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臨行前又被綠梅服侍著換了套衣服。
耗時不多但是再出門時偏殿門口居然已經停著一輛小轎。
兩個專門抬轎的力士背對轎子肅立劉公公拉開轎簾惜字如金的一句“少君請。”
一路穿行在戒備森嚴的皇宮中劉公公始終陪在小轎的視窗卻再未與林野講任何話。
表情平穩但眉心微蹙看上去內心並不平靜。
直至來到養心殿院裡被肅清院外五步一崗林野終於可以下來了。
“少君在此稍後待老夫前去通秉……”
“別麻煩了”
養心殿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微尖但柔和的嗓音緊接著一位面白無鬚、眉發皆白的老太監衝他們招了招手。
“直接便進來吧虛禮不必多敘聖上正等著吶”
那“老人”十分美麗唇紅齒白面板光滑緊繃只有眼角蔓延出幾條細紋。
哪怕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魚龍王服卻依然是秀氣多於英氣。
可是一看到他劉公公的表情立即變得異常恭謹快步上前垂頭參拜——
“大都督”
林野心裡微驚上前一步。
大都督李忠賢卻根本沒給林野行禮的機會轉身便走。
林野跟在後面穿過正殿走進偏房未幾步終於在一處書案後看到了大夏的至高皇權掌控者。
大夏朝元盛帝。
李氏王朝的第十代帝君。
夏皇此時應該已有五六十歲看上去卻像是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簡樸常服正負手站在書案後目光炯炯的看著林野。
林野急忙學著劉公公拱手行禮。
“草民林野參見吾皇”
本朝沒有跪拜之禮林野表現得有點生疏卻十分符合常情。
“賜座。”
夏皇擺擺手劉公公急忙將林野引到靠牆的座椅旁輕聲吩咐:“少君但坐無妨。”
林野努力平息著心裡的緊張坐穩後快速的掃了一眼對面。
齊道人已經在座身前立著一個容貌枯槁的高瘦老人乾癟得像是風吹即倒一雙眼睛卻如同稚子般清澈同樣是在打量林野。
黃遊也到了只不過沒有坐下抱著胳膊站在另一張椅子後面。
那張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位瀟灑、儒雅的中年人笑容親切至極令人一見如友亦如父。
可是不管林野怎麼回憶都想不起那人的面容。
神異
林野猜測高瘦道袍老者應是大司祭瀟灑中年人必是大司馬。
再加上侍立在夏皇身後的大都督……
今天的陣勢堪稱可怕。
林野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去胡思亂想準備應對詰難。
最先開口的自然是夏皇。
“林卿聽聞你沉睡時是在天界遊歷?”
戲肉來了
林野端正精神拱手垂目。
十分有技巧的回道:“啟稟陛下草民至今依然稀裡糊塗。天界一說未必恰當。”
大司祭微微一怔以神魂之力向在場所有人傳音——
‘不是真話亦不是假話。奇哉怪哉’
大司馬震盪真氣回應:‘半真半假或許此子有所猜測但不敢直言。’
大佬們隱蔽的對視一眼注意力不由更加集中。
“不必自稱草民。”
夏皇擺擺手突然扯起了閒篇。
“林卿許是忘了日前朕便已賜你安平伯爵位食邑三千……稱臣即可。”
林野一愣默默回想此事。
並沒有找到相關記憶……
好吧你是老大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突然白撿一個爵位我樂不得。
“微臣謝過陛下。”
夏皇目光幽深緊緊盯著林野的臉細看。
林野確實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但是情緒依然穩定臉上不見絲毫侷促一派落落大方。
無盡虛空都闖過來了此時的壓力不過爾爾。
夏皇看了一陣突然開口:“林卿可否與朕說說天界之地與我大夏有何不同?”
“回稟陛下臣不知大夏如何。”
‘此句為真。’
“是朕錯問。那便只說天界。”
“回稟陛下那處世界廣袤無垠臣多年飄蕩亦只在一顆大星的一國之內打轉活動範圍不過萬里方圓所知不多。”
‘此句亦為真。’
大司祭的判斷一出來少見多怪的黃遊和劉公公頓時驚呆了。
夏皇卻只是眼帶審視故作驚訝的追問:“哦?天界居民居然是生活在大星之上?”
“確實如此。”
“林卿又是如何得知?”
“人人皆知。”
“奇哉如何能使農夫村婦相信此等駭人聽聞之事?”
“人人皆可讀書。”
眾人再一次被林野的回答所震驚不由瞥向大司祭。
乾瘦老人微微頷首:‘三句均為真。’
得到確認君臣同時失神。
要讓人人都能讀書需要的條件何其苛刻?
夏皇和大司馬、大司祭都能夠理解人類生活在大星上因為大夏亦是如此。
欽天監早已證實世界是一個球甚至都已經算出了整個星球的直徑。
可是他們沒法理解怎樣才能做到“人人皆可讀書”。
也想不明白為甚麼要讓所有人都讀書。
意義何在?
就在他們思考的時候林野也在琢磨大司祭剛才的動作。
點頭?
為何大家都在暗暗關注大司祭爾後大司祭便微微點頭?
林野原本就提著心吊著膽警惕性拉滿見到些許的風吹草動立即下意識的把心神沉到天衍鏡中。
然後便聽到腦海裡突兀響起這樣一句話——
‘當可確認此子確實遊歷過天界那等見識如何編得出來?’
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味很是舒緩。
大司祭
緊接著又有一個陌生的聲音介面:‘既如此當務之急是確認一下林少君對天界所知多少若有切實助益大夏可學之。’
大司馬
林野心裡一緊復又一鬆。
將心神沉入天衍鏡居然可以監控附近一切隱秘傳音幸甚幸甚
洞徹本真果非戲言
映照大千、洞徹本真是天衍鏡的兩大核心功能。
而護佑宿主神魂則是不言自明的隱藏特性。
在此之前林野從未想到在沒有功德的白板狀態下那些附帶的小功能居然依舊神妙。
如此一來……或許可以更大膽些
此時夏皇再次開口:“林卿可知天界如何修行?”
沒人修行只修學問。
林野仗著有神器庇護心一橫回了一句假話。
一句極其關鍵的假話。
“臣不知。與修行相關的記憶似乎對臣的精神有極大負擔回想起來常常是一片模糊難以細查。
若非如此臣本應記得道德全文。”
林野心中忐忑屏息靜待終於等到大司祭的傳音。
‘此句為真。’
夏皇的眼神裡立即流露出一絲較為明顯的失望。
但是短短剎那便又重新振奮起來顯示出了非同一般的心性。
與此同時大司馬亦開口勸慰。
‘既然是天界秘法不可輕查方為正理。
林少君總歸是親歷過的現在只是精神不夠無法回想罷了未來武道有成神魂足以承載定然有所收穫。此事不急。’
在場君臣無不微微頷首認同。
林野則默默垂下眼瞼熾熱的目光裡彷彿有火在燒。
浪贏了
以有心算無心能夠穩住夏皇的最後一塊拼板終於擺在了正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