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原身的所作所為,陳嬌也不能怪賀明珠太小心,便低頭自己吃了。
飯後,陳嬌留下了賀明珠姐弟。
姐弟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陳嬌叫丫鬟們下去,然後她看著賀威,誠心地道:“威哥兒,母親以前糊塗,做了不少虧心事,昨晚母親落水險些淹死,想到你也受過同樣的苦,母親特別愧疚,想了一夜,母親決定洗心革面,往後再也不做任何違背良心的事。”
賀威呆呆地看著她。
賀明珠面無表情。
陳嬌也沒指望姐弟倆馬上就信了她,嘆口氣,她重新露出笑顏,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往後我會把你們姐弟當親生兒女看,如果你們遇到麻煩,儘管來找母親。”
說完,陳嬌又低頭囑咐凜哥兒:“大哥功夫好,你要多跟大哥學習。”
凜哥兒靠著母親,仰著腦袋看兄長,以前他也喜歡跟大哥玩,但母親不讓,然後這幾天他偷偷跑去找大哥,大哥卻不高興理他了。
賀威心情複雜,抿著嘴不說話。
離開松鶴堂後,賀威低聲問姐姐:“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改好了?”
賀明珠恨聲道:“你還沒吃夠虧是不是?她那都是裝的,你不要看她漂亮就信她。”
賀威的心就分成了兩半,一半覺得姐姐說得對,一半又希望繼母是真的改好了。
姐弟倆不住一個院子,與姐姐分開後,賀威領著貼身小廝朝賀家大宅東院走去。
整個賀家東院,都與舞獅有關。
其中正房的廳堂是賀家舉辦各種典禮的地方,譬如收徒、祭祖、賽前祭拜賽後慶功等事宜,正房左右兩間次屋,一間儲存歷屆奪魁的獅頭獅尾,一間是書房,介紹賀家悠久的舞獅歷史。
東廂房是賀家子孫學習扎獅頭、縫獅尾的地方,西廂房供賀家子孫讀書,而中間的大院子,就是賀家子孫的練武場。
練武場中間,插著五排高矮不一的木樁子。
舞獅的jīng髓在於模仿獅子翻滾跳躍活靈活現,平地上的各種動作只是基本功,真正的舞獅人,上山下海無所不能。
賀威踩梅花樁的基本功已經差不多了,今日霍英要教他樁上舞獅的技巧,畢竟,一個人兩手空空的跳樁子,與手持獅頭在樁子上舞獅,中間還有很大距離。
舞獅需要兩個人一組,霍英的搭檔叫趙熊,兩人差不多一起進的賀家,從小一起習武一起舞獅,早就養成了默契。
霍英舉著獅頭、趙雄撐著獅尾,兩人彷彿只是隨便抬了下腳,人已經雙雙落到了梅花樁上,還做了個雄獅上山後仰頭打哈欠的動作。
賀威笑了,與自己的搭檔也跳了上去。
接下來,霍英做甚麼動作,賀威就跟著學甚麼動作,眼睛看著一側,腳下是拔地而起的樁子,一個踩空就有可能受傷,容不得他分心。
正房這邊,凜哥兒知道兄長今日要學樁上舞獅,骨子裡流著賀家血脈的男娃娃,非常想看。
“娘,我想去看大哥舞獅。”凜哥兒乖乖地來求母親批准。
陳嬌也挺好奇賀家的舞獅的,再加上她想改善與賀威的關係,陳嬌就牽著凜哥兒一塊兒去了。
日上三竿,練武場這邊,教完一套動作的霍英,與趙雄跳到地上,在地上指導兩個少年的細微動作。
“眼睛眨得再快些,慢吞吞的像個娘們!”手裡甩著小棍子,霍英大聲呵道。
獅頭的眼簾是可以上下活動的,賀威連忙加快速度。
一套動作下來,兩個少年郎還是很生疏。
“英哥,你再做一遍。”重回地面,賀威摘下獅頭,兩手拄著膝蓋,大汗淋漓地說。
霍英朝趙雄使個眼色。
趙雄馬上拎著他們紅色的獅頭走了過來。
兩人跳上樁子,舞到一半的時候,陳嬌與凜哥兒到了。
舞獅正在激烈處,一旁的兩個鼓手心無旁騖地繼續揮舞著鼓槌,樁子上,霍英看到陳嬌,目光一寒,加快腳步往前行進,身後趙雄默契地跟著。到了梅花樁邊緣,獅頭一揚,大紅色的雄獅直朝陳嬌撲了下來!
