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虞敬堯將虞瀾身邊的僕人徹底換了一遍,嚴令下去,禁止三姑娘跨出房門半步。
這陣勢不小,陳嬌想裝不知都不行,擔憂地問虞敬堯原因,虞敬堯沒跟她說。
親女兒被禁足了,謝氏肯定急啊,找到兒子面前要說法。
虞敬堯讓劉喜將虞瀾的rǔ母提了過來。
知道真相的謝氏,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女兒,居然要害她的孫子。
謝氏無法接受。
“娘,三妹心思歹毒,她出嫁之前,我不會放她出來害人。”虞敬堯不容商量地道。
孫子畢竟還好好地待在兒媳婦肚子裡,謝氏一邊怨女兒糊塗,一邊心疼,試圖讓兒子給女兒定個禁足時間,別一直關著:“敬堯,瀾兒是你親妹妹啊,你別這樣對她。”
謝氏都哭了。
虞敬堯只是冷笑:“她下毒之時,可有想過她要害的是她親哥哥的骨肉?”
謝氏失了聲。
第50章第二世完
臘月底,虞敬堯做主,給虞瀾定了一門婚事,男方是位涼州富商,姓huáng名淵,做皮毛生意的,與虞敬堯是老熟人了。
謝氏不太滿意,huáng淵都三十歲了,娶過媳婦,雖然原配前年病死了,但huáng淵底下還有一兒一女,她如花似玉的女兒,憑甚麼去給一個老鰥夫當繼室?而且涼州與揚州相隔千里,女兒一走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不行,我不答應。”謝氏就是不肯點頭。
虞敬堯就忍心將妹妹嫁那麼遠嗎?
虞敬堯也不想這麼做,但huáng淵是最好的選擇。
“妹妹心思歹毒,尋常年輕公子管不了她,huáng淵為人豪慡不拘小節,又沉穩冷靜,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就算不喜歡妹妹,也不會苛待妹妹。娘,您先別急著反對,晚上我會請huáng淵來家中吃席,您親眼瞧瞧。”
謝氏瞧都不想瞧。
然而傍晚開席,謝氏還是露面了。
huáng淵是典型的西北大漢,虎背熊腰,十分壯碩,還留了鬍鬚。但他黑眸深邃,見到謝氏彬彬有禮,給人一種儒雅沉穩的感覺。陳嬌在旁邊瞧著,覺得這個夫婿很不錯了,謝氏默默地觀察huáng淵,漸漸也動了心。
謝氏去跟虞瀾說了這門親事。
虞瀾當然不願意嫁,覺得親哥哥狠心故意要把她丟到苦寒邊塞去,哭鬧了好久。
謝氏心軟,但虞敬堯的心很硬,根本不吃虞瀾那一套,趕在huáng淵返回涼州前,雷厲風行地將婚事辦了。虞瀾出嫁前一晚,虞敬堯親自去警告了妹妹一通:“明天你敢鬧事,我便取消婚事,送你去寺裡當姑子,不信你就試試。”
虞瀾想試又不敢試,翌日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花轎。
嫁妝上,虞敬堯準備地很風光,親妹妹做錯了事,他將她嫁到涼州,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上幾面了,這筆豐厚的嫁妝,就是兄妹最後的情分。
婚後,huáng淵夫妻在揚州住了三日,便告辭啟程了。
虞瀾這一遠嫁,虞敬堯沉默寡言了三天,謝氏失魂落魄了一個月。
陳嬌安心地養著胎。
三月桃花開的時候,懷孕五個多月的陳嬌,終於顯懷了,不過從後面看,她仍然纖細窈窕。
晚上陳嬌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虞敬堯坐在chuáng上看熱鬧。
“很明顯嗎?”陳嬌問虞敬堯。
她在觀察肚子的變化,虞敬堯卻在打量別的地方。
“嗯,明顯大了。”虞敬堯幽幽道。
陳嬌不知道該鬱悶還是該高興,鬱悶身段變醜,高興孩子在逐漸長大。
“過來。”虞敬堯朝她招手。
陳嬌小步走了過來。
虞敬堯一手扶著她背,俯身親她。
陳嬌懷孕後,虞敬堯經常這樣親她的,親一會兒就老老實實睡覺了,可是今晚,陳嬌很快就意識到,虞敬堯是想動真格的。
陳嬌有點怕,抓住他手:“別,別這樣。”
虞敬堯呼吸急促,看著她怯怯的眼,他目光如火:“我問過郎中,這倆月都可以。”
陳嬌還想再說,虞敬堯笑了笑,低低地道:“放心,我不會擠了咱們兒子的。”
陳嬌的小臉,刷的紅了。
紗帳放下,chuáng幃中人影搖曳,似有花香嫋嫋散了開來。
陳嬌有一點點累,又十分地滿足。
虞敬堯取了帕子,細心地幫她收拾gān淨,便擁著她睡覺了。
早上睡醒,陳嬌忽然感覺到一陣胎動,肚子裡彷彿有條小魚在游來游去,偶爾chuī個泡泡。
那麼明顯的感覺,她驚喜地叫醒了虞敬堯。
虞敬堯本來還在犯困,聽說兒子在玩,虞敬堯立即坐了起來,直接把臉貼到了媳婦的肚子上。
陳嬌期待地看著他。
虞敬堯等了一會兒,大概小傢伙踹了他一腳吧,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對著陳嬌傻笑:“兒子踢我了!”
