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一下。”白女士叫道,“你們讓我等了這麼久,這就要走?”
“白女士,你甚麼都不肯說,是在làng費彼此的時間,時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等等!”白女士遲疑地說,“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是不是……不、不判我罪?”
“那要看你參與犯罪到甚麼程度。”
“我只是扔了垃圾,我可甚麼也沒gān呀。”
宮應弦和任燚對視了一眼:“走吧。”
“是小彭讓我們扔的!”白女士急道。
倆人齊齊看向白女士。
白女士捂著嘴,哽咽道:“我們一起商量,怎麼治小彭就說,說他們怎麼噁心咱們,咱們怎麼噁心他們,咱們往他家門口一起扔垃圾。”
“所以你們就約好了,週五那天一起往2209門口扔垃圾報復?”
白女士點著頭:“可是,沒人說要放火,真的,我們不知道會著火,我們要是知道,還待在屋裡gān甚麼,誰想放火燒自己家。”
“那為甚麼你一開始不說?”
白女士哭道:“小彭說,我們都是共犯,死了這麼多人,燒了這麼多房子,要是警察知道了,我們、我們也要擔責任的,所以誰都不能說。”
“他說的沒錯,但責任也有輕重之分,如果你們真的只是扔了垃圾,跟縱火無關,那就不至於承擔刑事責任,但是包庇犯罪,可比你扔個垃圾嚴重多了。”
“我不敢、我不敢包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白女士哭道,“我自己的娘都死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倆人把痛哭不止的老婦人送走後,一時心中五味陳雜,誰也沒說話。
“我感覺她說的是真的,住戶們可能真的只是扔了垃圾,並不知道會著火。”
宮應弦思索道:“其他人也許不知情,但彭飛未必,只是按照現在的證據,依然證明不了他知情或者參與過縱火。”
“對了,那個車主呢?是否能查到甚麼動機?”
“車是隨機挑的,跟周川說的一樣,車主不認識他們,生活圈子也毫無jiāo集。”
“那案情的關鍵還是在這三個人身上,只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宮應弦冷道,“陳佩他一直要求見我,但我這幾天沒有見他,而是讓言姐去審他,這也是言姐的意思,她怕我受到影響。”
“他要見你?”任燚驚訝道,“他想gān甚麼。”
“多半是他想跟我談條件。”宮應弦目光yīn沉,“他知道自己腦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任燚喃喃道:“這三個人只要能擊潰一個,其他兩個就不攻自破了。”
“可惜我們缺少關鍵證據。”宮應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希望其他人那裡有進展。”
“我們去看看蔡qiáng和周川吧。”
“好。”
倆人走到另外一間審訊室,但沒有進去,而是敲了敲門。
蔡qiáng抬頭,透過玻璃看了倆人一眼,然後起身出來了。
“怎麼樣?”
蔡qiáng帶上門,打了個哈欠:“這孫子真他媽的又慫又壞,他提了條件,說在審判之前不住拘留所,住醫院,如果我們同意,他就開口。”
宮應弦皺了皺眉:“他嘴裡的東西有多少價值?”
“他知道我們抓到陳佩了,他說他知道一些關於陳佩的事,足夠我們定罪。”
任燚問道:“那燒車的人呢?”
蔡qiáng苦笑一聲:“哎,你現在看看微信群,愁死我了。”
宮應弦掏出手機一看,臉色驟變:“這是……彭飛的不在場證明了?”
“對,燒車那天晚上,他說自己住在朋友家,沒有人可以證明,但是十一點多的時候他曾經下樓買菸,監控拍到了他,那個時間再趕去燒車現場是不可能的。”
“這個不在場證明,為甚麼他一開始不說?”
