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時,喬霖還是和池向臻分開行動的。
池向臻單獨出發,喬霖和池向臻的父母坐同一輛車。
這個安排過於令人窒息,喬霖認為非常不妥,可惜,不敢提意見。
他多少明白了池向臻為甚麼會在他面前無所顧忌,卻要為了見他外婆苦心準備。他現在只後悔池向臻背書的時候自己沒有借來看看,提前學習準備。
池向臻的父母看著一點都不難相處。
老池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和藹但極為寡言的人,偶爾開口說話,語速總慢悠悠的,顯得溫和又文雅。
他的太太相比之下要略微活潑外向一些,很愛主動與人攀談,但也是溫柔性子,大多時候都笑眯眯的。
這一家三口湊在一塊兒,氣氛一派寧靜祥和。
可即使如此,跟未公開關係的同性戀人的父母單獨相處,還是令喬霖萬分緊張。
池太太路上時不時與他聊上幾句,他每一句話都應得認真無比。
很快,他就知道了這兩口子也住在這座城市,不過有點偏僻,與他家離得非常遠,開車也要花費一個多小時,很不方便。所以,池向臻這次過來,有跟他們打過招呼,但還沒去探望過。
和喬霖的外婆不同,這兩人完全是放養型家長。
池向臻畢竟出道多年,在電視上看到兒子的面孔早已不是新鮮事。他們會買票觀看池向臻的每一部電影,但其餘的,不會一一關注。這一檔真人秀,兩人確實只看了一點片段,瞭解不深,原本也不怎麼感興趣。
用池太太的話說,池向臻被剪輯得人模人樣時她看著彆扭,本色演出時又覺得丟人。
“沒想到你們私下關係也這麼好,”她邊說邊笑,彷彿是甚麼很值得驕傲的事,“他這個人啊,從小到大,真正能稱得上朋友的物件一個手都能數得出來。”
喬霖心想,那好像也不糟糕啊。畢竟與人jiāo心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許多人看似外向善於jiāo友,真正能稱得上朋友的,可能壓根沒有。
池向臻還能有一個手呢,人生贏家了。
一定是因為他總是願意真誠待人的緣故吧。
當喬霖認真表達了這個觀點後,池太太又笑了。
“他這個人確實實在,”她說,“所以他剛才誇你,就說明真心覺得你有那麼好。”
喬霖的臉又要紅了。
原本一直沉默著的老池突然開口:“真不多見啊。”
他的愛人連連點頭:“是啊,真不多見啊。”
喬霖摳著手傻笑:“也不是我多好……就是……我們正好合得來,能相處。”
老池點了點頭,突然問道:“小喬,你有女朋友嗎?”
喬霖一愣,接著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
老池又一次點頭,卻沒再開口。
回到家後,很快發生了尷尬事。
喬霖想給他們介紹一下喬小huáng,可小傢伙依舊怕生,躲在角落裡不肯出來,只露個鼻子暗中觀察。
池向臻還沒到家,喬霖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尷尬,沒事找事,帶著池向臻的父母在家裡參觀了一下。
沒過多久,他就後悔了。
方才在醫院病房,池向臻有提過,這段時間都是借住在喬霖家的。
家裡一共只有兩間臥室,客房裡的chuáng連chuáng單都沒鋪上,chuáng墊luǒ著放在那兒,一看就沒人睡。
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喬霖很想畫蛇添足解釋一下,比如客房的chuáng上用品是剛拿去換洗了甚麼的。話到了嘴邊,因為過度緊張心虛,說不出口。
之後硬著頭皮到了臥室,更糟糕了。
他們出門前哪能料到家裡會來客人,計生用品明晃晃擱在chuáng頭櫃上,盒子還是開啟的,顯眼無比。
喬霖差點當場去世,結結巴巴往客廳走,招呼兩位長輩趕緊去沙發上坐。
“這沙發挺不錯,寬敞,”池爸爸坐在那個喬霖充滿回憶的沙發上,點頭稱讚,“挺舒服的。”
喬霖靈魂出竅了百分之九十,留下最後一縷支撐他保持虛弱的微笑。
氣氛著實有幾分尷尬,方才還主動同他說話的池太太一言不發。
他們剛才肯定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如坐針氈之際,池向臻終於回來了。
喬霖趕緊逃去了廚房,準備晚餐。
冰箱裡食材還算齊全。他躲在廚房裡發訊息問清了兩位長輩的口味後,有針對性地表現了一番,反響相當不錯。
池太太感慨,難怪池向臻對他的廚藝如此肯定,果然是出手不凡。
喬霖也不知這話到底有幾分客氣幾分真心,謙虛了一番。
餐桌上氣氛和諧,池向臻的父母關心了一下兒子的近況,喬霖安靜吃飯,基本不插嘴。
聽池向臻說到“如果順利,兩個月以後有一部戲”時,他才驚訝出聲。
“你怎麼沒跟我提過!”他大聲問道。
“我沒說過嗎,”池向臻說,“很早就談好了,本來錄完真人秀就該進組了,因為最近的事才一直耽擱著。”
喬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不過前提是,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能過去,”池向臻說,“不然人家也不敢要我。”
“不怕,”喬霖信心十足,“肯定可以!”
