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提著竹篾籃子,莫名覺得田氏說起村人瑣事來,還挺有趣的。
只是,聽田氏的語氣,難道對村裡姑娘來說,家裡有地有牛有新房,就算良婿了?
那邊田氏捧著一把豆角出來,見女兒呆呆的,不知是在詫異還是羨慕紅梅,田氏就笑道:“你與紅梅玩得最好了,下午你過去道聲喜吧。”農家姑娘才不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隨時隨地都可以去朋友家玩。
陳嬌得到的記憶裡,根本沒有紅梅這個人,但,如果兩人真是好姐妹,紅梅都要定親了,她不去道喜,確實很失禮。
“娘陪我去。”陳嬌提著籃子,撒嬌地對田氏道,否則她找不到紅梅家的大門啊。
“好好好,真是越大越黏人。”田氏嘴裡嫌棄女兒,臉上卻笑得很開心。
“我幫娘吧。”陳嬌心疼田氏從早到晚的忙,想試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田氏卻怕弄粗了女兒的手,連擇豆角這種小事都不讓女兒做。
晌午林伯遠父子倆回來吃飯,歇完晌就又去私塾了。
田氏領著女兒去了紅梅家。
紅梅今年也十六了,性格潑辣,與林嬌是越吵關係越親的好姐妹,上次就是林嬌約紅梅去抓魚,林嬌落水後,紅梅用自己的大嗓門喊來村民,及時救了林嬌。
“紅梅啊,今天相親還滿意不?”田氏笑呵呵地打趣紅梅。
紅梅臉有點紅,哼道:“您問我娘吧,嬌嬌走,咱們去我房裡待著!”
不給陳嬌反應的時間,紅梅就拉著陳嬌跑出堂屋了。
長輩們在後面笑,陳嬌偷偷看,紅梅的臉越來越紅了,看來很喜歡今天相看的男方呢。
就算不記得紅梅,陳嬌也知道姐妹間如何相處,進了紅梅的廂房,她笑著問:“趙壯到底怎麼樣啊?”紅梅相看的男人叫趙壯,都是田氏告訴陳嬌的。
紅梅盤腿坐在炕上,在好姐妹面前,她沒那麼拘束,略帶嫌棄地道:“還湊合吧,沒有你哥哥白,但長得挺高的,估計很有力氣。”
又高又有力氣,陳嬌的腦海裡,不由冒出了韓嶽的身影,大概農家漢長得都很壯?
紅梅看了她一眼,把好姐妹的過分安靜誤會成了不贊同,她嘆口氣,拉著陳嬌的手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村裡漢子,我也想嫁城裡的有錢公子,可,你爹是秀才,你長得也好看,再等等興許有機會,我們家這條件,我是等不起了。”
她這話帶著幾分無奈,陳嬌忙道:“富家公子有甚麼好的,多得是酒囊飯袋之輩,仗著家裡有錢就在外面風花雪月,與其嫁給那種人,還不如嫁個淳樸的村裡人,知根知底,總之,他對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陳嬌目前還不確定她要嫁甚麼人,但肯定不是大字不識一個只知道種地的農家漢,可她懂得如何鼓勵姐妹。既然紅梅的婚事基本已經定了,她就該多多恭喜,而不是給紅梅潑冷水,說些沒用的話。
“你真這麼想?”紅梅意外地問。
陳嬌笑道:“真的,那晚我做夢,夢見嫁了個縣城少爺,結果那人喜歡花天酒地,都快氣死我了,所以我現在也不是非要嫁有錢人家了。”
紅梅信以為真,再想到自己的婚事,她熱情地邀請陳嬌:“後日我娘要帶我去城裡買花布,嬌嬌你陪我去吧,幫我挑挑,你眼光一直比我好。”
一輩子就嫁一次人,紅梅爹孃要給女兒買好點的花布做嫁衣。
看著紅梅喜悅的臉,陳嬌無法拒絕。
女兒要去縣城,田氏給了陳嬌一錢銀子,叫女兒喜歡甚麼隨便買。
陳嬌就揣著那一錢銀子,與紅梅母女一起去村頭等來往縣城的騾車了。
快到村頭了,陳嬌遠遠地認出了樹蔭下的高大男人。
“韓嶽,你也去縣城嗎?”紅梅娘笑著與韓嶽打招呼道,這個時候來村頭的,多半都是等車的。
韓嶽點點頭,提起手中的兩張灰兔皮:“城裡賣的貴些。”
紅梅娘羨慕道:“瞧瞧你,身板好力氣大,經常抓些野兔野豬的,比種地賺錢多了。”
韓嶽謙虛道:“嬸子說笑了,全是碰運氣的事,一年也趕不上兩三次。”
他們聊,紅梅與陳嬌站在一旁小聲聊姑娘家感興趣的。
等了一刻鐘左右,專門拉人來往縣城的騾車來了,車是從更遠的村子一路駛過來的,上面已經坐了大半車人,男女老少都有。
紅梅娘大聲催外面的百姓往裡擠擠,好不容易才騰出了勉qiáng容四人坐的位置。
紅梅娘倆自然挨著,陳嬌看著那一車人,汗味兒撲鼻,真不想去了。
“嬌嬌過來!”紅梅興奮地叫她。
陳嬌硬著頭皮上了車。
韓嶽挨著她坐,地方太小,兩人胳膊挨著胳膊,屁股邊也是緊緊地貼著。
陳嬌低著頭,悄悄往紅梅那邊擠。
但已經擠不動了。
韓嶽能感覺到小姑娘的動作,目光掃過她裙襬下的一雙小繡鞋,他用力往西邊蹭了下。
“哎呦,小夥子慢點,差點把我擠下去!”
