了嘴。
今日官署比較清閒,李牧回來地早了些。
“大人。”嚴管事迎了上來,一邊跟著主子往上房走,一邊簡單地jiāo待了今日府中的情形。
“姑太太挺高興的,與夫人聊了很多舊事。”
李牧默默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換了一身家常袍子,李牧移步去了書房,剛翻了兩頁書,院子裡傳來了表妹的聲音。
李牧皺眉,放下書,走了出去。
“表哥,你回來啦!”吳秀娥一身紅裙,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笑容甜美地望著他。
李牧當年揹著姑母投軍時,吳秀娥才兩歲,剛會學步,非常招人喜歡的年紀,以致於李牧上了戰場,夜深人靜,十四歲的少年郎思鄉情切時,最想念的就是奶娃娃小表妹。重聚後,吳秀娥長大了,李牧對她的感情卻沒變,依然把吳秀娥當親妹妹。
兩人去了隔壁的廳堂。
李牧坐好後,吳秀娥獻寶似的將食盒放到他面前,開啟蓋子,排骨湯的濃郁香氣頓時飄了出來,而且還是印在李牧骨子深處的熟悉味道。光是聞這味兒,李牧就猜到,排骨湯是姑母親手燉的。
“這是我燉的,表哥快嚐嚐。”吳秀娥熱情地催促道。其實吳秀娥是想親手做的,但她天生不是做菜的料,李氏見女兒笨手笨腳的,嫌女兒糟蹋排骨,主動幫了忙。當然,李氏並不知道女兒是要熬湯獻給表哥的。
“辛苦表妹了。”姑母的手藝,李牧沒有客氣,排骨都吃了,湯也喝了半碗。
吳秀娥很高興,哼,她先餵飽了表哥的肚子,陳嬌就沒有殷勤可獻了。
吳秀娥走後,李牧繼續看了會兒書,才去了後院。
陳嬌沒讓人時時刻刻打探前院的情況,便不知道吳秀娥做了甚麼,李牧過來,她笑著出來迎接。
夫妻倆落座後,丫鬟們開始擺飯。
李牧面帶微笑看著飯桌,待最後一道魚湯端上來,他也沒看見半根骨頭。
聽過嚴管事的回稟,李牧看得出表妹的小心思,也料想陳嬌會做骨頭給他,未料……
預料失誤,李牧若無其事。
晚上歇下時,陳嬌隔了半臂距離躺在他身邊,輕聲閒聊道:“大人,我今天與姑太太聊了會兒,姑太太說你喜歡吃骨頭,明晚我做給你好不好?”
男人不想與她圓房,私底下,陳嬌還是喚他大人。
李牧仰面躺著,客氣道:“小姐金枝玉葉,還是別操勞了吧。”
陳嬌頓了頓,然後轉了過去,蚊吶似的道:“我,我不怕累。”
小女人的羞澀情意盡顯,李牧只是笑了笑:“那便有勞了。”
第98章
陳嬌會燉骨頭,而且是農家的燉法,將大骨頭洗淨放進鍋裡,煮沸後倒掉這第一鍋湯,然後重新加水、加蔥蒜姜等大料,先是猛火燒沸,再轉小火慢燉。一個時辰後,骨頭燉得差不多了,李牧也該回來了,再往鍋里加鹽。
離開廚房前,陳嬌假裝檢查鍋裡的湯水,然後故意將手指搭在鍋沿上。鍋滾燙滾燙的,陳嬌手指肚火燒火燎,她一聲不吭,回到上房待了會兒,很快被燙的地方就起了個泡。
疼歸疼,陳嬌有點小得意。時過境遷,李牧早已不是當初的窮孩子,再愛啃骨頭又能愛到甚麼地步,陳嬌要讓李牧看的,是她願意為他下廚的心。
日落時,李牧回府,表妹吳秀娥已在前院等候多時,手裡提著食盒。
“表哥,昨天你誇排骨湯好喝,我又給你燉了一碗。”吳秀娥笑眼盈盈地道。
她掀開食盒蓋子,排骨湯的香氣依舊。
李牧看眼那湯,笑道:“再好喝也不能天天喝,表妹拿回去吧,以後也不必再送。”
男人笑容溫和,話語卻直接表明了態度。
吳秀娥很失望,可憐巴巴地央求道:“我煮了半天,表哥好歹嚐嚐吧?”