老池在此刻突兀開口:“臻臻,你是不是有物件了啊?”
方才還興奮不已的喬霖聞言連頭髮絲都僵硬了。
池向臻微微睜大了眼睛,也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十分意外。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回應:“嗯,有啊。”
接著,他拿起湯匙,若無其事地舀了一勺:“等合適的時候,會給你們介紹的。”
老池點頭:“行。”
喬霖安靜地低著頭,咬著筷子尖,不吭聲。
晚上,兩位長輩離開時,喬小huáng終於給了點面子,遠遠站著衝門口的方向搖了搖尾巴。
關上大門,喬霖一陣脫力。
“你聽我說,”池向臻嚴肅地轉過頭,“我覺得他們有可能已經發現了。”
喬霖心想,我也這麼覺得。
“還有,你外婆是不是也知道了?”池向臻問。
喬霖緊張起來了:“為甚麼這麼說?”
“她問我知不知道臻愛降霖。”池向臻說。
喬霖呼吸停滯了半秒。
外婆,你這樣不符合cp粉基本禮儀了吧!
“還給我看超話,”池向臻一副拘謹模樣,“我為了配合她,就關注了一下。”
“你甚麼?”喬霖眼睛瞪得老大。
“關注了一下超話,”池向臻重複,“她還教我簽到了。”
“你等一下,你不是把微博解除安裝了嗎?”喬霖問。
“那可是你外婆,”池向臻很無辜,“我當然老老實實裝回來。怎麼了,為甚麼那麼緊張?”
“你……有小號?”喬霖又問。
“沒有啊,”池向臻一臉坦然,“我就一個號。這個不會被人看到的吧?”
喬霖在一陣窒息中腦中飄過一句話:池向臻,真有你的。
這樣的操作無疑會造成一定影響。
喬霖能猜到,不敢去看,繼續裝死。
雖然暫時沒有拋頭露面的工作需要完成,不過公司又一次替他把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全是各種課程。
“這說明對你寄予厚望,”卓棟良安慰他,“你現在可真是個流量寶。”
疲憊不堪的喬霖一擺手:“不用告訴我網路上又發生了甚麼。”
“行吧,”卓棟良忍著笑,“池向臻那邊有訊息了嗎,進展應該不錯吧?”
“你怎麼知道?”喬霖問。
“內部訊息,坊間傳言,”卓棟良說,“之前有一部戲,大製作,為了等他一直是停滯狀態,最近有動靜了。”
“你這又是怎麼知道的?”
“老劉在幫你爭取男二啊,”卓棟良說,“他沒跟你提過嗎?”
喬霖驚訝。
好像前一陣子確實有聽說過,之後發生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事,他還以為已經huáng了,內心一度暗自惋惜。
原來和池向臻說的是同一部戲?劉祁宏居然沒提,總不能是預設他已經知道了吧!
“所以,池向臻那邊到底怎麼樣了?”卓棟良問。
“不清楚,”喬霖說,“他回去了。”
關於那部電影再次啟動,喬霖是知道的。因為池向臻為了這個前幾天就離開了。
當然了,每天晚上電話還是照打不誤。
不過池向臻很少主動和他說那些事。相處久了,喬霖逐漸發現,這個人之所以從來對所有紛紛擾擾都狀況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被照顧得太好了。
他的小叔叔能為他搞定一切,他除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外,根本不需要擔心別的事。
現在也是,報過了案,後續全是他的團隊在負責跟進,有專門的律師打點一切,他就是個徹底的甩手掌櫃。
池向臻現在的日常重點只有兩個,為電影做準備,以及認真談戀愛。
這兩項工作他倒是平衡的極好。
這讓喬霖壓根沒機會確認自己當初那點心理yīn影究竟有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恢復。
或許已經好了,只是又染了新病,而且更要命一些。
畢竟以前他只需要有人陪伴就能安然入睡,而現在,缺了池向臻,他肯定睡不香。
作為一個從小就獨立慣了的孩子來說,這份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依賴,會帶來些許不安,可更多的,卻是滿滿的踏實與甜蜜。
終於在電話裡聽池向臻說有重大進展時,喬霖正在努力琢磨歌詞。
他計劃著趁著這段時間再錄一首新歌,已經聯絡了心儀的製作人,正在籌備階段。
“樂溪南看人的眼光真的不行,她之前給的方向又錯了,làng費了警察好多時間,”池向臻語氣唏噓且糾結,“查了半天,不是她的經紀人gān的。”
“不會吧,”喬霖皺眉,“那還能是誰啊?”
池向臻嘆了口氣:“我的助理。”
喬霖震驚:“之前離職的那個?”
“嗯,”池向臻說,“他剛聽到一點風聲就辭職跑路了,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
“我也沒資格說樂溪南,”池向臻又嘆氣,“我也沒看出來,還一直覺得這人斯斯文文脾氣不錯,人挺好的。真是夠瞎的。”
也不至於到瞎的地步吧。
喬霖心想,那你們都還認為我不錯呢。
我確實還不錯啊!
作者有話說:
樹dòng每天都擔心我cp公然出櫃,搞得擔驚受怕的,怎麼辦。
回覆:lz濾鏡摘一摘吧,別杞人憂天了,除非你cp是池向臻和喬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