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恍然明白了:“對,就是這樣,不然不可能留下這麼奇怪的痕跡。”
“跟我來。”
倆人離開了A樓,宮應弦帶著任燚直奔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垃圾桶。走到垃圾桶旁邊,宮應弦挑了挑眉,示意任燚檢視。
任燚深吸一口氣,然後憋住,擼起袖子悶頭翻了起來。
“這種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原本垃圾清運車每天都會來一次,但是現在四周都封鎖了,來去的只有調查人員和工作人員,這些市政垃圾桶很可能好幾天沒清理了。”宮應弦解釋道。
任燚快速翻了一遍,然後站直了身體,大口喘氣:“沒有。”
“圍著樓轉一圈吧。”
任燚雖然不願意翻垃圾桶,尤其不願意自己一個人翻,但他知道“宮大小姐”是不會動手的。
認命地一連翻了四個垃圾桶,任燚從裡面拎出了一副鞋套,鞋套的底部被刮破了一個dòng。
宮應弦撐開裝證物的塑膠袋:“果然,有人來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縱火的人了。”
“他要來,肯定是你們把人撤走後,而且要挑深夜,這樣如果搜查附近幾條街的攝像頭,應該能找到人吧。”
“嗯,這個範圍一下子縮小了很多。”宮應弦冷冷一笑,“果然留下了破綻。”
“不過,他回來做甚麼呢?拍照?直播?太冒險了吧,在專案組緊盯這個案子的時候,還為了一點小錢冒這麼大的風險?”
“你說得對,這個風險太大了,絕對不該是為了錢。”宮應弦思索道,“這種情況下,最大的可能是為了毀滅證據。”
任燚咒罵了一句:“這個人是怎麼知道警察甚麼時候撤的,又是為了毀滅甚麼證據。”
“看得出來他很小心,是一個有反偵察意識的縱火犯,只是連他自己也沒發現鞋套破了。”宮應弦的目光沉了下來,“他知道要回現場毀滅證據,知道警察甚麼時候撤人,他是內部的人。”
任燚感覺雙手在發抖。他難以想象,組織的滲透性到底有多qiáng,十九年前的案子就明顯有內鬼,現在他們又要面臨一樣的困境?
宮應弦的面色非常難看:“這個鞋印雖然不完整,但已經足夠查出來鞋的款式了,我們有非常完整的鞋印資料庫,查到鞋樣後,我會把它跟所有辦案人員做對比。”
任燚握緊了拳頭,突然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垃圾桶上,他洩憤地接連踹了好幾腳,心頭那股翻騰的怒火都無法平息。
最終宮應弦拉住了他:“夠了,你身上還有傷,不要做劇烈動作。”
任燚卻背過了身去,努力消化著那種想要殺人的恨意。
其他縱火事件他可以做到冷靜客觀,因為他被命令要冷靜客觀,但這起事件害死了他的兄弟,他心中的怨憤從來都沒有真正平息,就像一座躁動的火山。原本警方是他們最大的指望,現在卻發現這個指望可能也不可靠了,他豈能不憤怒,豈能不失望。
宮應弦看著任燚的背影,卻不知如何勸他,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任燚平復了自己的情緒,他轉過身來,歉意地看著宮應弦:“對不起,我不是對你發脾氣。”
宮應弦伸手握住了任燚的後頸,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聲調說道:“我理解你。”
心理學上把人經歷悲傷的過程分為幾個階段,儘管說法不一,但憤怒都是其中很重要的、必經的一環。事發到現在沒過太久,任燚的憤怒還遠沒有過去,只是儘量壓制著,沒有人比他更理解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
任燚用腦門鑽了鑽任燚的肩窩,享受這片刻的安寧與溫存。
倆人畢竟是在大馬路上,也不敢膩歪太久,很快就分開了。
他們又返回A樓,提取了腳印的證據,又仔細檢視現場,直到天光漸暗才離開。
宮應弦把任燚送回了中隊,路上他們也一直在jiāo流案情。
到了中隊門口,任燚在宮應弦臉上“啵”了一口,有些不捨地說:“估計下次見面得過年了。”
“嗯,也沒幾天了,你這段時間要格外小心。”
“放心吧,你也是。”任燚笑了笑,“那我走了。”
“等一下。”宮應弦的表情帶著明顯的躊躇。
“怎麼了?”
