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的巴士就是這樣,不管車上有多少人,售票員永遠覺得後面有位子,都是乘客有神經病,故意有空位置不站非要擠在車頭。
巴士搖搖晃晃駛向琴江一中的方向。
車上人很多,張明良必須把手盡力伸長,並且扭曲到一個詭異的弧度才能從人縫中抓到扶手,為此還要忍受某位完全不介意身體接觸的大媽壓在手指上的不適感。
天氣寒冷,車廂內也沒有開窗,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怪異的味道和咳嗽聲。
張明良覺得很悶,忽然,人群湧動了起來。
“有個小姑娘昏倒嫋!!”
“是莫回事啊?!”
“我也不曉得,那個小姑娘伢突然就蹲到地上去嫋!你們都看到了啊,我是冒碰她滴啊!”
“她要不行嫋!”
很難想象之前還擁擠到無法落腳的巴士是如何突然擠出一個空地,可能售票員是對的。張明良透過人縫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淺藍色校服的女孩蹲在扶手旁,臉色卡白,嘴唇發烏,一對柳葉眉緊緊皺著。
又貧血了嗎?
能判斷出對方是貧血,並不是張明良懂甚麼醫術,而是因為這個女孩和他有過一段不解之緣。
張明良擠出人群,將書包裡的水杯和老媽準備的一些糖果取出,蹲下身子晃了晃女孩的肩膀:“喂,劉戀,還醒著嗎?”
女孩的額頭和嘴唇上全是虛汗,眼神迷離,明顯是還沒緩過神:“小明啊,沒事..就..就是貧血..讓我蹲一下.就好了。”
“來,喝點水先。”
“..好..”
張明良將礦泉水瓶小心的遞過去,女孩小口小口的喝著。
“再吃兩顆糖,嘴裡有味了就好了。”
“恩。”
這時售票員擠了過來,對張明良說:“你認識她?”
“認識。”張明良點點頭。
“那蠻好,這樣,你趕緊帶她下車,莫在我的車上出事了。”
張明良眉頭微皺:“她就是有點貧血,過一哈就好了。”
售票員大媽很不耐煩:“過一哈就好了?她這樣子要是過一哈死了,那我不是還要去警察局?得了病不下車,賴在我這車上搞摩斯啊,快下去快下去!”
現在是上班上學高峰期,也是巴士最賺錢的時間段,出了問題很影響生意。
張明良知道對方有難處,但是這不顧人死活強行趕人下車的行為還是惹惱了他。
“她站不起來你看不見啊?”
售票大媽不爽道:“她站不起來又不是我弄的。哦,我曉得了,你們兩個是想訛我是吧?快下克快下克。”
一回來就碰到這種稀爛,張明良也是有點上頭,站起來就指著大媽的鼻子罵道:“少他媽b跟老子廢話,老子買了票,你把老子送到一中就完嫋,再跟老子唧唧歪歪,老子回頭找兄弟夥的天天在這條路上堵你的車你信不信啊!”
味道醇正的漢罵如同鐵塊砸在售票大媽的臉上,她的臉色變得醬紫色,一副想發作又不敢的樣子。
如今古惑仔系列影片正在大陸流行,這個年代的小男孩別說打群架,就連砍人捅人的事件都有不少,甚至還有不少男生會有“反正殺人不償命,捅個人坐幾年牢,等出來就混起來了”這樣的畸形想法。
看著實在不像甚麼好學生的張明良,售票大媽慫了。
“你有能力只管來堵我們試哈子看撒!小小年紀說話跟老子把嘴巴放乾淨一點!”
輸人不輸陣,撂下一句沒甚麼營養的狠話,大媽罵罵咧咧回到了座位。
張明良也沒還嘴,他罵人的目的又不是要和別人打架。
“謝謝你啦。要不是你,剛剛說不定我就被趕下去了。”此時劉戀已經恢復過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嘴唇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
“小事情。”
張明良擺擺手,仔細打量著女孩。
劉戀的長相屬於很清秀很單純的型別,鵝蛋臉,柳葉眉,眼睛不算大,顧盼間卻給人一種溫潤如水的感覺。
白色的高領毛衣將纖瘦的嬌軀包裹,下身穿著藍色牛仔褲,就算裡面套了條毛褲,那雙筆直修長的大腿依舊看起來很細。
性格溫和,長相漂亮,做人明事理。在張明良的心中,劉戀是一個除了胸部太平以外,沒有任何缺點的女人。
可惜,兩人的性格那麼合拍,兩人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美好回憶,最後結局卻又是的那麼無奈。
張明良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劉戀當然不知道兩人後來會發生那麼多事情,她正一邊嚼著大白兔奶糖,一邊張著大眼睛好奇的看向張明良:“我說你這傢伙甚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啊,竟然敢罵大人。”
張明良笑道:“我們也十八歲了,已經不是小孩了好吧。倒是你,貧血,肯定早上又沒吃過早吧。”
“唔,早上起晚了,沒時間吃,就吃了一個煮雞蛋。”劉戀可愛的吐了吐舌頭,摘下一個耳麥遞了過來:“吶,要不要聽歌?我買了一盤新磁帶,就當獎勵你替我撐腰,怎麼樣,滿意嗎?”
“您可真是大方。”
“嘿嘿,那必須的。好歹你也當了我這麼多年小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肯定是不能虧待你。”
劉戀心情好像很愉悅,眼睛眯成彎月,說話都帶著向上翹的尾音,而張明良則看著耳機靜靜出神。
白色耳機,是啊,從初中起,兩人每天上學放學都會非常有默契的乘坐同一輛巴士,而女孩也都會掏出她那款表姐淘汰下來的老舊的粉色隨身聽,一人一個耳機。
“愛~像一陣風,吹~完它就走。這樣的節奏,誰都無可奈何。”
熟悉的歌聲從溫熱的耳機裡從傳來,音質不算好,卻勾起了許多久遠的回憶,張明良問:“周杰倫的歌?”
劉戀驚訝道:“咦,你竟然知道周杰倫?”
“周杰倫誰不知道,不要瞧不起人好吧。”
“以前你可不知道甚麼歌星,而且別說對大人破口大罵,以前的你就算是被人欺負也從來不會吭聲哦。”劉戀朝張明良指了指手指:“嘖嘖嘖,你今天的變化很大呀,小夥子。”
吃了那麼多苦,經歷那麼多事,要是還沒點變化,那我才是白活了啊。
張明良笑了笑:“是你的錯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