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煜頷首,先帶陳嬌去了他的書房。
陸煜的書房很大,陳嬌也是好書之人,挨著書架一步一步慢慢走,看得很認真。陸煜跟在她身後,陳嬌的視線在哪本書上多逗留片刻,他便取下書遞給她,順便簡單解釋書中的內容。男人的聲音潤如寒泉,清冽動聽,講解時便似仙人授課。
陳嬌第一次注意到陸煜聲音的特別之處,忍不住看了他幾眼。
陸煜奇道:“我說的有何不妥?”
陳嬌搖搖頭,怕陸煜問出她為何看他的話來,她一邊將剛取出來的書放回書架,一邊小聲道:“表哥聲音,很好聽。”
陸煜一怔。
陳嬌已朝前走去,彷彿在很認真地看著書架。
陸煜本該繼續為她介紹的,但開口之前,他竟有些緊張,好像被她誇過了,就不知如何開口了,又或者聲音會變得難聽起來,當不起她的誇。
“我的聲音,與以前不同?”尷尬片刻,陸煜看著她的側臉問,不知她為何今日才會有這種感覺。
陳嬌嗔了他一眼:“以前表哥惜字如金,我聽的少,如何分辨好聽難聽?”
陸煜赧然。
逛了半圈,看出陳嬌很喜歡這裡,陸煜道:“表妹若喜歡,以後可隨時過來。”
陳嬌笑著點頭,忽然目光一頓,指著面前書架頂層一本書脊沒有名字的書問:“這是甚麼書?”
陸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熟悉的封皮,喉頭忽然一緊。
那是父親送給他,讓他研習夫妻之道的書。
“道家養氣之法,言辭晦澀難懂,因此束之高閣。”陸煜面不改色地道。
陳嬌信以為真,繼續往前走了。
陸煜跟著她的腳步,魂卻被那本書勾住了,眼前是妻子嬌小的側影,腦海裡是書裡他翻過的一頁。書上說,夫妻之事,不限於chuáng笫,情之所至,桌椅山石均可為chuáng,並且每個地點都配了圖,其中就有書房。
走出兩排書架中間,前面是臨窗的紫檀木大書桌,陳嬌視若無睹,陸煜盯著那書桌,眼底竄火。
“有心沒膽之人。”
昨晚她低低的嫌棄響在耳邊,陸煜左手握拳,右手往前一探,攥住了陳嬌的手腕。
陳嬌疑惑地回頭,杏眼清澈如水,儼然一個沉浸於書香之氣的單純閨秀。
陸煜見了,倏地鬆開了手。
“表哥?”陳嬌覺得他神色不太對。
陸煜掩飾般轉身,啞聲道:“你先看,我去倒碗茶。”說完,他疾步朝書桌走去。
陳嬌眨眨眼睛,繼續去逛了。
過了一刻鐘,陸煜才回到她身邊。
逛完書房,陸煜帶陳嬌去了他的練功房,其實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院子裡練功,練功房只是為了以防雨雪天氣,順便放置他慣用的一些武器。
“我想看錶哥練武。”陳嬌停在一把長劍前,興奮地道。陸煜實在太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了,她想象不出他舞刀弄槍的樣子。
陸煜沒有專門為誰表演過武藝,陳嬌要求,他想了想,道:“明早晨練,你隨我一起過來。”
陳嬌欣然答應。
走出練功房,整個前院值得去逛的,就剩陸煜的居室了。
哪有丈夫不讓妻子看他的房間的?
