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洛羽先是有些吃驚,但隨後就緊緊皺起了雙眉,盯著地上姚琴的屍體,沉思起來。
司徒略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huáng半仙的身邊,用半邊的肩膀輕輕的貼住小huáng的肩,感覺道了他的震驚,似乎是想要給他一些支撐,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這時,就聽肖洛羽突然說:“花妖是妖非人,若要根除,看來是要把屍體綁縛焚化。”
司徒冷笑搖頭,心說這肖洛羽真是心狠,姚琴死前望他那一眼,分明帶著幾分哀怨,可見是對他有心……
“不用……”良久無言的小huáng突然開了口,對肖洛羽及安靜下來的人群說,“花妖已死,若是對她屍體不敬,會遭天譴。”
司徒頗有幾分驚訝地回頭看著huáng半仙,就見他臉上是淡淡的坦然。
肖洛羽得到小huáng的回答後,也並未顯出甚麼得逞的表情來,反而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點點頭,道:“既然半仙都這麼說了,那自然就不會錯了。”
小huáng也不多言,低聲道:“屍體jiāo給我們就可以。”說完,伸手輕輕地拉了拉司徒。
司徒點頭,走過去,接過官差手中的白布,蓋住了姚琴的屍體,將她抱起來,轉身,隨著小huáng一起離開,不理會人群的歡呼之聲。
……
天已濛濛見了些亮意,杭州府郊外的一座山坡上,傳來了鐵鍬刨土之聲,在這清晨,顯得有些淒涼。兩人轉了一夜,才找到了這一處風水之地,司徒在小huáng選定的地點刨了一個很深的坑。
將鐵鍬往坑邊一插,司徒喘了口氣,“要我司徒來刨土坑,你可真是第一人了。”
一旁的小huáng正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姚琴的發和衣冠,擦去她嘴角的血跡,讓她儘量地看起來gān淨整潔。
“這女人自殺,也是為了不讓你為難,你何苦又補上一句,倒反而中了肖洛羽的計,人都死了,燒了又怎樣?”
小huáng用白布將屍體蓋上,又整理了一下,輕輕地搖搖頭,笑看司徒:“……有些事情,不能直來直去地算,是你教我的。”
司徒一愣,苦笑搖頭,這小孩,別看半分武功不會,人卻是有情有義。
兩人動手將姚琴的屍體埋葬好,將買來的香蠟點起,抓了幾把紙錢,揮至半空之中。huáng白的紙錢,洋洋灑灑地在青白的晨色中飄散開來,落在墳塋的周圍。
小huáng在墳前輕輕地跪下,雙手合十,在心中為姚琴默誦了一遍送魂的經文,再睜開眼睛,卻見司徒不知甚麼時候,也跪在了他的身邊。小huáng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他也會跪,司徒這種人,應該是除了父母,連天地都懶得跪的人吧。
瞧出了小huáng眼中的不解,司徒微微一笑,又抓了一把紙錢揮到空中,低聲道:“我知道姚琴一直是為誰戴孝了。”
小huáng先是一愣,但立刻點點頭,“嗯……是為她自己。”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司徒轉過臉來說:“我倆一起拜拜花妖,她算給個見證。”
“見……見證甚麼?”小huáng臉上泛紅,想站起來,卻被司徒拉住。
小huáng轉過臉,司徒已經湊了過來,吻上了他的唇,低聲說:“咱倆一起拜過花妖,你可要記得呀。”
唇齒相接,小huáng輕輕地閉上眼睛。
第24章退不如進
天亮了起來,四周的景緻也漸漸地清晰,司徒回身望去,就見這個山坡雖然地勢不是很高,但地理位置卻是分外的好,站在墳前,正好可以看到杭州府的全貌。
“為甚麼挑在這裡?”司徒有些不解地問小huáng,話語中還透著幾分不平,“這世事多紛擾,她都死了,還看著這城做甚麼?剛才應該埋到山那頭去,眼不見心不煩麼。”
小huáng忍不住笑了起來,只說:“這裡風水好,往生之後,希望可以投一個好人家。”說話間,就見朝霞灑將下來,整個杭州府都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沒有想像中的明媚,反而是顯得有些淒涼。
