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貝博士問道:“也沒有發現任何跟宮家案有關的討論嗎?”
“有過,因為前段時間……”宮應弦看了任燚一眼,“我跟你說過的,我和任燚因為一起燒車案的影片被直播在了熾天使上,被他們關注。但目前為止,他們的討論還沒有出現有價值的線索。”
“這個高階群一共有多少人,有組織的成員嗎?”
“不到一百人,但群不止一個,裡面大部分都是中國人,組織的成員我們懷疑是有的,很可能是群主,還不確定。”
龐貝博士憂心忡忡地說:“這個X教組織真是人才濟濟,高智商型犯罪是極難對付的,我打賭你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型別的犯罪組織吧。”
“沒有,我們見過縱火犯,見過X教,但沒見過兩者結合的。”宮應弦道,“這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罕見的,至少我沒有學過相關案例。”
“因為縱火癖大多都是單獨行動的,他們本身就不擅長社jiāo,也往往遊離於社會邊緣,難以得到認同。恰恰是這樣的人最容易成為X教洗腦的目標,紫焰把他們見不得人的癖好正義化、偉大化,甚至神化,在組織內,他們得到讚許、認可和榮譽嘉獎,在組織外,掌控別人的生死讓他們感覺無比地qiáng大。這是很可怕的,因為這是他們一生最渴求、嚮往的東西。”
宮應弦沉聲道:“所以我們在演唱會抓到的那個人,非常難攻克,他認為紫焰更瞭解他、賞識他,而他的家人只會誤解他、bī迫他、瞧不起他。事實也確實如此。”
“那他現在有沒有正常一點?”任燚道,“至少他幫你們找到了遊樂場和白焰的妻女的屍體。”
“對,但不是他主觀想要幫助我們。他整個jīng神狀態都很不穩定,他對紫焰很忠誠,以組織為榮,我們用激將法套他的話,用催眠從他的意識深處套取資訊,但這些內容只能作為辦案的助力,上不了法庭,這也是很麻煩的事,等於有一部分證據是無效的。”
任燚笑道:“他只是一條小魚,他最大的意義是釣大魚,從這一點上看,他的價值已經被你們挖掘得不錯了。”
“可惜那個在燒烤店的……”宮應弦yīn沉地說,“不過沒關係,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抓到白焰。”
龐貝博士道:“你把白焰的資料發給我一份,我研究一下他的背景,也許對你們有幫助。”
“好。”
三人聊了許久,已經很晚了,任燚決定回中隊,他剛剛受了處分,這段時間最好老老實實呆在中隊。
宮應弦沒有挽留任燚,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我送你回去。”
“都這麼晚了,你該休息了。”
“我回分局。”宮應弦道,“盛伯,給任隊長帶點吃的。”
“早準備好了。”盛伯高興地拎著一大堆東西往宮應弦車上搬。
任燚訕道:“每次我都空手來,帶一堆東西走,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要客氣啊任隊長。”盛伯笑眯眯地說,“你已經不止是客人了,你和邱小姐一樣是少爺的親人。”
任燚偷偷一笑。
趁著宮應弦和盛伯在整理後備箱的時候,龐貝博士走到了任燚身邊,笑著說:“任隊長,應弦在電話裡很多次提到你,你對他,是一個有著非常重大的正面影響力的人。”
“哈哈,是嗎。”任燚笑著說,“有時候,我也太不敢確定。”
“是真的,我以為你對於他創傷恢復的作用,比我還大。”
任燚嚇了一跳:“不敢當,博士,您才是治好他的人。”
龐貝博士笑了笑:“我只是給他做了手術,而你在幫他康復。他剛回來的樣子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對比那時候,他現在真的好了太多。如果不是他當時拿著MIT的博士文憑,警校肯定不會收他。”
任燚不禁回憶了一下剛開始跟宮應弦接觸時的情景。那個時候的宮應弦比現在冷硬好幾倍,而且對人的戒心和疏離特別重,現在的宮應弦已經能夠正常融入工作和生活,確實比之從前,好了太多太多。
龐貝博士拍了拍任燚的肩膀,低聲說:“但是對於你們的感情問題,我持觀望態度。”
任燚臉色頓時一變,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愛情能把人捧上天堂,也能把人砸落地獄,我希望你們都能慎重對待。”