旁邊被擠的老太太不高興了,氣憤地抱怨道。
韓嶽低聲道歉,人卻佔著地盤沒動,與陳嬌中間隔了兩根手指頭的距離。
陳嬌往他那邊瞧了眼,心裡很是感激。
看來農家漢中也有君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感情就是這麼擠出來的!
第3章
快到端午了,清晨的涼快勁兒一過,天就開始熱了起來。
陳嬌快要被周圍的汗水味兒燻吐了……
她不想嬌氣,但讓一個嬌生慣養的國公府貴女一下子就適應一車的農家人,真的很難。
更煎熬的是,還有人放屁。
村人們鬨然大笑,抱怨的調侃的,陳嬌實在受不了了,拿出新繡好的帕子假裝擦汗,實則悄悄掩住了鼻子。紅梅看見了,可她太熟悉好姐妹的脾氣,並不奇怪,韓嶽也看見了,心中好笑,上次見面,他以為林家的嬌花改了性子,沒想到還是與以前一樣,嫌東嫌西的,好像她不是農家人。
韓嶽不喜愛慕虛榮、瞎講究的女子。
半路有人下車,韓嶽不著痕跡地往遠處坐了坐,也許人家嬌花也嫌棄他的兔子皮味兒。
陳嬌低著腦袋,心思已經離開了這輛騾車。
她在想因果輪迴,是不是她這世過得清貧,所以才會有後世的富貴?畢竟老天爺是公平的,不能一直讓一個人富貴,另一個生生世世窮苦。這麼一想,陳嬌漸漸釋然了,唯一委屈的是,為何老天爺安排她得了個夫妻緣薄的命?
“嬌嬌你看!”
紅梅突然拍了拍她胳膊。
陳嬌回神,順著紅梅的手指看過去,就見路旁的田野裡,有隻白色的小羊羔跑進一片菜園了,七八歲的男娃娃在後面追著小羊羔跑,小羊羔咩咩叫著亂竄,充滿了童趣。陳嬌不由地笑了,這可是國公府裡看不到的趣事。
韓嶽本來也在看小羊羔的,目光無意掠過林家女的側臉,白裡透粉,紅唇嬌豔,腦海裡竟鬼使神差地冒出某個哥們兒對林嬌的痴想:“她的臉比饅頭還白還嫩,真想捧過來啃個半天,還有那小嘴兒,若她肯親我一口,我把這幾年攢的私房錢都給她!”
韓嶽移開了視線。
與那種事比,他還是更喜歡辛辛苦苦攢下的銀子銅板。
一個多時辰後,日頭已經老高了,騾車終於慢悠悠地停在了縣城城門前。
車上的村人們老老實實地去排隊。
“韓嶽有相好的姑娘沒,跟我們一起去布店逛逛?扯點花布送出去,人家才高興呢。”進了城就要分開了,紅梅娘笑著逗韓嶽,村裡的媳婦們,都喜歡開玩笑。
韓嶽淡笑道:“不了,嬸子去忙吧,我去皮毛鋪子看看。”
紅梅娘便一手拉著一個小姑娘走了。
陳嬌很少有機會出門逛鋪子,以前在國公府,她難得出趟門,都是有長輩陪著,前後跟著僕婦丫鬟,去的首飾綢緞鋪子也都是京城一等一有名的,鋪子裡裝飾奢華又透著一股子雅,而不是鬧哄哄的擠滿了挑挑選選、討價還價的平民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