李牧嘆道:“表哥累了,先去休息,表妹請回。”
說完,李牧徑直去了內室。
吳秀娥咬咬唇,耷拉著腦袋走了。
兩刻鐘後,李牧沐浴更衣,著一身天青長袍去了後院。
他都是踏著飯點來的,陳嬌陪他稍坐片刻,丫鬟們便陸續擺飯了。
“我第一次學熬湯,夫君嚐嚐。”陳嬌端起一個湯碗,親手幫他盛了七分滿,她小手握著勺柄,大拇指肯定摁著勺柄,其他四指按理說都該從勺柄後面繞過來,但陳嬌刻意也將食指虛搭在勺柄上,顯得姿勢有些怪異。
李牧當她習慣這樣握勺。
骨頭湯鮮美香郁,好喝,但與姑母的骨頭湯比,也說不出甚麼特別的。
“湯鮮味美,夫人費心了。”品了一口,李牧笑著誇道。
陳嬌低下頭,唇角甜甜地翹了起來。
飯後漱口,如意服侍李牧,吉祥服侍陳嬌,陳嬌接漱口茶時,吉祥突然發現了她手指肚的水泡,當即放下茶碗,焦急地捧起陳嬌的手,心疼道:“夫人您燙到了?”
李牧看了過來。
陳嬌飛快縮回手,紅著臉道:“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那不行,必須挑破,不然稍微碰到夫人都要吃苦。”吉祥叫陳嬌稍等,她匆匆去找針了。
陳嬌繼續低著頭。
“夫人受傷,為何不說?”李牧略帶責備地問,那種關心的責備。
陳嬌看了眼如意。
如意識趣地退了出去。
陳嬌這才落寞地道:“我怕大人嫌棄我笨手笨腳。”
李牧剛要開口,吉祥取針回來了。
“夫人別動。”吉祥蹲在陳嬌面前,一手捏著陳嬌的食指,一手拿針。
李牧就坐在陳嬌旁邊,剛剛陳嬌躲得快,他沒看見,現在才看清了她的傷勢,蔥白似的纖纖手指,指腹卻多了一個刺眼的水泡。這種傷放在其他人身上都不算甚麼,可她是嬌滴滴的國舅府小姐。
吉祥扎針的時候,李牧視線上移,就見她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烏黑濃密。吉祥說好了,她重新睜開,桃花眼裡竟浮動著一層水霧。
李牧便想,她名中的“嬌”字,當真配她。
夜幕降臨,夫妻倆進了羅帳。
丫鬟們都出去了,李牧低嘆道:“小姐自幼錦衣玉食,何必為下官一介莽夫素手烹湯,今後還請小姐愛惜自己,下官不值得。”
陳嬌背對著他,苦澀道:“大人記得前事,心懷芥蒂只把我當小姐,我甚麼都忘了,醒來就是大人在身邊,在我心裡,大人便是我的夫君,為你做甚麼我都願意。”
李牧沒有接話。
陳嬌沒指望三兩天就得到他的心,便也不失望,慢慢地就睡著了。
半夜,陳嬌再次無意識地鑽到了李牧懷裡,小手依賴地抱著他。
李牧去抬她的胳膊,掌心下的女子肌膚,細膩如玉。
天氣漸暖,chūn耕的時節到了,李牧身為太守,有巡督郡內百姓chūn耕之責,順便看看有沒有地主豪紳qiáng佔民田、侵擾百姓之舉。
“大人何時回來?”躺在他身邊,陳嬌不捨地問。
李牧道:“一月左右。”
陳嬌咬咬牙,小手伸過去,虛虛地攥著他的中衣衣袖:“大人帶我去吧,我可以扮成大人的侍女。”
一個月呢,她不能白白làng費!
李牧倒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沉思片刻道:“下官微服出巡,輕車簡行,身邊只帶兩個護衛,一路舟車勞頓、粗茶淡飯,更兼風chuī日曬……”
“我不怕,我只想跟大人在一起。”陳嬌打斷了他,聲音堅定。
李牧還想拒絕,陳嬌骨碌爬起來,喚外面守夜的丫鬟點燈。
“小姐有事?”李牧跟著起來,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