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喬霖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信人在距離他大概五米遠的地方,中間只隔著幾道牆壁。
——過來一下好不好?
喬霖皺著眉頭,謹慎地輸入回覆。
——甚麼事?
他心中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半分鐘後,池向臻的訊息又來了。
——沒甚麼事。
沒甚麼事,卻又讓他過去,還能為了甚麼?
不就是圖浴室裡沒有攝像機方便偷jī摸狗嗎?
喬霖眯著眼睛皺著眉,往事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浮現。
池向臻一臉僵硬地對他說:“我不是同性戀。”
池向臻冷酷地告訴他:“請你把握好分寸。”
池向臻穿著浴袍對他擺出防禦姿勢,問他:“你想做甚麼?”
池向臻小聲嘀咕:“你會把別人嘴裡吐出來的東西洗gān淨再放進嘴裡嗎?”
現在,喬霖想把這些話統統丟在他臉上。
自稱不是同性戀卻毫無分寸剛從他嘴裡吃過口水現在明顯還想要再對他做點甚麼的池向臻等不到回應很快又發來了新的訊息。
——過來吧。
喬霖一瞬間竟有些動搖。
他想,我現在如果去浴室,也不是因為聽話,而是單純想要當面對池向臻表達鄙視。
萬一不小心做了點甚麼……那也是也沒辦法的事。
他站起身來,掙扎了三秒鐘,接著飛速脫了鞋和外套,坐進了被窩裡。
——不來了,我已經在chuáng上了。
他紅著臉回覆。
半分鐘後,池向臻發來了一條令他魂飛魄散的訊息。
——那我來了。
這是想gān嘛!
喬霖用力按緊了被子,被子底下的兩條腿都絞在了一起。
池向臻是不是也想的太透徹了點,這樣的進展未免太快了吧?就算忽略進度問題,這房間裡可是四面八方都有機位在拍攝的!莫非卓棟良要一語成讖!那不行,到這一步無論如何也要抵抗一下。
喬霖嚥了口唾沫,考慮下chuáng去把攝像機一鍵關閉。
還沒等他行動,房門已經被推開。
“現在才幾點啊就上chuáng了,”池向臻徑直走到chuáng邊,低頭脫鞋,“這個點我還真睡不著。”
喬霖大氣也不敢出,攥緊了手機,緊張地看他。
池向臻衝喬霖咧開嘴笑了笑,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坐在了喬霖身旁。
“聽說今天播放的那期節目還挺有意思的,可惜我們這兒訊號太差看不了,”他說,“我看看有沒有片段甚麼的。”
他說著拿起手機,開啟微博,按下了重新整理。
喬霖呆滯了幾秒,面紅耳赤。
他為自己剛才竟產生了那樣愚蠢的誤會而羞恥萬分。
從池向臻第一次親吻他開始,他的智力彷彿只剩下了平時的三分之一,思維混亂,行為缺乏邏輯,像個最標準的白痴。
都怪池向臻,一定是池向臻從嘴裡吃掉了他的腦子。
難怪小huáng兇他。
這個罪魁禍首對身邊人的埋怨毫無所覺,心情頗為愉快的模樣,點開了一小段影片。
“這個短,試試快取一下能不能放。”
片刻後,他傾過身,把手機挪到了兩人之間,招呼喬霖一起來看。
影片真的特別短,還不到一分鐘。
節目今剛放出來,已經有人進行了二次創作。那人擷取了喬霖走上木質棧道,池向臻在棧道的盡頭向他笑著揮手,接著喬霖快步向他走去的那一小段畫面,配上了來自喬霖曾出演過的那部偶像劇的片尾曲作為背景音樂。
兩人的動作被放慢,面部特寫反覆出現,畫面加上了十分浮誇的濾鏡。
除了小別勝新婚的甜蜜氛圍外,隱約有些搞笑的味道。
“已經播到我們第二次錄製了呀?”池向臻的重點完全不對。
播放完畢,介面上自動跳出了一個推薦影片,預覽圖片又是喬霖的臉。
池向臻毫不猶豫地點選。緩衝了片刻後,影片開始播放。
這是一個對著電視機翻拍的短影片,第一個畫面就是喬霖的面孔。
他面色蒼白,皺著眉,垂著視線,還輕咬著下唇。鏡頭逐漸拉遠,他身邊幾個工作人員來來去去,十分忙碌。而他獨自站在角落裡,因為寬大的外套顯得格外單薄。
“這是……”池向臻側過頭看了喬霖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畫面上,池向臻從另一側出現,快步走到喬霖跟前,低下頭靠近他,輕聲說了些甚麼。
喬霖呆呆地站著,沒有反應。
池向臻見狀伸出手來,攬著他的肩膀,在他背後輕輕拍了兩下。
之後,有穿著制服的人出現在畫面角落,衝著他倆抬手示意。
影片到此為止。
這無疑是那個變態被抓當天的畫面。
“這個時候原來他們有在拍啊?”池向臻說。
喬霖沒吭聲。
“別回憶了,”池向臻退出了影片,突然揚了一下眉毛:“咦?”