陳嬌看著他的大臉,忍不住幻想起來,如果真的生了兒子,兒子會不會也長了一雙鳳眼?
吃過早飯,虞敬堯帶著陳嬌去了揚州城外的桃園。
馬車裡,虞敬堯故意讓陳嬌坐在主座,他坐在一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嬌,充滿了痞氣。
陳嬌瞪他:“又在想甚麼餿主意?”
虞敬堯搖搖頭,看著她笑:“去年咱們同車,那時我就盯了你一路。”
陳嬌扭過頭去:“你還好意思提。”
虞敬堯挪到她身邊,抱住她,在她耳邊道:“有何不好意思的?看你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陳嬌倒也記起了一樁舊怨,斜他一眼道:“我這輩子就摔過一次跟頭,被你害的。”
虞敬堯不服:“你若不逃,便不會摔。”
陳嬌馬上反擊:“你若不欺負我,我也不會逃。”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頂了起來,最後結果,是陳嬌被道貌岸然的真小人虞敬堯堵住了嘴。
陳嬌怕車伕聽到動靜,只得乖乖地叫虞敬堯佔便宜。
馬車停在了桃園門外。
桃園裡似乎一切如舊,入門前兩棵碧桃花枝招展,桃花爛漫。
陳嬌不能走太久,虞敬堯牽著她去了那座涼亭。
“這裡吧?當時哭得難看極了,鼻涕都出來了。”跨上涼亭之前,虞敬堯踩了踩一塊兒地方。
陳嬌才不信自己會哭成那樣。
她掙開手,要先進亭子。
虞敬堯怕她摔了,立即扶住她一邊胳膊。
並肩坐在美人靠上,賞了會兒桃花,虞敬堯笑著問陳嬌:“想聽曲嗎?”
陳嬌想了想,眼波流轉:“我想聽你唱。”
虞敬堯與商人應酬時經常出入煙花場所,聽曲聽得多了,他還真會哼哼幾首。
可虞敬堯不想唱,大男人唱這個丟人。
陳嬌靠在他懷裡,拉著他手放到腹部,仰頭朝他笑:“不是我想聽,是你兒子想聽。”
這話管用,虞敬堯捏捏她鼻子,咳了咳,清完嗓子再四周望了一圈,確定周圍沒人,他就摟著陳嬌輕哼了起來。
那是一首講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的小曲,歌姬唱出來婉轉綺麗,虞敬堯的聲音低沉清朗,響在耳邊,竟多了幾分痴情。
桃花、微風、小曲,陳嬌身心舒服,聽著聽著,她靠在虞敬堯的肩頭睡著了。
懷裡的她那麼安靜,虞敬堯低頭看看,看到陳嬌面如桃花,嘴角甜甜地翹著。
虞敬堯親了親她,目光移到亭外的地面上。
他是小人,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欺負她,欺負她一輩子。
陳嬌有點冷,迷迷糊糊的,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抱身邊的丈夫。
可是,她的手卻落空了。
陳嬌疑惑地睜開了眼睛。
黑漆漆的房間,略顯陳舊的雕花chuáng,熟悉的死寂。
陳嬌猛地轉頭。
一方蓮花臺懸在半空,周圍散發著一層月光般的柔和光暈,慈眉善目的菩薩端坐其上,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持著玉淨瓶。
“你醒了。”菩薩微笑著說。
陳嬌的目光,從菩薩臉上移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那裡平平的,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