任燚支吾道:“我們……也不是……”面對龐貝博士探照燈一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詞窮了。
“我是從應弦的醫生的角度說這番話的,也許會顯得有些冷酷,但我時刻關注著他的心理狀況,你對他的正面影響越大,可能發生的負面影響也會越大,我個人認為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危險的,但又是‘風險與收益並存’的,總之……”龐貝博士想了想,“希望美好的東西永遠保持美好。”
任燚聽得心驚肉跳,同時又對他最後一句話感到有些茫然。
他知道龐貝博士在警告他,其實龐貝博士和邱言擔心的事情是一樣的,害怕他會傷害宮應弦,因為在他們看來,至少在感情上,他是一個健全的成年人,而宮應弦是一個孩子。
其實他自己也一樣迷茫,不知道倆人走到這一步,他在其中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還是錯。可無論對錯,都只能這麼往前走了。
但有一件事他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永遠不會傷害宮應弦。
宮應弦走了過來,眼神有一絲緊張:“你們在聊甚麼?”
龐貝博士挑眉道:“聊你小時候的可愛樣子。”
宮應弦皺起眉。
“哈哈,騙你的。”龐貝博士笑道,“我怎麼會隨意透露病人隱私呢。”
宮應弦鬆了口氣,他生怕在任燚面前不威風:“任燚,上車吧。”
任燚朝龐貝博士伸出手:“……謝謝。”
龐貝博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微微一笑。
第109章
在路上,宮應弦忍不住問道:“博士剛才跟你說甚麼了?”
任燚調笑道:“說你小時候多可愛。”
宮應弦佯怒道:“說正經的。”
“怎麼了?你有甚麼不好意思讓我知道的?”
“……沒有。”
“放心吧,沒聊甚麼重要的,博士只是說,我對你的康復有幫助。”任燚心裡再忐忑、無奈,面上也並不會洩露出來。他能理解邱言和龐貝博士對宮應弦的那種保護欲,畢竟他們才是見證過宮應弦最糟糕的狀態、並陪著他一路走過來的人。
這也讓任燚格外感到沉重,他始終懷疑自己做錯了很多事,就連擅自喜歡上宮應弦這件事,也許都是錯的。更不用提他們現在的關係,明知是錯卻又難抵慾念誘惑,不能不讓人對未來心生憂慮。
宮應弦沉默片刻,說道:“有一件事你要幫我。”
“甚麼?”
“深度催眠。”
任燚扭頭看著宮應弦:“博士已經拒絕了。”
“但我沒有放棄。”宮應弦目視著前方,眼神平靜卻毫不動搖,“深度催眠真的能讓人尋回很多自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這一回我有了更多的線索,一定也能從記憶中收穫更多。”
任燚沉聲道:“但博士說很危險,而且我幫不了你,博士已經拒絕了。”
“深度催眠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回憶裡有我最害怕的東西,還有我的至親,我容易陷進去出不來。但我現在沒有從前那麼怕火了,而且催眠的時候……”宮應弦看了任燚一眼,“你在我身邊,我會感覺安全許多。”
任燚怔怔地看了宮應弦半晌,心情很複雜:“我……除非博士有信心保護你,否則我也不能看著你去冒險。”
“我會說服他的,你只需要到時候在我身邊就夠了。”
任燚輕嘆一聲:“應弦,這話我已經勸過你很多次了,不要太拼了。”
宮應弦沒有回答。當年他太小,無法保護自己的家人,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現在他已經足夠qiáng大,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任燚。他會不惜一切手段,抓住紫焰。
不惜一切手段。
車穩穩地停在了中隊門口,任燚解開安全帶:“你路上小心點,別熬夜,實在不行在分局睡一覺。”
宮應弦點點頭。
任燚心裡還堵得慌,也不多說甚麼,準備下車。宮應弦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任燚回頭,宮應弦探過身來,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