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今天沒看到,你打算瞞我到甚麼時候。”
任燚嘆了口氣,艱澀地說道:“應弦,我並沒有刻意瞞著你,我的性向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感到羞恥,但我知道這個社會的寬容度還不夠,為了避免麻煩,我不會拿著喇叭到處跟人說。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這是我沒法改變的,我也從來沒有消遣你的想法,我希望你能……能明白,我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甚麼都沒有改變。”
“甚麼都改變了。”宮應弦沉聲說道。
任燚無力地垂下了頭。
宮應弦直勾勾地盯著任燚:“就像你說的,就當作……甚麼都沒發生吧。”
“……好。”任燚並沒有感到一絲輕鬆,因為正如宮應弦所說,“甚麼都改變了”。他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他曾經因為倆人不斷親近的關係,而不停地想要更多,如今卻連回到最初單純的友情,都已經變成了奢望。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毫不留情地到來了,甚至不必等到他自我毀滅地去告白。
宮應弦心中默唸著“祁驍”這個名字,他已經設想了無數個讓祁驍離開任燚的方法,可他真的要做一個卑鄙小人嗎?況且,任燚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對他沒有別的想法,他費盡周章,又能得到甚麼?
兩個人各懷心思,心繫彼此卻無法理解彼此,只能沉默以對。
狹窄的車廂裡,明明他們之間的距離觸手可及,卻又彷彿隔著天險深塹,誰也不敢邁出那一步。
墜落深淵不可怕,可怕的是深淵裡沒有你。
第89章
到了醫院,之前給他們治療的醫生調侃道:“你們這是要加入我們醫院VIP啊,才出去幾天又回來了。”
任燚苦笑道:“是啊,打折嗎,滿減嗎。”
“又不用你花錢。”
做完一套身體檢查,已經是半夜。
雖說沒有甚麼大礙,但理應修養幾天,只是倆人現在根本不可能把時間làng費在休息上。
紫焰已經徹底瘋了,這次體育館的yīn謀沒有得逞,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誰知道之後又會做出甚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必須盡一切力量早點抓到他。
宮應弦從醫院出來,就把一堆單據扔進了垃圾桶。
任燚偷偷看了他一眼:“你餓不餓,要不要……”
“我要回現場。”
“現在?”任燚看了看錶,都快三點了。
“言姐他們還在現場取證,現在是抓捕歹徒的huáng金時間。”
“那你注意休息。”
“你父親在家不安全,紫焰今晚受到挫敗,極有可能針對我們進行報復,天亮後,我派人去接他。”
“……好。”雖然有些倉促,但宮應弦說得有道理,任燚現在根本不放心他爸一個人在家,他現在就想回家陪他爸。
宮應弦凝視著任燚,嚴肅地說:“還有,在我們抓到紫焰之前,你不要單獨行動,平時都待在中隊,出警也要格外小心。”
任燚道:“你也一樣,無論是回家還是工作,都要加倍小心。”
宮應弦幾不可見地點頭,轉身走了。
任燚看著宮應弦的背影,忍不住嘆氣。儘管說好要“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但他們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給彼此的臺階罷了。他們現在除了私jiāo,還有很多工作上的往來,在正事、大事面前,不可能幼稚到玩兒甚麼冷戰、絕jiāo。
只是隔閡終究是有了,再難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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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
上夜班的保姆驚醒了,任燚“噓”了一聲,悄悄走到任向榮的房間,開啟門,看著他爸正在安睡,懸吊了一整夜的心,終於回落到了原位。
他回到自己房間,倒在chuáng上,只覺又困又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這一晚發生的事,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原本期待的倆人第一次的約會,被毀了個徹底,他的情緒就像過山車,接連經歷了喜悅、傷心、驚恐、失落,此時已是百感jiāo集。
閉上眼睛,眼前浮現了宮應弦的臉。他已經沒有力氣產生任何激烈的情緒,現在他只想睡一個好覺,也許他能做一個跟宮應弦有關的夢,美夢。
他沉入了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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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宮應弦派了車來。
任燚早已跟他爸溝透過了,但沒提醫院和宮應弦的關係,怕他爸多想,不過一早上起來就要收拾行李,他爸還是抱怨了兩句“怎麼這麼倉促。”
最近發生的事越嚴重,任燚越不敢告訴他爸,即便是他自己都為安全感到擔憂,又如何說服他爸放心呢。現在唯一能讓他放心的,就是把他爸送到一個保密的、24小時安防的、有人照顧的地方,宮應弦的醫院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到了醫院,一切手續都辦好了,韓醫生把任燚叫到一邊,殷勤地說:“任隊長,您就放心把老隊長放在我們這兒吧,宮博士特意囑咐過了,我們全院都非常重視。”
“那就麻煩你們了。”任燚看了看頭頂,“這裡到處都是攝像頭吧?”
