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管事又是倒酒又是安慰,總之一句話,就是勸虞敬堯看開點,主動去退婚。
虞敬堯想了想,無奈道:“也罷,我年紀也不小了,退了這門婚,趁早再娶一房,早些生兒子才是正經事,就怕齊大人誤會我真的不想娶六姑娘,記恨我不識抬舉。”
魯管事心中一動,提醒他道:“虞兄多備些賠禮,大人就坡下驢,求之不得呢!”
虞敬堯再三感激魯管事的提點。
於是謝晉帶病參加第二場秋試時,虞敬堯帶了大量賠禮,去齊知府面前退婚了,理由就是他年近而立,想快點成親生子,等不起守孝的六姑娘了。
齊知府表面很生氣,心裡別提多得意了,如此一來,他既攀上了鎮國公府,又白白得了虞家的孝敬。
就這樣,兩家心平氣和地退了婚事。
齊六姑娘有多歡喜不提,虞家這邊,謝氏本來挺失望的,但兒子承諾年前就會物色一個好媳婦給她,想到明年或許就可以抱孫子了,謝氏就忘了剛剛錯失的齊六姑娘,巴巴地等著兒子領個新媳婦回來。
了卻了一樁心事,虞敬堯反而不著急了,派人將張管事叫過來,吩咐了一通。
張管事得了指示,回了淮平巷,就去陳嬌耳邊chuī風了:“姑娘大喜啊!”
陳嬌看了他一眼。
張管事賠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虞爺與齊家退婚了,現在揚州城大街小巷都在傳這件事呢!”
陳嬌呆住了。
虞敬堯,居然真的去退婚了?是,是因為她嗎?
陳嬌想到了虞敬堯離開的那一幕,連腳底踩到碎瓷都不管,虞敬堯定是憤怒到了極點。為何憤怒?如果虞敬堯心裡真的一點都沒有她,他只需享受她的身子便可,何必在意她不想給他生孩子?
其實,當時陳嬌就是在賭,賭虞敬堯到底有沒有良心。
現在看來,是她賭贏了?
愣了片刻,陳嬌問張管事:“可知兩家為何退的婚?他去退婚,齊知府沒有生氣?”
張管事嘖了嘖,道:“外面都傳虞爺等不及生兒子了,就去退了婚,齊家那邊倒是沒有甚麼動靜,哼,不用猜,虞爺肯定送了齊家一大筆賠禮,咱們這位知府最愛銀子了,有了銀子,少個女婿又如何。”
陳嬌低頭,莫名覺得這事沒有那麼簡單,虞敬堯是商,齊家是官,退婚哪有那麼容易。
“我說姑娘啊,那些您就別想了,還是想想如何挽回虞爺的心吧!”張管事苦口婆心地替自家主子chuī風,“上次虞爺氣沖沖的走了,這一個月都沒過來,姑娘既然已經跟了虞爺,興許您再使把勁兒,虞爺一高興,就娶您回去當虞家少奶奶呢?”
陳嬌掃了眼張管事的衣襬。
這個張管事,平時不來勸她,今兒個怎麼來了?
陳嬌覺得,如果虞敬堯是為了她退婚的,不用她討好,虞敬堯也會娶她,萬一虞敬堯退婚另有目的,跟她毫不相gān,她巴巴地湊過去,豈不是白白被虞敬堯恥笑?但,還有一種可能,即虞敬堯想娶她,又舍不下臉面主動來求和,便打發張管事攛掇她去登門討好。
陳嬌無法確定。
她決定先試一試虞敬堯的態度。
低下頭,陳嬌自憐道:“虞爺連知府家的千金都看不上,又怎會娶我過門。”
張管事熱情地鼓勵她:“您去試試,虞爺至今就您一個,肯定成的。”
陳嬌扭頭,道:“我不去,免得自取其rǔ。”
說完,陳嬌就走了,不給張管事再遊說的機會。
張管事沒轍,趕緊去回覆主子。
虞敬堯聽完,眼前就浮現出小美人顧影自憐的憔悴模樣,一邊想嫁給他,一邊又怕他不要了。
女人啊,就是喜歡瞎想。
謝晉帶病參加完第三場秋試後,虞敬堯託了媒人,敲鑼打鼓地去淮平巷提親。
第42章
媒婆登門了。
不知內情的媒婆,在陳嬌面前將虞敬堯誇了個天花亂墜,甚麼貌似潘安、財比鄧通之類的。
陳嬌安靜地聽著,最後只說了兩個字:“我嫁。”
虞敬堯願意退了與官家的婚事來娶她,至少說明虞敬堯已經對她動了心,陳嬌身子已經給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虞敬堯的心動得更深,達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小娘子答應了,媒婆高高興興地往虞家大宅去了。
虞敬堯安排媒婆時,直接派的管事去媒婆家裡談的,然後jiāo待事成之後,媒婆再來虞家覆命。
這天虞敬堯就沒出門,待在家裡等媒婆。
媒婆一登門,管事領著她去見虞敬堯,後院謝氏聽到訊息,心裡奇怪,馬上就朝前院來了。
媒婆正在向虞敬堯道喜。
虞敬堯早準備好了禮金,jiāo給媒婆,叫媒婆先走,改日再來。
媒婆喜滋滋應了,收好銀子,往外走時,遇見了謝氏。
“恭喜太太了。”媒婆滿面堆笑道。
謝氏一臉疑惑:“喜從何來?”