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孤冢,小huáng驚奇地發現,那沒有墓碑的墳丘之上,竟然也灑了些班駁的光影,相比起遠處大片的房舍,這小小的孤墳在霞光的照she下,看起來竟然更加的溫暖。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來杭州的話,再來看她吧。”司徒回過頭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摸摸小huáng的頭髮,“這裡其實也挺好的。”
小huáng點頭,司徒不是不懂,有時候懂不懂一個人、一件事,和解不解風情沒有關係,懂就是懂,不需要甚麼原因,他話中有氣,也只是在為琴娘不值而已。
“肖洛羽剛才也有傷心。”小huáng突然輕聲道,“沒有人會無動於衷的。”
司徒不語,良久才道:“我不待見這樣的人。”
“嗯。”小huáng又點了點頭,“你比他好。”
司徒一愣,等回味過小huáng這句話來時,心裡就泛上了一陣暖意,這小孩子,說的都是實話,但世上很少人說實話還那麼討人喜歡的。
拉起他的手,“不早了,回去吧,你一宿都沒睡。”
小huáng搖搖頭,道:“我想晚些再回去。”
司徒微一皺眉,小孩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不願回去,他也明白,肖洛羽千方百計設了這樣一個計,一定有他的目的在裡面,回去,就要面對這個目的到來。
“別怕。”司徒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小huáng的肩,“果子是要樹結的,他要的是果子,不會把樹弄死。”
小huáng不解,抬頭看著司徒,惹得他哈哈笑了起來,捏了捏手中小孩的手,司徒說得雲淡風輕,“他千方百計,無非是對你有所圖,如果你是可能結果的樹,他就是貪圖你的果子罷了,要就給他唄。”
“要就給他……”小huáng似乎是有了些啟發。
“對啊,要就給他,要多少給多少。”司徒很有幾分灑脫地甩了甩袖子,“要再多,你該是甚麼樹,還是甚麼樹!總不會一棵桃樹,你摘多了桃子,就成梨樹了吧?”
小huáng仰起頭看著司徒,臉上的愁容也漸漸地斂去,“我懂了,他們要就給他們!都要完了,也改變不了甚麼,他們想要的是果子,我最珍貴的卻不是果子。”
司徒滿意地笑了,捏捏小huáng的下巴,“我司徒的人,就應該有這種氣魄。”說完,拉著人下山。
小huáng有些哭笑不得,但下山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琴孃的墳……現在沒有了那身軀殼來束縛,你大可以安安心心地在這裡看著你心中所繫的那個人,等到哪一天,你真的厭了,就灑脫地去另一個地方吧。下一世,還能和那人相逢的話,望你洗盡鉛華,自在從容。
轉回頭,小huáng隨著司徒往山下走,手握得緊緊的,心裡也多了一個以前從沒有過的念頭,無論是果子還是果樹,都不會讓人輕易地拿走!沒遇到司徒之前,他認為自己用躲,能度過三年之劫;認識司徒之後,他想要用堅持,來度過這劫難;但是現在,他生平頭一次有了一些不服。雖然所有的人都說,命數這種東西,都是天定的,沒有人能躲得過,但是,老天不會說話,世人怎麼會知道他定的究竟是怎麼樣子的?如果不是聽老天親口說的,那誰能證明真有甚麼是改變不了的,所以他不信了。
拉緊司徒的手,小huáng追上了兩步,他不想躲了,也不想熬……他有想再活得久一些,起碼不能只有短短的三年,哪怕多一天,他也想要!樹也好,果子也罷,他要留給自己想給的那個人,留一個是一個,絕對不妥協。
走到了山下,兩人又去了吃餛飩的那家小鋪子吃了早飯,司徒驚奇地看著小huáng吃下了一整碗餛飩,還吃了一個包子,伸手拿第二個包子。
小huáng抬起頭,就見司徒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是掰開包子吃了起來,邊吃邊說,“其實,看書挺管用的,但是……日子還是要自己過,學再多都學不過來。”
司徒先是一愣,隨即就朗聲笑了起來。他伸手,將勺子放到掌心握緊,再鬆開時,風帶起了手中的白色粉末,勺子已經不見了蹤跡。
見小huáng眼含驚詫,司徒頗有幾分神秘地湊上前道:“我的能耐,你還見識了不到萬一,我若拼出命去護著你,大不了鬥個兩敗俱傷,但也沒人能動你,自保更是綽綽有餘……”
小huáng臉上泛紅,司徒這人,表面看來是個粗人,但是每次都能輕而易舉地看透自己的心思。
“你剛才的眼神,我喜歡,以前從沒人那麼看過我。”司徒很有些無奈地說,“一般看我的人有三種,怕我的,恨我的,要我為他們做甚麼的。”
“也不是……”小huáng小聲道,“蔣青和木凌他們,都很關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