“是的,24小時安防和護理,非常安全。”韓醫生笑道,“您也隨時都可以來看他,我們對老隊長的治療和復健安排,也會及時與你跟進。”
“好的,謝謝你們了。”
任燚回到病房,任向榮正在熟悉chuáng頭的智慧開關,見他進來,說道:“這裡環境太好啊。”
任燚笑了笑。
“一個月多少錢啊?”任向榮有些不安地說,“這地方可比養老院貴多了吧。”
“你的醫保報了一部分,他們醫院還有針對老兵的公益醫療,所以沒花多少錢。”
“真的呀。”任向榮高興地說,“那真挺好。”
任燚坐在chuáng邊,溫言道:“爸,這段時間我特別忙,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咱們平時可以影片,好吧?”
“你別把我當小孩兒,你忙你的,還有一個月過農曆年了,肯定好多事呢。”任向榮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昨晚去執勤沒睡覺啊?你看你的臉色,都發青了。”
“忙到挺晚的,演唱會嘛,後面好多善後的事。”
“我看了一會兒電視就去睡了,鬧鬧哄哄的我也不愛聽,還挺順利的?”
任燚面上掩飾得很好:“順利,我還要了一個大明星的簽名呢。”昨晚的事被完全封鎖了訊息,即便現場有人對種種反常感到懷疑,也不會有途徑去知曉或證實。
任燚把他爸安頓好,連飯也來不及吃,又匆匆趕回了中隊。
路上,他分別接到許進和宮應弦的資訊。許進要他下午跟曲揚波去支隊開會,跟這次的事有關。宮應弦則要他下午去分局錄口供。
回到中隊,任燚就被戰士們團團圍住,紛紛追問起他昨晚的細節。換做平時,任燚少不了要chuīchuī牛、渲染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蹟,但此時他一點心情都沒有,跟宮應弦有關,更跟紫焰有關。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會議室開會,嚴肅地說:“過去幾個月我一直在配合警方辦案,很多細節我沒告訴你們,不過經過鴻武醫院的事,大家多少也都知道了,我們碰到了一個以縱火為主要犯罪手段的X教組織,這次演唱會險些出大事,也是他們gān的。”
眾人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演唱會的事要嚴格保密,這個不用我多說了,我現在想說的是我們後面的工作。這個組織非常邪惡、瘋狂,根據目前警方的推測,他們多年來在全國各地發動過多起縱火,有些被偽裝成了意外,他們一直隱藏自己的存在,但隨著他們作惡太多,以及警方的調查,現在已經被發現了。所以這個組織的首領,開始主動出擊,對我們是報復也好,挑釁也好,總之,昨晚的演唱會他如果得逞了,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他沒有得逞,肯定也不會就這此善罷甘休,他的行為會越來越乖張瘋狂,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曲揚波沉聲道:“警方現在掌握了多少線索?”
“已經掌握了很多,現在還活捉了一個成員,相信警方一定可以將這個組織一網打盡,但取證和抓捕都需要時間,在沒有抓到他們之前,我們有理由相信消防員是他們攻擊的目標之一。”按照宮應弦當時的分析,消防員是用火對抗火的人,自然也是紫焰所謂的“邪惡靈魂”的代表。
戰士們面面相覷。
“我今天下午既要去分局錄口供,還要跟指導員去支隊開會,這次的危及不僅僅是人民的、警察的,也是消防隊的,因為他們是一幫有組織、被洗腦、還具備各種專業知識的縱火犯,而且因為之前跟這個組織相關的幾個案子,都是我們中隊參與救援的,所以這個組織盯上了我,很可能gān出危及整個中隊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