“怎麼?”喬霖問。
池向臻笑了。
因為他看到了剛才那個影片的名字。
“看得媽媽心都碎了。”他對著唸了一遍。
喬霖無語,移開了視線。
“不知道阿姨看到了會是甚麼感覺。”池向臻說。
喬霖瞥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媽媽”這個詞,在過去將近二十年的人生中,對他而言都是十分陌生的。但最近,卻有許多與他素不相識的年輕女孩開始這樣自稱起來。
其中有些,明明比他更年幼。
喬霖有時會覺得這很好笑,但更多的時候,心裡是彆彆扭扭的,也說不上究竟是喜歡或者討厭。
他並不是一個很缺愛的小孩,他的外婆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總有一些缺失,是很難彌補的。
“咦,”池向臻又開口,“她怎麼管你叫你女兒啊?”
喬霖瞬間瞪大了眼睛。
池向臻看著手機螢幕,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大拇指在螢幕上來回滑動,偶爾戳兩下,順著剛才那個博主的評論和轉發對這個未知世界展開了探索。
喬霖心懷不安,憋了一會兒後伸長脖子,看向他的螢幕。
看清的第一句話令他目瞪口呆。
“c打碼xz這個變態老男人又對我的香香老婆動手動腳了鄙視鄙視鄙視以為別人看不出他那點齷齪的心思嗎怒罵怒罵怒罵我警告你最好離大美女遠一點!怒怒怒”
喬霖和池向臻對視了一眼。
“這是在說誰?”喬霖問。
難道又是在對當年那件事舊事重提?可看著也不像啊。
池向臻戳開這條微博的評論區,都是這個博主自己回覆的,第一條帶上了喬霖面部特寫截圖,配的詞讓喬霖瞬間呼吸不暢。
“親親我的嬌嬌寶貝舔屏”
再下一條,是一張池向臻因為動態效果而顯得有些微妙的截圖。配詞很激烈。
“醜男滾粗!!!”
喬霖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池向臻沒有吭聲,在被子底下摸摸索索,握住了喬霖的手。
房間裡燈還開著,雖說有被子阻擋,可喬霖還是紅了臉。
他不敢掙扎,怕引起太大動靜,反而引人注目。
“算了,”池向臻小聲說道,“好像是個女孩子,我不跟她計較。”
喬霖很確定,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的味道。
在說話的同時,池向臻的大拇指在喬霖的手背上來回輕輕摩梭。這很像是一種奇怪的撒嬌方式,又彷彿在偷偷摸摸的示威,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別看這些了。”喬霖說。
池向臻從善如流,一路退出到了首頁。
“不過,為甚麼會有女生叫你老婆?”他問。
喬霖心想,我他媽怎麼知道?
“我只遇見過叫我老公的。”池向臻又說。
喬霖腹誹,哦,那你厲害,行了吧?
池向臻也不知是想到了甚麼,突然笑了起來:“我還見過男的這麼叫我。”
“……你甚麼意思?”喬霖終於忍不住。
池向臻被大男人叫老公,他被女孩子叫老婆。人比人真的能氣死人。
喬霖彆彆扭扭把手從池向臻的手裡抽了出來。
池向臻悻悻看了他一眼,再次戳起了手機。
“這一期好像是一直放到我被綁架走。”
“哦,”喬霖突然來勁了,“就是所有老婆都被綁架走的那一段,對吧!”
池向臻扭頭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好幼稚啊。”
“……”
說完,池向臻再次把視線落在了手機上,愉快地翻閱。
喬霖胸悶。
更氣的是,他才剛把手放下,就又被討厭鬼偷偷的捉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做賊心虛,第二天錄製開始,喬霖覺得每一個工作人員看向他的眼神都顯得別有深意。
他不受控制的在與每一個人對視時想,“這個人一定也見過我和池向臻接吻了”。
池向臻也有點不自然,不過比他好得多,還主動想要牽他的手。
喬霖心理負擔實在太大,一直躲。
等到吃午飯時,池向臻已經委屈得不行了。
“牽手沒關係吧,”他對喬霖抱怨,“你看他們都牽手。”
喬霖心想,他們又沒有在鏡頭前親過嘴,哪能一樣。
可再這樣拒絕,看在別人眼裡倒像是小情侶在鬧彆扭了。
迫於無奈,喬霖一整個下午都只能被池向臻拉著走。
一整天節目錄制完畢,回到住處,又需要自己下廚。
喬霖看著那土灶臺,心裡一陣陣苦澀。
“別怕,”池向臻給他打氣,“我們至少還有鍋巴!”
就連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小huáng都比這個男人可愛,喬霖完全不想搭理他。
“上次沒有燒好,主要是火候的問題,”他向池向臻qiáng調,“都是因為生火的人不專業。”
池向臻根本不掙扎:“哦,我確實不專業,我也沒辦法啊。”
“那就少說兩句,”喬霖說著往灶臺後方一指,“去生火。”
池向臻似乎還想說些甚麼,看了他幾秒後努力忍了回去,一臉鬱悶地走到了灶臺後生火的位置,拿起了火柴,認真劃了起來。
一根、兩根,點在木柴上只冒煙不冒火,塞進爐子裡毫無反應,還有些嗆,把池向臻急得不行。
喬霖看著,原本一肚子火,突然又想笑了。
多奇妙,他想,這原本是一個在他心目中多麼高高在上的人啊。
怎麼突然就落下了凡塵,來和他一起受這煙熏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