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終於明白了舅母的良苦用心!
她臉紅了幾分,卻不得不配合舅母的好心撮合,提起一直溫著的茶壺,將青瓷茶碗倒了七分滿。倒好了,陳嬌小心翼翼地端著茶碗朝視窗湊去。窗簾已經被二夫人掛好了,今日天寒卻無風,陳嬌抬起眼簾,就看到了陸煜那張冷俊的臉。
陳嬌不敢多看,還是覺得尷尬。
她先拒絕了陸煜的提親,最後又不得不仰仗陸煜避開給劉恆當妾的命運。
陸煜是怎麼想她的?
陳嬌不知道,她就是不敢直視陸煜的臉。
“大表哥請喝茶。”陳嬌慢慢地將茶碗送出車窗。
“多謝表妹。”陸煜單手來接茶碗,手指避開了陳嬌的小手。
茶碗出手,陳嬌身體放鬆了些。
陸煜連續喝了幾口,茶水喝光了,再將茶碗還給陳嬌。
陳嬌還是垂著眼簾接了。
短短的幾眼,陸煜看不出她在想甚麼,是依然不待見他,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接受他這個未婚夫,還是因為別的緣故才要迴避?
“外面風大,表妹放下窗簾罷。”陸煜低聲提醒道。
陳嬌點點頭,抬手將窗簾放了下來。
表兄表妹都很客氣守禮,二夫人坐在一旁笑,這會兒都矜持,等成婚了,還不是要睡一個被窩。
五日後,馬車停在了靈州知府大宅前,前面是陸二爺以後處理政務的地方,後面兩進是內宅。
安頓好後,陸煜要辭行,二夫人殷切地留他多住兩晚。
陸煜道:“還是早日回去吧,免得太夫人、父親擔心。”
二夫人留不住他,只好同意。
陸煜卻沒有立即離開,看了眼後院的方向。
二夫人忽然懂了,馬上吩咐丫鬟道:“世子要走了,你去請表小姐過來。”
丫鬟領命而去。
陸煜低聲向嬸母道謝。
二夫人笑容和藹地提醒他:“你啊,從小最懂事了,甚麼都不用我們當長輩的操心,唯獨在感情上太刻板了些,小姑娘們都喜歡被人哄著寵著,一會兒嬌嬌來了,你多說點好聽的,不然總是冷冰冰的,嬌嬌都怕你。”
陸煜心中微動,她怕他嗎?
不知為何,陸煜突然記起陳嬌扇他的那一巴掌,扇得那麼痛快,可不像怕他的樣子。
回想屈指可數的幾番相處,陸煜非常確定,這個表妹不是怕他,只是不喜歡而已。
他目光黯了黯。
她究竟喜歡甚麼樣的男子?二弟四弟對她夠殷勤了,也沒見她動心。
思忖間,他聽見嬸母的聲音:“嬌嬌,你大表哥要走了,我去找你舅舅,你先替我陪陪你大表哥。”
陳嬌才走到堂屋門口,聽見舅母這個拙劣的藉口,她無奈又想笑。
二夫人才不管,領著丫鬟們都走了,出門時,還將外甥女身邊的紅杏拽了出去。
陸煜轉過身,黑眸看著門外的陳嬌。
陳嬌儘量露出一個大方從容的笑,一邊跨進去一邊輕聲詢問道:“路途疲憊,大表哥怎麼不逗留兩日再走?”
