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沒有你,我也不會放這麼多,再說,也沒剩多少肉了,下次不定甚麼時候才買。”韓嶽直言道,並不掩飾自家少吃肉的事。
陳嬌堅持將肉絲撥給了他:“真吃不完。”
韓嶽沒再客氣,接了一半,再分給兩個弟弟。
陳嬌低頭吃麵,同時暗暗決定,明天開始,她會好好學做飯。
天黑了,村人們陸續歇下,就連白日喜歡吠叫的土狗,都乖乖爬進了窩。
韓嶽在外面忙,陳嬌先躺進被窩。
等著等著,韓嶽進來了,放下夜壺,關門,脫鞋上炕。
掀開被子,韓嶽仰面平躺,睜著眼睛不知在想甚麼。
“我,明天我會跟我娘說,chūn杏不用過來了。”漫長的沉默後,陳嬌主動開口。
韓嶽:“嗯。”
陳嬌想,這是甚麼意思?
她猜不透,男人又不說話,時間一長,陳嬌困了。
可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男人佈滿繭子的大手,從後面伸了過來。
昨晚新房點著龍鳳雙燭,今晚黑燈瞎火,甚麼也看不見,韓嶽忽然發現,他更喜歡這樣黑漆漆的,不用擔心會在嬌小姐臉上看見嫌棄,也不用掩飾自己神色裡的快活。
他就像一頭膘肥體壯的蠻牛,肆無忌憚地在地裡瘋跑。
足足兩刻鐘的時間裡,韓嶽沒說一句話,陳嬌也只有嗯嗯哼哼的份。
當她累極,就要在他寬闊的懷裡睡著的時候,男人忽然在她耳邊道:“我會努力賺錢,將來蓋大房子,再給你買倆丫鬟。”
陳嬌迷迷糊糊地想,少扯那麼遠,先對我死心塌地吧……
第11章
第二天早上,陳嬌有點不好意思看韓嶽,因為昨晚,感覺不太一樣,最後那幾下,她也有點飄飄然。
剛想爬起來穿衣服,韓嶽突然進來了,嚇得陳嬌趕緊縮排了被窩。
“起來吧,一會兒水涼了。”韓嶽手裡端著一盆剛燒好的熱水,看著被窩裡的小女人道。
陳嬌點了點腦袋。
韓嶽先去放洗臉盆,放好了往外走,目光落到炕頭的紅被子上,就想起了昨晚的那兩刻鐘。
不得不說,娶個媳婦還是挺好的。
他去做飯了,陳嬌起來穿衣,看到那盆熱氣騰騰的洗臉水,對比昨天早上韓嶽的所作所為,心情也不錯。
飯後,韓嶽提著兩壇酒、兩隻捆在一塊兒的活jī,陪陳嬌回門。
林家在村東,韓家在村西,一路過去,要繞半個村子。
這還是去年的流言蜚語過後,陳嬌第一次在村裡拋頭露面,陳嬌可沒經歷過這些,她怕被人指指點點,下意識地緊跟著高高大大的丈夫,走在他的影子裡。
“呦,韓嶽陪媳婦回門去啊?”有人笑著與韓嶽打招呼。
韓嶽大大方方地承認。
韓家、林家在大旺村的口碑都不錯,遇見的大多數村人都很和善,偶爾兩個說話難聽些,譬如那胡全,知道夫妻倆今日回門,也會經過胡家門口,胡全就早早在門口等著了,待二人走近,胡全故意盯著陳嬌看:“哎,林嬌你眼圈那麼黑,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他的眼神色眯眯的,語氣也下流。
陳嬌很生氣,躲到韓嶽另一側去了。
韓嶽冷眼看著胡全。
胡全小時候就被同樣年少的韓嶽揍過,知道bī急了韓嶽,這人還會打他,所以嘴上佔了點便宜,他也就閉嘴了,只插著袖子靠在門口,伸著脖子瞅陳嬌。
“這種人就沒法管嗎?”
走得遠了,陳嬌氣憤地問。
韓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以前不是罵過他很多次?”