宮應弦頓了頓,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這是前兩天醫院寄給我的,是關於你父親第二個階段的治療方案,需要你簽名,本來應該直接寄給你的,但是……”
“哦,好。”任燚想想自己前幾天的狀態,就算寄給他也沒用,他拿起筆就直接簽了。
宮應弦張了張嘴,眼中閃過掙扎的神色:“你不看看嗎?”
任燚隨便翻了兩下,笑著說:“這鬼看得懂啊,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都不認識,反正第一階段的效果很好,你們的醫生也是真牛b,謝謝你。”
宮應弦低低“嗯”了一聲。
任燚深深凝望著宮應弦:“我剛才確實挺難受的,不過想了想,就算警察裡有不可信的人,但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抓到那群狗孃養的畜生,為你家人報仇,為我兄弟報仇,為那些無辜枉死的人報仇。”
宮應弦的嘴唇輕輕顫抖,他緩緩點了點頭。
“過年見。”任燚下了車,朝宮應弦揮了揮手,才走進了中隊。
宮應弦看著任燚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副駕駛上的合同,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第122章
宮應弦在車裡呆坐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就見著一輛車停在了自己前面,車門開啟,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走了下來,手裡還拎著一些禮品袋。
這麼冷的天,男人的外套卻是一件看著不怎麼厚的牛仔衣,好像他健壯的身體就是天生的禦寒法寶。
宮應弦眯起了眼睛,頓覺不悅,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嚴覺。
那個平時和任燚稱兄道弟,在火場和任燚並肩作戰,連任燚負傷下戰場時,第一個擁抱他的,也是這個嚴覺,而不是自己。
宮應弦眼見著嚴覺進了中隊,他抬起手腕看著表,就像跟那指標有仇一樣,死死地盯著它們,直到它們轉了一圈又一圈,走滿了五分鐘,他快速解開安全帶,抓起外套就要下車,但想了想,又把那件羊絨大衣扔在了座位上。
走進中隊,幾個認識的戰士紛紛跟他打招呼:“宮博士,你怎麼來了?”
“有事,你們隊長呢?”
“在會客室。”
宮應弦大步走向會客室,生硬地敲了三下門。
“進。”宮應弦推門進去了,見任燚和嚴覺並沒有獨處——曲揚波也在,才暗暗鬆了口氣。
任燚驚訝道:“你怎麼沒回分局?”
“我路上想起一件事,又回來了。”宮應弦面無表情地瞥了嚴覺一下。
嚴覺表情訕訕的,輕扯的嘴角又帶著一點嘲諷,顯然對宮應弦的出現不大開心。
曲揚波笑著跟宮應弦打了個招呼。
“怎麼了?”
“我私下跟你說。”他還沒想好藉口。
“哦,不著急的話就一起坐一會兒吧。”任燚道,“嚴覺特意來看我,從西郊過來的,挺遠呢。”
“大約30公里,看來還不算太遠。”宮應弦斜了嚴覺一眼,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嚴覺衝任燚笑道:“不遠,走五環不堵車,挺快的。”
“你真不用特意來,我都出院了,沒事兒了。”
“還不是因為你住院的時候不讓我們去看,昨天葬禮上也沒說上兩句話,我一直很擔心你。”嚴覺道,“正好我好久沒休假了,之前一直說來你們中隊看看,都沒來,現在我來你中隊了,你甚麼時候去我中隊啊?”
“等過完年的,一定去,忙過這一陣我也休個假。”
宮應弦輕咳了一聲。心想,任燚在瞎說甚麼,明明說好了休假就和他出去的。
“今天看你們狀態還可以,我放心多了。”
曲揚波嘆了一聲:“孫定義的事,對我們整個中隊打擊都很大,我們會永遠緬懷他、記住他,但我們也知道不能一直沉溺在悲傷裡,尤其作為gān部,我們的情緒會影響其他戰士的情緒,進而影響他們的安全。”
嚴覺點了點頭,充滿敬意地說:“孫排長是個真英雄、真牛b的爺們兒。”
任燚苦澀一笑,沒有說話。
嚴覺又道:“任燚,你在文輝商場的指揮非常優秀,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完成任務並且救出被困群眾,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任何一個指揮都不敢保證能做到。你不要再為孫排長的犧牲過分自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