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和遠處都傳來鑽頭的聲音,一定是梁威已經確定好破拆點,開始破拆了,打通排煙口後,毒煙就能散去不少,可他們等不到那時候,他們在跟死神爭分奪秒。
嚴覺突然對任燚說:“你有沒有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
任燚皺起眉:“好多奇怪的聲音。”
“不是,你聽,像是氣體洩漏的聲音,就在前面。”
“多半是液氨管道洩漏,汽化了。”
“閥門已經關了吧。”
“肯定關了,但是管道里還有殘留啊。”
“我們繞開那裡。”
正當他們打算繞行時,前方咣噹作響,傳來幾聲有規律地敲擊。
嚴覺喝道:“有人!快過去!”
眾人循聲跑去,透過紅外線夜視儀,勉qiáng在濃煙裡發現了幾個人影,全都倒在地上。
越靠近他們,戰士們明顯感覺到溫度急劇下降,那是氨在發揮作用。
氨是製冷的常用材料,同時也是巨毒化學物,能同時透過呼吸道和面板接觸損害人體,且液氨管道洩露後,會迅速汽化,吸收熱量,溫度驟降,氨兼具著毒性,腐蝕性,易燃易爆性,還能凍傷、灼傷、引起細胞組織溶解等多重危險,可謂五毒俱全。
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人只要bào露在超過安全濃度的氨環境裡,立刻就會中毒,濃度高的幾分鐘內就可能致死。
都不需要思考,他們也知道向他們求救的人,之所以不說話,多半是喉頭水腫或粘膜脫落了。
當他們跑過去時,發現情況比他們想象得還危急。
有一名老師和三名學生倒在液氨洩漏區,學生均已昏迷,手腳和臉上都有明顯的凍傷痕跡,只有那個男老師拼著最後的意識在敲擊鐵桶,他兩隻眼睛正在往外流血,頭髮上、臉上、身上滿是白霜,形容可怖。
而不遠處,jiāo錯的液氨管道還在往外洩氣,地面上漂浮著一層膝蓋高的白霧。
兩名戰士急忙用水槍衝擊液氨管道,試圖溶解氨氣。
嚴覺指揮自己的兩個排長:“卸重,救人。”
任燚二話不說,也開始脫裝備。
嚴覺厲聲道:“任燚,你今天沒有受命,這活兒輪不到你。”
任燚淡定地說:“我是消防員,我受命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無論哪一天。”
“你……”嚴覺知道自己勸不動任燚,越是危險的時候,gān部越要上,這是他們的原則,他咬牙道,“你要是速度比我慢,我嘲笑一輩子。”
“放心吧,你不會有那個機會。”
幾人卸掉了身上所有能卸的負重,因為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搶出來,只要慢上幾秒鐘,低溫就會侵蝕他們全身,延緩他們的行動,而且他們穿的是救援服,不是密封的防護服,氨氣卻是無孔不入的,如果撐不過去,很可能人沒救出來,自己也搭進去。
前方那瀰漫著氨氣的地帶,就像一個沼澤池,它妄圖用誘餌將他們拉入其中,然後永遠留在那裡。
嚴覺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衝——”
幾人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任燚剛剛進入那片瀰漫的白煙,就感覺自己像是光著身體扎進了冰天雪地,不,比那還要冷,冷到全身都跟針刺一樣,尤其是小腿,因為氨氣大都瀰漫在膝蓋以下,導致下沉區域的溫度還要再低上許多。還有少量氨氣透過手套和衣領的縫隙鑽了進去,接觸的面板均感覺到灼痛,眼睛也十分不適,這還是在佩戴了防毒面罩的情況下。
他們跑到學生和老師面前,一人一個地將他們背了起來。
只是這一蹲一起的動作,低溫加上突如其來的負重,就讓人險些站不起來,他們咬緊牙關,撐起了身體,扛著人就火速往回跑。
那吊著的一口氣,直到跑到安全地帶才敢鬆懈。
他們把人放在地上,覆上氧氣面罩,但見幾人情況都很危急,嚴覺看了看人手,當機立斷:“先全體,退出,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送出去。”
任燚看了一眼遠處——其實除了濃煙和白霧甚麼也看不見,他在心中默默祈禱著宮飛瀾已經得救了,如果此時躺在地上、命懸一線的人是宮飛瀾,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他們兩兩一組地抬起傷者,其他人用水槍開路,以及辨別沿路的標示,協同合作之下,終於順利把四名傷者送出了冷庫。
等待在外的急救人員連忙迎了上來。
任燚脫下面罩,想要找人問問有沒有看到宮飛瀾,可是環視四周,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穿著同樣校服的傷者到處都是,喊聲、哭聲和燃燒聲像洪水一樣湧入任燚的耳朵,如此多的資訊已經遠超過他大腦的運算能力,他幾乎甚麼都聽不清了。
“任燚,任燚!”嚴覺扳過他的肩膀,有些著急地看著他,“你怎麼了,受傷了嗎?吸入毒氣了嗎?”