“他說他剛想起來。”蔡qiáng罵道:“放屁,他是故意的,他在試探我們知道多少,然後故意擾亂偵查。”
宮應弦沉默了,他緊緊握住了拳頭,神色yīn晴不定。
任燚暗自心驚,這個彭飛的心思也太深了吧,讓警察把他當成嫌疑人查了半天,不僅把警察知道多少都摸了個底,最後還擺了警察一道,有了這個不在場證明,等於順著他這條線做的工作可能都白費了。
宮應弦寒聲道:“難怪他敢威bī其他住戶統一口徑,他知道我們證據不足。”
“這個王八蛋太yīn了,導致我們現在很被動。”蔡qiáng看了一眼審訊室裡,“恐怕只能答應他的條件了。”
“這個咱們明天討論。”
蔡qiáng點點頭:“都這麼晚了,回家吧。”他衝任燚調侃一笑,“任隊長,你真的不考慮轉行啊,我看你對辦案熱情很高啊。”
任燚也笑道:“你問問你們領導一個月能給我開多少錢,我一定認真考慮。”
蔡qiáng哈哈笑了起來。
告了別,倆人往停車場走去,任燚一路上哈欠連連,肚子也餓得不行,尋思著回到中隊應該點個甚麼外賣。想到吃的,任燚猶豫著要不要叫宮應弦一起去吃個飯,雖然倆人第一次吃飯的過程十分別扭,但現在他們關係挺好的,宮應弦應該會答應吧。他現在只要能跟宮應弦多相處一分半鐘的,就很滿足。
“任燚……”
“我說老宮啊……”
倆人同時開口。
宮應弦斜睨著他。
任燚哈哈笑道:“你別看不上這個稱呼,要是所有人都這麼叫你,你佔多大便宜啊。”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宮應弦輕哼一聲。
任燚為只有自己這麼叫而暗自竊喜:“你要知足,真的,你想想我,不管是‘小任’還是‘老任’,都是我吃虧。”
宮應弦不禁一笑:“少貧了,趕緊上車,我送你回去休息。”
倆人上了車,任燚摸著餓癟了的肚皮:“哎,你餓不餓啊?”
宮應弦剛要開口,就像被傳染似的也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浮上難以掩飾地倦意:“還好,你餓了?”
任燚看著宮應弦疲累的模樣,想邀他去吃宵夜的話就說不出口了,自己累了一天,宮應弦又何嘗不是,還是算了吧,他道:“還行,咱們回去休息吧。”說完,又是一個哈欠。
“你這麼累,開車沒問題嗎?”
“沒問題,習慣了。”宮應弦驅車前往中隊。
“我啊,平時還有個假,我好像就沒怎麼見你放過假。”任燚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微微調了一下椅背,找了一個舒服的角度倚靠著。
“我也有假,只是沒放。”宮應弦道,“我有很多事要做,我不需要假期。”
“人不能一直繃著的,勞逸結合的道理你總知道吧。”
宮應弦搖搖頭:“我缺時間。”
那個20年的追訴期就像一頭不停在身後追趕的野shòu,讓他不敢、不願、不能停下來,他必須堅信著真相就在前方,努力地奔跑。
任燚輕嘆一聲:“你這個人啊,耳根子太硬了。”
宮應弦不置可否。
車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任燚看著眼前的擋風玻璃,由於特殊的光影,他能看到玻璃上反she出的宮應弦模糊的臉,他有些痴迷地看著,猜想著與他同處一室的宮應弦,此時心裡在想甚麼,會不會稍微有一點點自己的位置。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過了沒多久,宮應弦聽到身邊傳來均勻地喘息聲,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任燚就這麼睡著了?
宮應弦輕輕轉動方向盤,將車開到路邊,然後用最輕柔的力道緩緩踩下剎車,讓車平滑無波地停了下來。
宮應弦掛好停車擋,偏過頭,沉默地看著陷入睡夢中的任燚,深邃的眼眸在暗淡地光線中忽明忽暗。然後,他好奇地傾身過去,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任燚的臉。
他的頭髮為甚麼總愛亂翹,是太軟還是太硬?他的眉毛雜毛有點多,卻又很有型,他鼻子上的這顆痣長得很特別,他的下唇比上唇厚一點點,看起來真飽滿,他的耳垂小巧圓潤,捏起來是甚麼感覺?
宮應弦的腦海中浮現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而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慫恿自己伸出手,伸出手去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宮應弦抿了抿唇,試探著伸出手,先輕輕地碰了一下任燚鼻樑上的痣。
一點點的凸起,還能感覺到鼻樑骨的硬度。
宮應弦又將手往下移,指腹輕輕覆蓋在了那柔軟的唇上,悄悄地施加了一點壓力,他能感覺到任燚噴薄而出的溫熱的鼻息。