陸煜看著她的裙襬道:“月底還要送琬琬進京。”
陳嬌瞭然,見他站著一動不動,她又勸道:“大表哥先坐吧,舅舅舅母稍後就來。”
陸煜便坐在了主位左下首。
陳嬌坐了他對面,氣氛太尷尬,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陸煜見她拘謹,眼睛一次都沒有朝他這邊看,他頓了頓,主動jiāo待道:“我安排了兩個暗衛保護表妹,今後表妹可放心隨舅母出門,不必擔憂。”
陳嬌聞言,起身朝他福禮:“多謝大表哥。”她確實有點擔心劉恆會追到靈州來,再搶她一次。
陸煜不喜她的客氣,聲音微冷:“此乃我分內之事,表妹無需多禮。”
分內之事,責無旁貸。
陳嬌懂了,但還是感激陸煜的。
就在陳嬌準備退回去重新坐下時,對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朝她走來。
陸煜比她高了一頭多,當他靠近,陳嬌就只能看到他胸口,如泰山立於面前。
“你……”
“四月你及笄之時,我人在京城,無法趕來賀喜,禮物表妹先收下罷。”看著她不安顫動的濃密睫毛,陸煜從懷裡取出一方一尺來長的扁平匣子,遞了過來。
陳嬌呆呆地看著那匣子。
陸煜居然知道她四月生辰,還像三表哥一樣,提前準備了及笄禮。
愣了會兒,她才伸手接了,剛要道謝,陸煜突然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背影冷漠,步伐很大,似乎急於離開。
院子裡傳來舅舅舅母的聲音,陳嬌心裡一慌,立即將匣子收進了袖中,再出去送陸煜。
“二叔嬸母珍重。”騎在馬上,陸煜再次朝陸二爺夫妻拱手,隨即領著兩個護衛出發了,一眼沒看未婚妻。
陳嬌習以為常,隨舅母折回了後院。
二夫人還有事情要忙,陳嬌回了自己的閨房,讓紅杏在外守著,陳嬌走到內室,坐在chuáng邊,再拿出了陸煜送她的匣子。看匣子的大小,陳嬌猜測,裡面不是首飾,便是扇子等物。
開啟匣蓋,匣內鋪著的黑色錦緞上,靜靜地躺著一支嵌紅寶石的赤金鳳簪。
簪子很漂亮,一看便知價值連城,但最吸引陳嬌注意的是,赤金的簪身上似乎刻了字。
她舉起簪子,湊近了看,刻字很小,連起來是:賀吾妻嬌嬌,及笄之喜。
吾妻嬌嬌……
想象陸煜一臉冰冷地喚她嬌嬌,陳嬌莫名打了個激靈。
第86章
四月初,陸二爺夫妻收到了京城的喜訊,陸潤不但金榜題名,還點了庶吉士,進翰林院學習。
陸二爺、二夫人都很高興,將陳嬌的及笄宴辦得更熱鬧了。
陳嬌在靈州結jiāo了幾位閨秀夥伴,不過也沒有特別jiāo心的,宴席過後,賓客散去,陳嬌獨坐閨房,又拿出了陸煜送她的那根簪子。
對著簪子,陳嬌忍不住揣度陸煜對她的態度。
他提親時,說的是責無旁貸,安排護衛給她,也說是分內之事。陸煜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一個人,幫過她幾次,但從未流露出任何男女方面的好感,如果陸煜只送她一根簪子或是旁的禮物,那都是未婚夫的禮數,可這根簪子上的刻字,吾妻嬌嬌,又未免太親暱了。
兩人還沒大婚,陸煜提前稱她為“吾妻”,不合規矩啊,可若說這是陸煜的甜言蜜語,便說明陸煜對她有“責無旁貸”以外的感情。
會是這樣嗎?
陳嬌忽的記起,陸煜將她從王府門前抱到馬上後,曾牢牢握住她的手。
“談不上連累,我有自己的私心。”
他說他捏造婚約,是因為有私心,這個私心,是喜歡?
陳嬌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金簪上的刻字,然後她輕輕地笑了。如果真如她猜測這般,那陸煜這個人,還真是深藏不露,就是不知他是何時對她動的心,又或者,她根本就是猜錯了。無論如何,兩人都要做夫妻了,陳嬌會努力讓陸煜對她情根深種。
端午時陸煜還在返回涼州的路上,平西侯府派管事往這邊送了節禮,到了中秋,就是陸煜親自來送了。
陳嬌並不知道他會來,這日她正領著紅杏在小花園裡賞jú,二夫人身邊的丫鬟忽然跑來了,笑盈盈地對她道:“表小姐,世子爺來送節禮了,夫人請您去前院呢。”
陳嬌心跳就亂了一下。
紅杏快速打量自家姑娘,陳嬌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繡蘭花的小衫兒,底下一條白色長裙,十分家常的打扮,但也襯得她人比花嬌。可紅杏覺得,姑娘與世子爺大半年沒見面了,這樣的衣著不夠驚豔。
“姑娘,咱們先回去換身衣裳吧。”紅杏小聲地勸道。
陳嬌不想太刻意地打扮,至少不能讓陸煜覺得她太想吸引他,畢竟她親口說過不喜歡陸煜,突然態度大變,說是真心愛慕陸煜,人家也不會信。兩人之間,適合循序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