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上過熾天使。”白赤城看著任燚,眼神甚至帶有一絲悲憫:“你還處在矇昧狀態,無藥可救。”
任燚沒有再理白赤城,而是轉向嶽新谷:“你也被洗腦了嗎?你也是光明神的信徒嗎?”
嶽新谷臉色發青,一言不發地看著任燚。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為甚麼會和他們有關係?”
嶽新谷沉聲道:“你跟蹤我,說明你們已經懷疑我了。”
“沒錯。在追查到王敏德之後,透過對他社會關係及資金往來的梳理,懷疑到了你頭上。嶽新谷,十九年前是不是你買通了給宮應弦做心理gān預的醫生,給一個剛剛失去家人的、年僅六歲的孩子植入假的心理暗示?在知道事情可能敗露後,又殺了王敏德滅口?”
任燚怒斥之後,腦中突然靈機一現,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王敏德十九年來都安然無恙,嶽新谷是怎麼知道他們懷疑上王敏德的?從時間上來看,可能宮應弦剛查到王敏德這個人,嶽新谷就動手了。是調查的過程中洩漏了資訊?還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怎麼洩露的,誰洩露的?
嶽新谷抿了抿唇:“我……我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
“……你承認了?你承認是你收買了王敏德,也承認是你殺他滅口?”
嶽新谷僵硬地點了點頭,眼睛卻不敢去看任燚。
任燚一時如鯁在喉。他沒想到嶽新谷就這麼承認了,也許是嶽新谷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他真的希望所有懷疑都是誤會一場,只因為這個人是飛瀾的父親。可是,真相比甚麼都殘忍。
任燚倒吸一口氣:“那……你也知道縱火殺害宮應弦家人的是誰?”
嶽新谷閉上了眼睛。
“是誰,兇手是誰?”任燚雙目血紅,厲聲吼道,“難道也是你嗎?!”奪走宮應弦的家人,將一個無辜的孩子推入痛苦煉獄的人,是否就是眼前這個衣冠禽shòu?!
嶽新谷面如死灰:“是……我僱傭的殺手。”
任燚渾身冰涼,手腳都在發抖,他沒想到宮應弦追尋十九年的仇人,就在眼前。他顫抖道:“為甚麼,寶升化工廠爆炸案跟你有甚麼關係,讓你能為了掩蓋真相,殘忍到這個地步。”他恨不能將眼前之人撕碎。
嶽新谷的眼裡寫滿了恐懼,他哽咽道:“我、我收了回扣,採購了一批不合規的材料,如果被發現,我要坐一輩子牢。”
任燚怔怔地看著嶽新谷,只覺如墜冰窟,寒意徹骨。人性之惡,再次讓他恐懼到戰慄,他艱澀地說:“你……為了逃避責任,燒死自己的哥嫂和侄女,又為了掩蓋真相,幫助紫焰害死了這麼多人……畜生!畜生!你想過如果飛瀾知道你做了甚麼,會有多失望,多痛苦嗎!你叫她和她媽媽以後怎麼面對宮應弦!”
嶽新谷流出了悔恨的眼淚。
任燚瞪大眼睛指著嶽新谷:“飛瀾呢,綁架飛瀾,難道也是你的主意?你為了殺我和宮應弦,連自己的女兒也不放過!”
“不是!”嶽新谷吼道,“我是為了保護我的女兒!”
任燚qiángbī著自己冷靜:“那為甚麼紫焰會指使方之絮綁架飛瀾?你和紫焰是甚麼關係,還是說,你就是紫焰?”
白赤城發出一聲冷笑,顯然對任燚最後這一句懷疑嗤之以鼻。
任燚突然明白了:“組織的背後,是你在提供資金。”
嶽新谷低垂著頭。
“你提供資金供他們殺人放火,他們幫你掩蓋罪行。”任燚握緊了拳頭,他生平第一次,在面對一個人時,生出了想親手殺掉對方的恨意。
嶽新谷小聲辯解著:“我是被脅迫的,他們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得不……我想要結束這一切,不想再牽連更多人了,所以他們要殺我,但我沒想到他們會對飛瀾動手,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我只希望,只希望飛瀾能夠平安長大。”
“有你這樣的父親,她怎麼平安長大?”
