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你確實很危險。”宮應弦低聲說,“再晚點救出來可能會休克。”
“我知道。”任燚笑道,“哎,還沒跟你說,謝謝你救了我。”
宮應弦沉默了一下:“不客氣。”
任燚絞盡腦汁想著接下來聊點甚麼,可他一時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緩解尷尬。
自從經歷過廢墟下發生的事,倆人之間的氣氛不像從前那麼放鬆了,他不知道宮應弦心裡是怎麼想的,會不會起疑心,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覺得……反感?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宮應弦在想甚麼,可又害怕知道。
也許事情沒他想的那麼嚴重,同樣是男人,同樣的身體構造,宮應弦能理解的吧,有時候因為意外碰觸而導致的生理反應,是不可控的,是可以不代表任何意義的,這也完全解釋得通。
對,只要表現得自然一點就好了。想來宮應弦也是打算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的。
宮應弦又偷偷瞄了任燚一眼,想說些甚麼,欲言又止。
任燚突然道:“哎,我們看個電影吧,揚波給我拿了投影儀來,我們對住院可有經驗了,裝備都很齊全。”
宮應弦道:“不了,我要分析證物。”他拿起chuáng頭櫃的電腦,看了起來。
任燚無奈道:“你都受傷了,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現在是抓到兇手的huáng金時間,拖得越久,他越可能隱匿或逃走。”宮應弦道,“你不是頭疼嗎,還看甚麼電影,睡一覺吧。”
“我睡不著。”任燚側躺著,默默地看著宮應弦完美的側顏,“不如你給我講講案子吧。”
宮應弦依舊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腦:“根據我們帶出來的證物,加上不斷挖掘出來的東西,我已經分析出了兇手使用的爆炸物和反應方式。”
“說來聽聽。”
“簡單來說,兇手製造炸彈的主材料是從家用消毒水裡提煉的,爆炸反應分兩部分完成。第一部 分,在二氯異氰尿酸鈉中加入崩解劑放入一個密閉的塑膠瓶裡起引芯的作用,同時給予兇手離開大樓的時間。第二部分,是透過進一步的化學反應生成易燃易爆的三氯化氮。三氯化氮的爆炸威力很qiáng,當那個做引芯的塑膠瓶爆炸時,就會把三氯化氮引爆。但是三氯化氮反應的過程中會釋放氯氣,很臭,很快就會被察覺,所以從兇手在房間裡放下爆炸物到他離開大樓,時間不會很長,最多也就幾分鐘。”
任燚聽得有點懵,但大致還是聽懂了:“這就是兇手製造定時炸彈……不,應該叫延遲炸彈的方法?”
“對,這種方法其實風險很高,因為化學品的反應受很多因素的影響,如果提前爆炸了,他也跑不了,這個人必然對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信。”
“你估算過這個反應具體需要幾分鐘嗎?”
“最多不超過五分鐘。氯氣的味道擴散得很快,周川不可能聞不到。”
“那這個方法很可能失敗啊。”
“這已經是短時間內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了。”宮應弦沉聲道,“因為門口有警察把守,對出入的每一個人都需要核對證件和物品,所以兇手不能帶任何可疑的東西進去,我上面說的那些東西,全部都可以偽裝成清潔劑,味道、外形也跟平常的消毒水、清潔劑類似。”
任燚倒吸一口氣:“太可怕了,兇手就這麼當著警察的面兒矇混過關!”
“製造這個炸彈的人有深厚的化學知識,他所使用的東西都是從日常用品裡提煉出來的。”
“這些東西全都可以從日用品裡提煉?”
“對,洗衣粉,消毒水,清潔劑,泡騰片。”宮應弦眯起眼睛,“他知道購買化學原料需要登記身份證,容易被查到,所以一開始追蹤化學原料一無所獲,今天早上我醒了,我分析完了之後,讓他們去追蹤泡騰片,這種當量的爆炸,需要提煉至少一大桶的化學品,這要消耗大量的原材料。”
“找到可疑的人了嗎?”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犯罪地理學的三圓理論嗎?”
“記得,甚麼意思?”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總之,我們已經判斷出了紅焰的活動範圍,今天白天,大隊派出大批警力,走訪了在那個活動範圍之內的167家藥店和超市,發現幾天前,一個人分了三十多家店,買了好幾公斤的泡騰片。”
“拍下他的樣子了嗎?”