任燚搖頭:“沒有,我沒事。”
“你別跟我們進去了,你這樣心神不寧的不行。你放心,火勢已經控制住了,不會蔓延了,剛剛陸續救出來很多學生,你去找找宮應弦的妹妹,我記住她的長相了,我在裡面也會留意的。”
“好!”任燚扭頭跑向救護車,現場停了十幾輛救護車,有的正在開往醫院,有的還在做現場急救,任燚一個一個地看,拿著宮飛瀾的照片一個一個地問,均無結果。
任燚抱住了腦袋,那一刻的無助和恐懼難以用言語形容。
“任燚!”
聽到宮應弦的聲音,任燚的心臟狠狠一顫,他轉過身去,期望能從宮應弦的臉上看到希望。
只是,倆人四目相jiāo,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和焦急。
宮應弦低下了頭,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如果現在還沒有獲救,那就意味著……意味著至少已經受了傷了。
任燚走到宮應弦面前,艱澀地說:“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所有人都會得救的,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的。”
宮應弦剛要開口,他攥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攤開手一看,來電顯示的名字竟是——宮飛瀾!
第145章
看到這個來電顯示,倆人都愣了一下。
宮應弦連忙接通電話:“飛瀾,你……”
“宮博士,任隊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透過變聲器加工過的、yīn陽怪氣的聲音。
倆人頓時寒毛倒豎。
這個聲音他們認得,即便是透過變聲器,那也是從原音變來的,同一個人的音色、口吻、語調,這些細節都是有跡可循的,這個聲音,正是他們在紅林體育館看到的那段錄影裡的聲音,來自——紫焰。
“紫焰……”宮應弦冷道,“你這個畜生,你連一群孩子都不放過。”他一改方才的焦急,已經迅速冷靜了下來,這個電話雖然傳遞來一個壞訊息,但同時也跟隨著一個可能的好訊息,那就是宮飛瀾還活著。如果紫焰只是打算殺掉宮飛瀾,直接讓他們看結果就行了,沒必要冒著被追蹤的風險打這通電話。
紫焰毫不在意地說:“我覺得這不該怪我,你把宮小姐保護得太好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的機會。”
“這就是你的信仰嗎?連孩子都要利用和傷害,還是你害怕了?你害怕我馬上就要查出十九年前的真相,馬上就要把你從躲藏的yīn溝裡揪出來了?!”
紫焰頓了頓,低笑一聲:“我一直很想找個機會和你再jiāo流一次,上次在紅林體育館,嗯……我玩兒得挺開心。”
“你輸了。”
紫焰的笑聲透過變聲器更顯詭異:“我們之間的較量還沒有結束,輸贏不必這麼快下定論。”
“我妹妹在哪裡,你想怎麼樣?”
紫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任隊長,我忘了向你問好,不過我也知道,你最近過得很不好。”
任燚沉聲道:“你為甚麼會知道我在電話旁。”
“因為我看得到你們。你當然要在這裡,因為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我們三個人的遊戲,就像我說的,我們有命運的羈絆。”
宮應弦厲聲道:“宮飛瀾在哪裡,你想gān甚麼,說。”
“宮博士,你孜孜不倦地查了這麼久,究竟查出了甚麼呢?”紫焰冷笑一聲,“如果你不是執著於過去,很多人其實可以不用死的。”
“你們這麼急於掩蓋過去,不惜殺人滅口,也把你的教徒接連送進監獄和地獄,又是為了甚麼?是我太接近真相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