嶽新谷流淚不止。
“你要受到懲罰,是因為你對光明神不忠誠。”白赤城寒聲道。
“紫焰是誰。”
嶽新谷搖著頭。
“告訴我!”任燚吼道,“紫焰是誰,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要調查王敏德的,告訴我!”
“別做夢了,他不敢告訴你。”白赤城面無表情地看著任燚。
任燚用血紅地眼睛瞪著白赤城:“你到底想gān甚麼,費盡心機設下這個陷阱,只是為了跟我聊天嗎?你的同夥呢,紫焰呢,你們又在謀劃甚麼?還是說,實際是你在拖延時間?”
聞言,白赤城冷冷一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然後拿起任燚的,問道:“密碼。”
任燚把密碼說了出來。
白赤城解鎖了手機,回撥了宮應弦的電話,然後開啟擴音。
“宮博士,現在你把外套脫了,把槍扔了,一個人來找我們,現在就做,我正看著你,不要耍花樣。”
“應弦,不要來!”任燚喊道,“你來了誰救我!”
白赤城掛掉電話,凝視著任燚蒼白憔悴的臉,平靜地說道:“你想知道我和紫焰是怎麼認識的嗎?”
“在我人生最絕望的時候,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只想一死了之的時候,他拯救了我,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白赤城把玩著手機,“我說了,我沒有打算逃,今天,一切都會在這裡結束。”
“你想殺了我們。”任燚冷道,“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白赤城搖搖頭:“殺了你們,太簡單了。”
身後的大門被推開了,任燚扭過頭去,看著宮應弦走進了自己的視線,走進了這個房間。
倆人四目相jiāo的一瞬間,突然迸發出一種雄厚又溫暖的力量,衝進四肢百骸,而後化作無形地鎧甲,武裝全身。
彷彿只要有了彼此,他們就能對抗世間所有的惡。
因為愛是世界上最qiáng大的武器。
第153章
宮應弦走到任燚身邊,又憤怒又緊張地用眼睛將他上下檢查了一番。
任燚低聲道:“我沒事。”
宮應弦怒道:“回頭再收拾你。”
任燚此時可謂心亂如麻,要如何開口告訴宮應弦,眼前這個與他有親戚關係的男人,是僱兇殺害他家人的兇手?
此時嶽新谷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宮應弦。
而白赤城沒有給任燚這樣的時間,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宮應弦:“宮博士,儘管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們已經jiāo手很多次了。”
宮應弦yīn冷地瞪著白赤城:“你這種見不得光的殺人犯,談不上跟我‘jiāo手’,我是在抓捕你。”
“你說甚麼都無所謂,你是不是以為自己贏了我?”白赤城笑了一下,他一看就是那種平素不苟言笑的人,因而這個笑容顯得格外僵硬和詭異,“你們從來都沒有贏過,不過是垂死掙扎,減少一點損失而已。”
“對,那不算贏。”任燚咬牙切齒地說,“只要有一個無辜的人因你們而受傷,就沒有人贏,我們只是止損。你知道甚麼是真正的贏嗎?那就是抓住你們,讓你們爛在監獄或爛在土裡,永遠不能再去禍害更多人。”
白赤城牽了牽嘴角,表情是嘲弄:“我們會死,每個人都會死,但光明神的意志永遠不滅,永遠會有更多的信徒,去執行神的旨意。”
“少他媽放屁了。”任燚喝道,“你到底想gān甚麼。”
宮應弦也道:“你的同夥去了哪裡?”
“怎麼,你還沒找到他嗎。”白赤城露出得逞地淡笑,“他在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他手裡還有更多人質。”
“他們在哪裡。”
“我唯一可以告訴你們的是,他們還在酒店裡。”白赤城道,“你們現在可以去找他們。”
“我們?”任燚不太敢確定地問,“你是說,我們現在可以離開?”
“我沒有限制你們離開這個房間,但你們不能離開酒店。”白赤城把任燚的手機踢了回去,“你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任燚狐疑地看著他,一邊彎身撿起了手機:“你到底在玩兒甚麼花樣。”
從他跟蹤嶽新谷離開醫院到達這裡,這期間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很古怪,他一開始以為白赤城是想跟他們同歸於盡,可現在看來,一定別有目的。
宮應弦也滿腹懷疑,他眯起眼睛瞪著白赤城:“你讓我們去找人質,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