“拍下了,雖然帶了帽子和口罩,但是跟醫院監控拍到的在爆炸前匆匆離開的清潔工的身形一樣。”
任燚倒吸一口氣,讚歎道:“你們的效率真高。”
宮應弦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他在挑釁我們,挑釁警察,挑釁法律,抓不到他,我們有甚麼臉面戴這枚警徽。”
第69章
從昨天傍晚爆炸到現在,剛好過去了24小時,警方已經查到了這麼多的線索,抓到紅焰也只是早晚的事。
任燚冷哼一聲:“自作聰明,你們要透過周川找到他,恐怕還要費不少功夫,現在倒好,他自己bào露了自己。”
“他是狗急跳牆了,沒抓到陳佩之前,他還心存僥倖,陳佩一落網,他就知道周川一定會出賣自己,所以才鋌而走險。”宮應弦分析道,“其實仔細看這起爆炸,做得不夠謹慎周密,留下不少尾巴,哪怕時間有限,換做是我,也可以做得更gān淨。有化學背景的人,心思都非常縝密,因為在做實驗的時候,一點點微小的差錯都可能帶來失敗,甚至是致命的危險,所以我懷疑,提供炸彈製作方法的和實施爆炸的不是同一個人。”
任燚訝然:“你的意思是說,紅焰不是那個有化學背景的人。”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他們的水吊完了,護士進來拔針。
待護士走後,倆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不,認為紅焰就是爆炸的實施者,是先入為主的想法,紅焰究竟是誰,又在這起事件裡扮演哪個角色,只有抓到兇手才知道。”宮應弦開始噼裡啪啦地在電腦上打字,“我同時讓小譚在大資料裡抓有化學背景的人,跟失業記錄、犯罪記錄,與縱火、爆炸有關的網路言論之類的做jiāo叉比對,也許能找到線索。”
任燚看著宮應弦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優雅地跳舞,螢幕的背光反she在他的臉上,襯得面板幽白無瑕,而瞳仁異常地明亮,他看得有些入迷。
突然,宮應弦的右手頓了一下,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任燚立刻繃直了身體:“是不是碰著傷口了?”
宮應弦沒說話,只是微微握了握拳頭,打字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都讓你好好休息了,你這樣會影響傷口的復原,以後更耽誤事兒。”
“我寫完這封郵件。”宮應弦道,“快了。”
“就這封郵件啊,你再不休息我就跟邱隊長告狀了。”
宮應弦按下了傳送鍵:“好了。”
任燚期待地說:“那我們看電影好不好?”
“好吧,現在睡覺確實太早了。”
倆人雖然頭疼未褪,但都已經睡了許久,而且心裡裝著太多事,確實是睡不著。
任燚從chuáng頭櫃上拿起投影儀:“這個前幾天高格剛用過。”他眼前突然一陣虛晃,手一滑,投影儀咣噹一聲砸在了地上,“哎……”他趕緊下了chuáng,雙腳一沾地,眼前更加暈眩,他不得不扶著chuáng穩住身形。
“你怎麼樣?”宮應弦緊張地問,“是不是發暈?”說著就要下chuáng。
“你別動,我緩一緩就好。”他們血液中的氧含量偏低,所以很容易感到頭暈,尤其是有多餘動作的時候。他靠著chuáng蹲下來,緩了一會兒,“嗯,沒事兒了。”他開啟投影儀,卻發現怎麼按都沒反應,“靠,不會摔壞了吧。”
“我看看。”宮應弦接過手,擺弄了一下,“好像是摔壞了。”
“完了,揚波又該罵我了。”任燚沮喪地說,“他老說我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宮應弦微微蹙眉:“這個俗語一般存在於夫妻間和母子間。”
“哈哈是啊,揚波他就跟我老婆似的。我是中隊長,主要管訓練和救援,他是指導員,管財務啊人力啊後勤啊之類的。”任燚笑著說,“我主外他主內,是不是就跟我老婆一樣。”
宮應弦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把投影儀扔回給了任燚。
任燚繼續擺弄著:“這可怎麼辦,能修嗎。電影也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