凜哥兒一頭撲到了孃親懷裡,陳嬌下意識地捂住兒子腦袋,但此時想躲也來不及了。
震天的鼓聲中,紅色的雄獅落到了陳嬌面前,獅頭幾乎貼上陳嬌的臉,塗成綠色的巨大獅眼彷彿都活了,威嚴地注視著這個膽敢擅闖他地盤的小婦人。
意料之中的碰撞並沒有到來,陳嬌心有餘悸地抬起頭。
與此同時,巨大的獅頭也被裡面的男人摘了下來,露出一張冷冰冰的臉。
二十三歲的獅王,劍眉星目,黑眸凌厲地盯著她。
霍英霍英,人如其名,英氣bī人。
陳嬌的心,突然狂跳起來,撲通撲通。
第53章
“你來做甚麼?”霍英將獅頭丟給趙雄,目光不善地盯著陳嬌。
整個賀家上下,只有霍英敢用這種態度對待陳嬌,雖然是養子,但賀錦昌死後,霍英就再也沒叫過陳嬌“母親”。
陳嬌突然不敢直視這個男人的眼睛。
“我,我來看威哥兒練武。”摸著凜哥兒的腦袋,陳嬌快速看向繼子賀威,掩飾那莫名的慌亂。
“練武場不是女人待的地方。”霍英冷聲道。陳嬌害賀威不是兩三次了,以前霍英儘量避免當面與陳嬌起衝突,但這次賀威險些溺水身亡,霍英連半夜將陳嬌丟到湖中的事情都做出來了,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霍英不想再忍陳嬌分毫。
陳嬌不高興了,練武場而已,憑甚麼男人可以來女人就不能來了?而且菩薩給的記憶裡,原身就隨亡夫來過練武場觀賽。
陳嬌很欣賞霍英信守承諾保護賀威的義氣,今日親眼所見,陳嬌也被霍英在梅花樁上行動自如的矯健身手乃至他英氣的容貌驚豔,但那不代表陳嬌就會乖乖地順從。
“賀家何時定了這種規矩?”陳嬌終於看了霍英一眼,她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詢問。
霍英抿了下嘴。
陳嬌不想與他爭執,領著凜哥兒走向賀威:“威哥兒,你三弟想看你練武,我就帶他過來了。”
賀威看向凜哥兒。
凜哥兒仰著腦袋,桃花眼亮晶晶地望著兄長。
賀威摸了摸後腦勺,然後少年郎板著臉,很是冷漠地道:“看就看吧,離遠點,不許出聲。”
頗有當家大哥的氣勢。
旁邊一個弟子立即去屋裡搬了兩把椅子出來,放在東廂房的屋簷下,曬不到太陽。
陳嬌與凜哥兒坐了過去,凜哥兒不要坐,站在母親兩腿中間,期待地看著梅花樁。
霍英嚇不走陳嬌,也沒有道理趕,就當陳嬌不存在,示意賀威再次上樁。
賀威內心還是很在意繼母的,少年郎有心在繼母面前表現,跳上樁子後,賀威步伐都比剛剛利落了幾分。但,賀威的搭檔鄭大福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的少年郎,他很少有機會見到賀家主母,今日得見,鄭大福便被陳嬌天仙似的美貌吸引了,總忍不住偷偷往那邊看。
梅花樁是多麼危險的地方,不分心都可能摔下來,分心了……
一腳踩空,鄭大福身子一歪便栽了下去,獅頭獅尾相連,賀威被他牽扯,人也失去了平衡。
陳嬌花容失色,緊緊閉上了眼睛。
“大哥!”凜哥兒害怕地叫道。
萬幸,兩個少年郎練了兩年梅花樁的基本功,摔得次數多了,熟能生巧,身體在半空靈活地翻轉,鄭大福準確地落在了兩根柱子中間,賀威的位置不巧,落地時小腿撞到旁邊一根矮柱,疼了一下。
“沒事吧?”霍英沉著臉問。
鄭大福低著腦袋,不敢看他。
賀威搖搖頭,受點傷不算甚麼,他看眼繼母的方向,只覺得丟人。
“大哥撞到腿了!”凜哥兒眼睛尖,注意到了。
腿可是舞獅人最重要的部分,陳嬌聽了,立即跨下臺階趕到賀威身邊,要看賀威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