胡全嘴賤,遇見個好看姑娘便要調戲兩句,韓嶽就撞見過胡全與林嬌對罵,胡全說林嬌屁股大,林嬌就說“你老孃屁股更大,回家看你老孃去”,那小潑婦的樣子,與她秀才女兒的身份可一點都不配。
陳嬌知道他說的是林嬌,抿抿唇,敷衍道:“罵人不雅,我早改了。”
韓嶽確實更喜歡她現在的脾氣,嬌氣歸嬌氣,不再動不動翻白眼瞪人了。
但,他笑了笑,道:“有的人,該罵還得罵。”
陳嬌就沒罵過人,眼看前面就是林家大門了,她不由面露喜色。
林伯遠、田氏、林遇熱情地招待了小兩口。
陳嬌在上房坐了會兒,就被田氏找個藉口叫到西廂房去了。
“怎麼樣,韓嶽對你好不好?”關上門,田氏關切地問。
陳嬌想了想,韓嶽對她,還算好吧,家裡過得那麼節儉,那晚還給她夾了一堆肉絲,四口人吃飯,就她碗裡有jī蛋。
“晚上呢?”田氏又問。
陳嬌臉紅了,白天的韓嶽,看著挺嚴肅的,動不動就黑臉,可一到了晚上,他雖然不說話,動作卻很熱情,尤其是昨晚,黑燈瞎火的,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日常相處、夫妻秘事都打聽過了,田氏最後問道:“他有把家裡的銀子jiāo給你管嗎?”
田氏沒惦記韓家的銀子,但韓嶽讓不讓女兒管錢,這才是最能體現他對女兒好不好的關鍵。
陳嬌臉上掠過一絲茫然。
田氏立即懂了,反過來安慰女兒:“沒事,嬌嬌別急,你剛嫁過去,夫妻倆還沒熟呢,過陣子他就讓你管錢了。”
陳嬌第一次嫁人,沒經驗,好奇地問母親:“娘,你跟我爹成親時,我爹多久讓你管錢的?”
田氏咳了咳,小聲道:“我跟你爹不一樣,先是你祖母管錢,她死了才輪到我,好在我有嫁妝,不用跟她要。”
陳嬌還是不死心,決定有機會問問紅梅,看趙壯對紅梅是甚麼樣。如果她連韓嶽的銀子都管不了,那距離讓他死心塌地就更遠了。
談完這個,陳嬌提了chūn杏的事。
田氏嘆道:“不要就不要,娘就怕你辛苦。”
陳嬌已經認命了,該苦就苦吧,總比失敗了回去殉葬qiáng。
歸根結底,她還是更想活下去。
從孃家回來後,韓嶽開始手把手教陳嬌做飯。
農家的飯菜,翻來覆去就那幾樣,陳嬌很快就學會了,當然,她捏出來的包子肯定沒有韓嶽捏的好看,煮出來的粥也沒有韓嶽煮的香。韓嶽要求不高,確定陳嬌能靠她自己做一頓能吃的飯後,他就信守承諾,只要他與二弟韓江在家,就不用陳嬌做任何事。
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夜裡鎮上有燈會。
晌午過後不久,韓江就跟兄嫂打招呼,他晚上去看燈,不用做他的晚飯。
韓嶽知道,二弟肯定去找曹珍珠了,逢年過節有熱鬧,向來是年輕男女私會的好時候。
“見面可以,別動手動腳。”二弟臨走前,韓嶽再次肅容告誡道。
韓江笑而不語,大哥這是吃到肉了,不懂他們餓漢的飢。
“走了。”他揮揮手,腳步輕快地去赴約了。
“你想去嗎?”韓嶽回屋問陳嬌,小姑娘可能都喜歡看燈吧。
陳嬌白日不愛出門,但她在鄉下悶了太久,機會合適,她也想出去透透氣。
看著不給她管錢的吝嗇的新婚丈夫,陳嬌試著問:“你陪我去?”
韓嶽直接道:“那咱們晚飯早點吃,吃完就出發。”
陳嬌高興了,韓嶽做飯時,她對著模糊的銅鏡簡單地打扮了一番。
吃完飯,韓嶽刷鍋,陳嬌又回到屋裡,從衣櫃裡將她陪嫁的一條兔子毛的圍脖兒找了出來,嚴嚴實實的裹在了脖子上。晚上可冷了,陳嬌雖然一直都嫌棄這圍脖兒沒有斗篷漂亮,但也絕不願意凍了自己。
韓嶽忙完進來,就見小女人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的,看到他才不臭美了。
“你這樣去不冷嗎?”
面對韓嶽揶揄的目光,陳嬌假意關心他,實則轉移話題。
韓嶽笑道:“不冷,走吧,三弟看家。”
陳嬌就朝他走去,走了兩步,陳嬌忽然又折回去,翻出自己的荷包,塞進袖口。
韓嶽皺了下眉,道:“我帶錢了,你別帶了,小心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