陸煜大大方方地替陳嬌領路。
陸煜的房間,內外都很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這樣看來倒很像不通風雅的武將。外間一覽無餘,陳嬌下意識地跨進內室,內室與外室大同小異,只多了一扇四幅山水畫的屏風,一張拔步chuáng,與一組衣櫃。
陳嬌好奇地開啟衣櫃,左邊的櫃子裡都是常服,多為白色,中間的櫃子裡便是出門應酬的華服了,而最右邊的櫃子,裝的是陸煜的官服,居然還有一套戰甲。帶著紅纓的盔帽放在最頂端的櫥架上,鎧甲分為肩吞、掩膊、胸甲等部分。
陳嬌的目光,落在了陸煜的胸甲上。
記憶中,陸煜便是被敵人用qiáng弩she穿胸甲,箭頭入心而死。
陳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胸甲左側。
將軍鐵甲肅穆威嚴,女人的小手白皙嬌嫩,如一朵輕盈的小花,依偎在了山石之上。
陸煜不知道陳嬌在想甚麼,他的所有理智,都在陳嬌的手碰到那鎧甲的時候,一潰千里。
他欺身過去,從後面抱住陳嬌,低頭親她的耳垂。
陳嬌全身一顫,手從鎧甲上滑落,面對一櫃衣袍,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陸煜當她不願,他一邊親她,一邊用她喜歡的清冽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喚了聲:“嬌嬌。”
是她嫌棄他有心沒膽的,現在他有心,也有膽。
陳嬌聽了他近在耳邊的一聲“嬌嬌”,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軟到了他懷裡,陸煜馬上堵住她的唇,順勢將人抱了起來,大步朝拔步chuáng走去。
只是這一次,他默許了陳嬌以手掩唇的動作。
白日這般,終究有違禮法。
快到晌午,陳嬌才得以休息,頭枕著陸煜修長有力的手臂,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
陸煜一邊回味,一邊無意識地聞著她的長髮。
“表哥當真不可貌相。”陳嬌不無埋怨地道,她在想生死大事呢,他竟然滿腹壞水。
陸煜事情都做了,也不在乎被她嘲笑兩句,握著她的手道:“表妹教誨,不敢遺忘。”
陳嬌用另一隻手捶了他一拳。
陸煜低頭,看見她亮晶晶的杏眼,面如桃霞。
無法形容心中的悸動,陸煜再次覆下去,親她的嘴唇,溫柔又漫長。
親完了,兩人靜靜地躺著,陳嬌看著他玉般的胸膛,愁上心頭,輕聲問道:“表哥,那鎧甲真能擋住刀劍嗎?”
陸煜沒料到她會問這個,見她細眉蹙著,顯然是在替他擔心,陸煜心裡一暖,笑道:“能,穿了鎧甲,刀槍不入。”
這就是在哄她了。
陳嬌就算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也不會信這鬼話,鎧甲真那麼有用,哪來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騙人。”陳嬌推開他,拉著被子轉了過去。
那嬌嬌的埋怨,陸煜心都化了,既然她不好騙,陸煜只好抱著她說了實話:“鎧甲自然有用,只是若敵方力道過猛,鎧甲也防護不住。”
他認真了,陳嬌扭頭,看著他道:“有比鐵甲更結實的戰甲嗎?”
陸煜想了想,搖搖頭。
陳嬌很失望。
陸煜見她對戰甲有興趣,想到一事,笑道:“聽聞皇上有件金絲軟甲,穿在身上如若無物,雖然貴重,但金子質軟,論防禦應不如鐵甲。”
陳嬌眼睛一亮,皇上既然做了金絲軟甲,肯定是有點用的,如果陸煜外面穿鐵甲,裡面再穿一件金絲軟甲,或許就能避免一死!
“你也做一件!”陳嬌抓著陸煜的胳膊說。
陸煜失笑,不屑道:“那東西造價昂貴,華而不實,無用。”
陳嬌堅持要他做,看著他道:“你就做一件,穿在裡面,以後你若上戰場,我也放心。”
“就這麼擔心我?”陸煜捧著她的手,眼裡的溫柔要溢位來了。
陳嬌:……
他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不過,只要他肯做金絲軟甲,叫他誤會一下又何妨?
紅著臉,陳嬌羞澀地埋到了他懷裡,算是承認了。
陸煜很高興,隨即皺了皺眉。就算他想做金甲,他手裡也沒有那麼多現成的金子,突然去籌金子,父親若得知他要做那玩意兒,不知會用甚麼眼神看他。
“我先問問,看看有沒有會做金甲的工匠。”摟著懷裡的嬌妻,陸煜選擇先敷衍過去。
陳嬌信以為真,但也提了一個條件:“年前一定要找到。”
金絲軟甲,聽起來就很複雜,陳嬌得預留出製作鎧甲的時間,陸煜雖然是明年秋天戰死的,但六月裡兩國就jiāo戰了,金甲越早準備越好。
陸煜有點頭疼了。
第二日,陸煜去軍營當差了,陳嬌細細清點自己的嫁妝。
早在生父貶官之前,舅舅就派人去蘇州要回了母親當年的嫁妝,陳嬌成親時,舅舅舅母也送了她一份,其中有不少金銀首飾。陳嬌將帶金的首飾都蒐羅了出來,竟也堆滿了一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