媒婆剛要說話,虞敬堯突然出現在廳堂門口,對謝氏道:“娘,進來坐。”
謝氏看眼媒婆,朝兒子走去。
虞敬堯將母親請進了廳堂。
“媒婆剛來,怎麼這麼快就走了?”落座後,謝氏奇怪地問兒子。
虞敬堯自知他這事辦的不厚道,肯定會傷母親的心,咳了咳才道:“媒人提完親回來了,嬌嬌也答應了,剩下的事我會安排好,娘就等著喝兒媳婦茶吧。”
謝氏沒聽清,盯著兒子問:“誰?媒人去跟誰提的親?”
她好像聽見了“焦家”,但揚州有姓焦的富家或官家小姐嗎?謝氏一時想不起來。
虞敬堯摸下鼻樑,看著茶碗道:“嬌嬌,不是在咱們家住過嗎,娘忘了?”
在他們家住過的嬌嬌?
謝氏私底下從來都是用“陳氏女”稱呼陳嬌的,但杜氏一口一個“嬌嬌”,謝氏終於記起來了!
“混賬,誰讓你去提親的!”
謝氏氣得一拍桌子,指著兒子的腦袋就開始罵了起來:“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成親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了!敬堯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答應,除非我死,那個不知廉恥勾引未婚夫表叔的狐狸jīng休想跨進虞家大門一步!”
兒子無端端怎麼會看上曾經的表侄未婚妻?謝氏篤定,是陳嬌先勾引的他兒子!
婚事不與母親商量,虞敬堯認這個錯,所以他也早做好了捱罵的準備,可他既然敢先斬後奏,就不怕捱罵。
“她沒勾引我,是我bī迫的她。”虞敬堯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著母親道,“娘,兒子不瞞您,早在我看到陳嬌的第一眼起,兒子就想,這女人我要定了,不然您覺得,我為何會默許三妹接近謝晉一個窮酸書生,又為何會誘使謝晉主動去退婚?”
謝氏驚呆了,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對面的兒子。
兒子城府深擅算計,謝氏早就知道,因為有時兒子做了甚麼得意事,事後會告訴她他是如何步步為營的。那時候,兒子算計的是外人,謝氏只覺得兒子太聰明瞭天下無敵,然而現在,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孤女把親妹妹、準妹婿當棋子……
謝氏骨血發冷。
到底是親孃,眼看母親臉色發白,虞敬堯走過來,將謝氏扶到椅子上坐著,然後他蹲下去,握著謝氏的手道:“娘,兒子從小到大是甚麼脾氣,您最清楚,除了陳嬌,兒子沒看上過任何女人,現在我寧可退了與齊家的婚事也要娶她,足見我對她勢在必得,還請娘看在兒子的面子上,忘記之前您對陳嬌的不滿,從此把她當家人看。”
“她不配!”謝氏就是不喜歡陳嬌,兒子越在意那女人,謝氏就越不甘,眼睛含著淚怒斥兒子:“你這樣的條件,揚州大小官家的小姐都隨你挑,她一個許過婚事的孤女,哪裡配得上你?你就是鬼迷心竅了!”
虞敬堯道:“她配不配,兒子自有判斷,婚事已定,娘心疼心疼兒子,別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